“就这样，三妞与长生举办了简易的仪式，在青石村定居，时间久了，她已经习惯了三妞这个名字。”
“没多久，三妞……”
刘大龙说到这，看着沈晏舟：“哦，你要生产了。”
他话音刚落，坐在床上的沈晏舟忽地感觉到腰腹隆起的地方一阵剧烈的疼痛，仿佛有人拿了无数把刀扎进去一般。
这种强烈的痛感让他额头逐渐冒出细汗，人也有些无力，下意识握住了身侧人的手：“池羽！”
“我在，我在。”
池羽忙不迭回握，人都傻了。
讲真的她来做攻略任务的时候，想过自己会经历何种艰难坎坷。
但也没人告诉她，她要看攻略对象生孩子啊。
池羽忍不住问道：“统子，舟舟要真生了娃，孩子管他叫爸还是叫妈啊？”
系统：“…我也不知道。”
来之前也没人告诉它，男主会怀孕啊。
池羽又问：“那我跟舟舟将来要是在一起了，岂不是就成了孩子后妈？”
系统：“不对吧，按这情况来看你是后爸才对。”
沈晏舟：“……”
都这个时候了，她们两个居然还有心情讨论这些？
沈晏舟想，要不死了算了。
就在这时，江九鸣他们也围了上来：“沈晏舟，你没事吧？”
他忍着疼，根本不想说话。
刘大龙解释道：“放心吧，他不会真生孩子的，只是有痛感而已。”
池羽给他鼓励：“加油啊舟舟。”
沈晏舟一言不发，就在他感觉身体要被撕裂时，痛感终于消失，与此同时腰腹也恢复成之前劲瘦的模样。
“没事吧？”
见他摇了摇头，池羽这才松了口气，但她的手依旧被他抓着，不曾放开。
与此同时，他们两个身侧出现了一个婴儿，扮演长生娘的纸人也在此刻进场。
她一进门，便扒开假婴儿的双腿，啐了一声：“怎么头胎就生了个女孩儿，晦气。”
池羽皱眉：“男孩女孩不都一样，都是咱家孩子。”
“傻儿子，你懂什么？”长生娘瞪她一眼，“这女儿迟早是要嫁出去的，你没个儿子传承香火怎么行，再说了，媳妇连儿子都生不出来，在村里可是要被人指指点点的。你不要面子啊？”
池羽这回倒是发自内心：“我不管那些，都是我孩子，我都喜欢。”
刘大龙：“长生娘见儿子如此惯着三妞，拈酸不已，看她更加不顺眼。三妞刚生完孩子不到十天，就被她使唤着干活。”
画面一转，长生娘把衣服扔到沈晏舟脚边：“去河边把衣服洗了。”
沈晏舟语气冷若冰霜：“不去。”
“嘿你这小贱蹄子，洗个衣服你摆脸色给谁看呢？”
她说着就要动手去拉扯他，被池羽拦住：“三妞身体不好，而且还在月子里，怎么能去河边洗衣服呢？”
长生娘冷哼一声：“我当初清早生的你，第二天就下地干活了，谁不是从媳妇走过来的，就她金贵啊。”
但她看在儿子的面子上，到底是自己把衣服洗了。
刘大龙补充道：“经此一事，长生娘更加看不惯三妞，好在长生向着她，日子也能过的下去。”
“因为生产时元气大伤，三妞需要喝药调理，为了给她养身体，长生没日没夜地劳作，结果病倒。”
“三妞去给他买药，意外被二郎撞见。”
“恰好素云怀孕需要补品，他想起卖三妞得来的钱，于是声称三妞就是他表妹，去长生家索要聘礼。”
“三妞不肯给，还要去告官，把他打了出去，二郎恼怒，在村里散播流言，说三妞为了钱卖身给刘家，这孩子也不是长生的。”
“长生娘听到流言要赶走三妞母女，长生护着她们才把人留下，但很快刘家人得知了此事，他们来把三妞母女带走，长生竭力阻拦。”
刘大龙在这时，沉寂良久。
池羽好奇：“那后来怎么样了？”
他的眼神变得空洞，片刻后声音再度响起，跟之前的一点都不一样，带了如刀般的冰冷。
“长生被他们打死了。”
第66章 各人立场不同
画面在一瞬间改变。
原本干净整洁的里屋，一片杂乱，地上的人浑身是血，奄奄一息，却依然看着门口处。
这一次梦境的主人没有让他们走剧情，池羽他们终于看到了真正的三妞。
那是一个极为柔弱却美丽的女子。
她哭喊着不愿意离去，却最终被高大的男人拖拽着出门。
“长生…长生……”
角落里，刚刚学会走路说话的小女孩懵懂睁着眼睛，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只知道父亲倒在地上抽搐，最后彻底失去了生息。
她只知道母亲被人拖了出去，伴随着殴打与叫骂声，渐渐安静。
她只知道向来说话声音尖细有点凶的祖母，现在跟她一样在哭，眼睛里流出来的泪是血红色的。
最后，她也被人粗暴地拉走了。
池羽在刘大龙走剧情变得凶恶时，就曾伸出手去，想要制止他。
然而这里是梦境，在脱离剧情后，他们只能是看客，什么都做不了。
三妞被带回了刘家。
她试图反抗，但换来的是一顿顿毒打。
真实的刘大龙，并不是梦境纸人扮演的那般和善。
他好色，浪荡，还很暴虐。
他认为自己买下了三妞，她一辈子就都是他的东西，任他破坏，打骂，以及践踏。
无数次，三妞都在想恶有恶报，他们会有报应。
但很遗憾，上苍兴许在沉睡，并没有看到天幕之下的血腥、悲哀与哀嚎。
她重病之际，得知了一个消息。
长生娘去世了。
她哭瞎了眼睛，不小心摔倒，就再也没爬起来。
这个消息让三妞的身体更加差劲，最终她含恨而终。
临死前，她恍惚想起，她不叫三妞。
她有个很好听的名字，叫芳菲。
草木知春不久归，百般红紫斗芳菲的那个，芳菲。
但她没等到春日，凋零在了隆冬。
长生死的时候，也才十八岁。
名为长生，不得长生。
也是这年隆冬腊月，素云为二郎生了个大胖小子，还有了余钱，盖了新房子，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刘家新娶了媳妇，大家都欢天喜地去吃酒，直到婆子来到后院，才发现了腐烂的尸体，厌恶地喊了几声晦气，随意处理掉了。
画面戛然而止。
周遭的房屋尽数崩塌。
青石村变了样。
山清水秀不复从前，只余遍地狼藉与尸体，所有人都死了。
池羽他们站在血泊之中，所有的纸人消失不见。
真正的三妞出现在他们面前。
她穿着粉色衣裙，明眸皓齿，看起来天真可爱，但眼底却带了阴毒。
赵子毅在感受到她身上强烈的鬼气时，拔剑而出，站在了最前面。
她扫视一眼池羽等人，轻轻道：“你们身为修士，应当除恶扬善，青石村全是恶人，都让我杀光了。”
“我铲除了恶人，为什么你们还要前赴后继地来杀我呢？”
赵子毅皱眉：“跟你有仇的是刘大龙他们，其余的村民并没有害过你，他们是无辜的。”
“没有伤害过我？”她咀嚼着这几个字，忽而大笑，而后猛地变了脸色。
“二郎把我卖给刘大龙，其他人明明看到了，却选择了坐视不理。”
“我生不如死，被人抛尸荒野，只有长生救了我。”
“我们好不容易迎来了幸福的日子，他们明明连我的面都很少见，传播流言蜚语却像是很了解我一样。”
“他们明知道刘家是恶人，却低头顺眼供奉。”
“他们就是帮凶，该死。”
“你说，是我做错了吗？”
赵子毅哑口无言。
兴许是看过了她凄惨的一生，他的心绪很复杂。
作为修士他该斩妖除魔，可他所看到的事实是三妞被恶人欺凌，才不得不反抗。
他在“她没做错”以及“她做错了”之间纠结。
其他人也一样。
但他们没发现的是，当他们被她的思绪牵着走，陷入纠结之中时，印堂之上开始浮现出青紫，似乎还有缕缕黑气。
“各位，你们魔怔了，不要被她牵着鼻子走！”
池羽厉声开口，让他们有片刻清明。
她把赵子毅扯到身后，看向眼前人：“青石村的人害了你，你作为受害者报复他们，我们无话可说。”
池羽目光清明：“但你不是一夜之间就变成厉鬼的，创造跟维持这么大的梦境，需要很多法力，厉鬼的法力来自吞食人的魂魄，我们有好几个弟子在这里失踪，你敢说你没害过其他人？！”
“所以少拿你的悲惨遭遇来模糊视线。”
“我同情生前的芳菲，但憎恶死后的厉鬼，这并不冲突。”
她目光凌厉看着三妞：“我一定会诛杀你，为我的同窗报仇。”
这世上没有绝对的对错。
因为人各有立场。
三妞的脸色顿时阴沉：“既然如此，那就看看你的本事！”
池羽嗤笑，抬手就朝她打去。
然而三妞手轻轻一挥，池羽脚下一个踉跄，再然后原地只剩她自己，其余人都消失了。
而她身上穿着粉色衣裙，打扮跟三妞完全一样，被绳子捆着。
池羽下意识挣扎，却发现根本使不上劲。
系统：“宿主，这个梦境还有三层阵法，你现在第一层亲身扮演三妞，其他人也一样。”
“你会受到剧情操控，真正经历三妞遭受的痛苦。”
“如果你选择跟她一样报复青石村的人，会被阵法认定为自愿献祭，你就再也醒不过来，慢慢变成阵法的养料。”
池羽瞬间明白了。
之前那些纸人所谓的走剧情，完全是为了给他们心理加重压力。
现在这个才是真正的走剧情。
因为看过全局知道三妞有多惨，心里就已经对她产生了同情，再加上自己也遭受同等痛苦，就会觉得报复是应该的。
如此一来，就是自愿献祭了。
她就说嘛，能成为厉鬼的哪有那么容易对付，还给他们过家家。
系统：“宿主，你只需要经受完所有的痛苦，再原谅所有人，就可以破除第一层阵法。”
池羽摆了摆手：“哪儿那么费劲，找到阵眼不就好了。”
梦中破阵，对她来说小菜一碟。
而且她已经知道阵眼是什么了。
就是她自己，只要她“死”了，阵法自然就破了。
但问题是她如今是神魂入梦，要是在这里自杀，怕是直接嗝屁了。
系统：“宿主，我升级之后功能增多，你可以在梦境里兑换道具了。”
“真的？”
池羽大喜过望，毫不犹豫地选定道具。
第67章 舟舟来玩啊
【宿主兑换道具成功，扣除积分5点，现有积分19点。】
【天神的庇佑：可使神魂抵扣90％受到的伤害，并治愈由神魂受伤带给躯体的痛感，有效期2分钟。】
道具生效后，池羽当即挣脱了绳子，她感慨：“有挂就是好。”
说着，她毫不犹豫地拿起桌子上的刀，扎向了自己的心口。
阵法在一瞬间破裂，她来到了山林之中。
池羽摸着心口，轻微的痛感传来。
道具虽然免疫了大部分伤害保住了她的命，但还是会疼的。
她刚喘口气，周遭的树木突然动起来，集体向她袭来。
系统：“这里就是第二层阵法了，你要越过这山林，才能去往第三层，三妞的本体就在那里。”
池羽舔了舔唇：“哟呵，这不是专业对口了吗？”
她毫不犹豫地迎击那些树木。
同等阵法之中。
沈晏舟看着满地的尸体，神色平静，眉心中间黑气撩绕，那是阵法正在吞噬他的神魂。
他观看三妞的一生时，内心毫无波澜。
因为她的存在都是虚假的，她的苦难，不过是原作者为了让他拿到归山玉而已。
他不想再费力去走剧情，遭受痛苦，所以一开始就强行破阵。
代价是神魂被阵法侵蚀。
但这也没关系，他会尽快找到幕后主使，然后杀了她。
良久，沈晏舟抬步，走进眼前的山林。
这一路上袭来的林木，都被他解决。
随着他走的越深，林雾也越来越凝重，遮挡了前路。
周遭林木袭来的速度也越来越快，眼看着有藤条即将打中他，忽地一道身影出现在他面前。
池羽挡住藤条，咬牙把它斩断，看向沈晏舟：“没事吧？”
沈晏舟一怔，摇了摇头：“没事，你怎么过来的？”
池羽咧嘴一笑：“我破了第一层阵法，没想到第二层是贯通的，就看到你了。”
她话音刚落，四面八方的藤条一起打过来，她面色骤变，来不及多说，抬手迎击，同时道：“舟舟，快躲在我身后。”
沈晏舟眼睫微垂：“太假了。”
池羽抽空回他：“什么太…”
她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沈晏舟抬手一掌打在了她身上。
池羽口中溢出鲜血，不可置信：“舟舟，你……”
下一秒，沈晏舟毫不留情地拍碎了她。
池羽瞬间消失，原处只留下一地碎纸。
沈晏舟叹息一声：“她不是这样的，你演的太假了。”
他话音刚落，随着哎哟一声响起，一个人影从林雾中摔了出来。
正是池羽。
她正在被藤条抽打，好在动作敏捷，全部躲开。
“舟舟，你怎么在这？”
她看到了他的身影，快速闪过藤条，来到他身边。
藤条直冲他而来，沈晏舟把它斩断。
池羽缩在他身后：“舟舟，你别怕啊。”
“我们一起往前走，我保护你。”
沈晏舟眉梢微动。
他顿住脚步：“你以为你读取我的记忆，就可以演好她了？”
他在它未曾反应过来时，就把它打成了灰烬。
沈晏舟摇了摇头，抬步往前走。
就在他快要走出山林时，身后传来池羽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