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微沉。
此时，熙光已经成功的破开了层层数据流的阻碍，在迷宫一般的密码壁垒之中, 准确的找到了那扇真相的大门。
‘姐姐, 就是这里了。’模拟得惟妙惟肖的少年音, 在她脑海中清脆的响起：‘要现在读取吗？’
‘读取。’
然后事实的真相、杀戮的片段、这个基地建造的源起, 瞬间在她脑海里闪过，早以锻炼得无边强大的信息处理能力, 让她瞬息掌握了所有的秘密。
看着眼前这个‘菲茨杰拉德’, 苏熙难过至极的脸上勉强弯出一个笑。
她说：“是啊，‘真相’确实不那么重要。但今晚的事, 绝对不能以这样的方式结束！”
最后一个字音刚落, 苏熙一个用力就把自己的手, 从他的掌控之中抽了出来。
她刚转身，却撞见冰蓝色的精神力护盾就在她眼睫前张开, 控制得恰到好处的力度，让苏熙就要落入身后准备接应的臂弯之中。
几乎同一个瞬间, 淡荧色的精神力猛然爆发，凭空暴涨的黝黑虫甲束缚成鞭，啪的一声抽开了他张开的手。
冰蓝色的精神力护盾破碎在空气中。
菲茨杰拉德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用力捏紧了落空的那只手。同时，平静的基因池底，巨大的黑影再次激烈的翻腾了起来。
就这么几个呼吸之间的短暂时间，苏熙已经来到了基因池前。
*
在角落控制台上，正在低声争论的克里斯与霍德曼，早就注意到了两人间突兀的变化，双双投射|了目光过来。
“呵，”霍德曼收回目光，笑得轻慢而不屑：“我就说，太纵容一个omega绝对会坏事，你还不信？”
“送一座‘空中花园’就算了，反正比他做得夸张的也不少，”霍德曼继续涛：“无限供应一池‘基因修复液’也……算了！毕竟是他自己抽血榨髓的事……”
“可共享自己在第一要塞的所有权限，是怎么回事？安东尼对莱雅还知道留一手，他呢！青出于蓝胜于蓝？”
“昏聩这个词，啧！他演绎得可真精彩！”
霍德曼越说越气，不顾被击断的肋骨尚未固定完好，把手上的绷带往地上一扔就要大踏步上前掺和一脚。
“导师！”克里斯赶紧拦住他。黑发beta声音低弱，无奈的祈求着：“拜托您别添乱了。让他们自己解决，好吗？”
更何况您刚才已经被揍得很惨了，再过去伤上添伤也并无意义啊！
克里斯心里嘀咕着，可不敢说出来。
而至于‘共享权限’，克里斯瞥了一眼光幕上显示的融合进度，还差最后一个‘核晶’融合的步骤，因而在基地AI的判定中不算完全‘成功’也是符合运算逻辑的事情。
像菲茨那样的性格，就算融合彻底失败的几率小到万分之一，他也不会让苏熙在他消散之后彻底无所凭倚。
且不说艾伯特对她态度排斥，就算是对苏熙最友好的自己，恐怕在菲茨眼里，也会因为家族利益冲突时维护不了这个omega吧。
所以，在最坏的情况下他能留给她的，也只有自己的权势和第一要塞最核心的机密了。
可惜他什么都算到了，却没有算到在最后一个‘融合’的步骤出了岔子。
也没有想到，他唯一想隐瞒的那个omega，会在新旧交替的关键环节，那么突兀的出现。
克里斯心里沉甸甸的，她一边紧张的监控着基因池的变化，留给菲茨杰拉德安抚自己omega的时间不多了，‘基因迭代’的流程一旦开启，就不能停下。
在克里斯的祈求下，霍德曼暂时回到了控制台上，他略扬声：“菲茨，快把自己的omega搞定。别等我出手！”
霍德曼的声量并不大，却恰到好处的确保这个基地里所有的‘活物’都能听得见。
菲茨杰拉德没有回答他。池中的‘活物’也没有对他的话多起反应。
而苏熙，当然也听见了。
她没有在意。
她的注意力全在池中那个‘怪物’的身上。这里的环境，一如初临星际，跌落违禁基地幽浮星之时，一模一样。
真是可笑，她以为他是受害者，还拼命在玛莲娜的记忆里翻找相关的线索，却想不到――
这一环扣一环的事件进展，全是他早安排好的算计！无论是皇帝安东尼的衰败，或是第二任皇后‘换体’的失误，甚至包括最当初在幽浮星的落难！
在核心资料库中，被熙光扒拉出来的那份‘战略决策树’中，唯一不能被定位的变量，不可被算计的因素，只有她。
可她会感激吗？
不。
苏熙素白的手贴在冰凉的池壁上，用力得指节泛白。
‘你把你自己当什么了！’
苏熙微微眨眼，脑域中那枚最初的精神力印记开始微微发亮，细密的精神力蔓延搜寻着整个基因池，她在找他。
池水中无数细微的气泡蜂拥而至，暗黑的池底仿佛有黑雾弥漫并开始激烈的扭曲起来。
‘出来，我想见你！我们谈谈，好吗？’
然后，极缓慢的――
隔着透明的池壁，她眼前出现了一双银色的竖瞳，冰冷而嗜血。
池水浑浊，庞大欣长的兽身一闪既没……苏熙只来得及看清那些泛着幽蓝光泽的细小鳞片，还有……插满了试管的脊背上，那排狰狞的骨刺……
只有那双银色的竖瞳，就那么直直的盯着她。
‘菲茨！’
苏熙在脑海里呼唤他。
银色竖瞳略微放大，仿佛认出她来，庞大的黑影一个猛然后退，砰！的一声撞到了池壁上，整个基因池甚至有点微微颤抖。
然后庞大欣长的黑影整个盘旋着彻底隐没在浑浊的池水中。
“菲茨！”苏熙再次红了眼眶，啪啪啪的用力拍打着池壁。
身后一只有力的臂膀把她圈进了自己的怀里，alpha熟悉的气息将她整个围裹了起来，菲茨杰拉德低头，温热的呼吸打在她的颈后。
“我在这里。”
菲茨杰拉德嗓音暗哑，他抬头睇了一眼浑浊池水中，那个一动不动蛰伏着的巨大阴影，心里泛起一丝奇怪的妒意。当前的‘他’作为最终的‘进化体’，只需要再‘融合’完毕池中本体的‘核晶’能量，就能完成整个人工的基因剔除项目。
剔除掉原本就有的那1/5的基因隐患，恢复到曾有的‘完美’状态。
而池中的黑影，只是被剥离出来的‘退化’的部分而已。原本一切顺利，却在在苏熙进来之后，出现了偏差。
原本菲茨杰拉德能同步的感应到，池中的那个‘k’，自我意识在一片黑沉之中正逐步消散，而池外的这个红发alpha也正逐步的对脑海中复刻的记忆，越发的感同身受……
直到，k听见了她的呼唤，此刻两份同频的意识体，出现了极为细小的割裂……
想到这里，同步感受着池中本体的意识清醒，感受着‘本体’模糊的情感复苏，感受着‘k’隔着浑浊的池水，却极为清晰的在她眼里看见的赤|裸裸的情感――
如暗夜中那一盏唯一的亮光。
鼻翼微动轻嗅着她的味道，‘菲茨杰拉德’低头在这个并不抗拒他拥抱的omega的脖子上轻轻的烙下一吻。吻在了‘本体’标记过的那个特殊的腺体位置上。
收回与池中‘本体’互相对视的奇妙的视角，他舔了舔伸出来的尖牙，好想再次咬下去。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
“我在这里。”
菲茨杰拉德在苏熙的耳边轻声强调，强势的压下了池中‘本体’情绪不稳的意识翻腾。
他语气淡漠极了：“那只是，一个基因退化的失败品而已。”
“不用在意。”
“不用在意？”苏熙的肩微微颤抖起来。
菲茨杰拉德顿了一下，他明白过来，她已经获取了关于此次‘基因迭代’的所有信息。他并不后悔在核心资料库中给她留下了自己专属的秘密权限，只是懊恼，如果她晚来十分钟，这些数据将会被全面销毁。
一切都会跟以往并无不同。
根本不会让她发现‘自己’曾有过的那么糟糕的样子。
真是、糟糕透了。
“知道你会难过，一会儿销毁的过程我们就不要呆在这里了，好吗？”
虽然他竭力轻描淡写，但苏熙敏锐的腺体却感应到alpha的信息素一点点变得压抑烦躁，带着一丝说不出来的羞怒。这时，池中的本体重新翻腾出细密的气泡。
无论是‘k’还是他，都很介意被她发现如此糟糕的样子吗？
苏熙有了一点了悟，她的精神力游丝在浑浊的池水中，能感应到‘k’的意识在清晰与模糊的分界线游走，也能感应到那熟悉的波动与身后这个禁锢着她的alpha并无不同。
他们同源而两体，此消彼伏的等待着最后一个步骤，进化体对本体的‘意识吞噬’。
“不，”苏熙紧紧的反抓着紧箍住她的手臂，坚决否定：“那不是失败品，不能销毁。你不能选择如同玛莲娜那样的道路！”
“池中的！那、那是你――”
“够了！”菲茨杰拉德的手臂收紧，以一种强势禁锢的姿势把她圈在了自己怀里，他狠狠的吻了一下她发旋的位置，“那不是我！”
“现在抱着你的‘我’才是，”他拦腰抱起她，带着恼羞成怒的强势，“记住这一点！”
高大的身躯衬得小小的一团的那些拍打和挣扎都显得那么柔弱无力。怒气爆发的alpha，从基因池的平台一跃而下，几个跃闪就来到了苏熙刚进入的那扇大门。
“放开我！混蛋！”苏熙也怒了，“能好好听我说完吗！”
冰蓝色的精神力几息爆发，与苏熙淡荧色的精神力之间，碰撞出极为漂亮的能量余波，随着菲茨杰拉德奔跃的路线，留下一道弧光。
这一连串动作发生之时，两人之间倒是一副亲密相拥的姿势，可精神力之间的激烈争斗却是一副搏命的样子，只是双方都极为精妙的控制着尚未伤及到对方罢了。
此刻的苏熙十分清楚，一旦她被菲茨杰拉德打包送走，身后基因池中他的‘本体’将会立刻面临骨血消融的结局。
最后成为基因池中，循环提取的‘材料’。
而从熙光扒拉出来的资料中获取的信息，一旦‘基因迭代’的程序开启，原本依靠在‘时间循环’中历练进化‘杰拉德基因’将选择另外一条进化之路――将彻底依赖于人工的基因工程，完成一代又一代的换体。
如同玛莲娜、如同安东尼――而对于‘永生’及‘巅峰’的渴望，导致这条路将以绝对惨烈而落幕。
“放开我！”
“不放！”
“克里斯，开门！”
“是！”
基因池控制台前，克里斯虽然一脸担忧，但手上打开大门的动作却非常迅速。
而一旁的霍德曼则皱起了眉。
按道理说，在菲茨杰拉德五分之一的基因中，有源自‘红发阿拉蕾’对虫族基因片段的修正和补全，如同玛莲娜那样，菲茨的‘主体’对复制体有绝对的主导权，并不会产生多重人格的认同困惑。
而是会在虫族基因片段的影响下，在复制衍生出的精神体之间产生‘一体多视角’的同频感，除非融合不及时或者相隔时间太久，才会在新的‘进化体’与现在基因池中的‘本体’之间，产生意识割裂的情况……
那就麻烦了。
霍德曼摸着下巴，思索着池壁前那一幕的细节，感觉到一丝不妙。
但‘基因迭代’进程尚未完成，这么短的时间应该不至于吧。霍德曼不是很确定的想着。
霍德曼微眯眼紧盯着，菲茨杰拉德抱着在自己怀里扑腾不停的omega，大步往门外走去的景象。他的右手慢慢握紧，有蓝色的光弧在他指缝微闪。
他打算一旦有所异状就出手，务必确保最后一个步骤尽快完成！
不能拖！这是关乎大局的重要事件。
第137章 对峙endless
克里斯惊愕又担忧的看着那个红发alpha与他的omega之间, 让人眼花缭乱的精神力激斗。
能跟自家alpha干架的omega，简直闻所未闻！
“克里斯，我们不能任由一个omega搅乱最后一个‘融合’的步骤, 如果在融合程序的倒计时提醒走完最后一个数字，菲茨这小子还没有把自己的omega扔出实验室的话，”霍德曼冷笑, “那我就帮帮他。”
克里斯紧抿唇，这次的她说不出阻拦的话，她没那个能力能介入6S级别的精神能力者之间的争斗。
更何况，选择开启‘基因迭代’的人工干预, 并非他们的本意。
而是情势所迫！
第一个原因，是因为菲茨杰拉德这次基因退化的症状，追根到底是源于‘杰拉德’基因支链的断裂。是来源于‘吞日兽’基因复原的那五分之一的片段强势衍生, 从而使得‘杰拉德主链’完全失去了对整个基因的掌控能力。
表现在外的症状, 就是属于人类的细胞异化, 被来自远古宙的生物基因所侵袭……
第二是因为, 当前的局势正面临人类帝国政权交替的敏感时期，同时还有宇宙坍缩随时到来的阴影……
这一切都决定了没有足够的时间和机会, 让菲茨杰拉德抛下整个帝国的责任, 去完成个人的进化，去进入沉眠让不稳定的那五分之一的基因自我缓慢的修复。
在这样的状况下, 人工基因工程的干预是速度最快的方案。剔除多余的恶化片段, 角逐出最趋近完美的躯体……最后一步, 再尽可能多的融合源自本体，很难被分割出的‘核晶’。
这是一条趋近完美、重获巅峰的捷径！
而至于是否会重蹈先辈‘杰拉德’的覆辙, 那也要等到局势稳定之后，才有多余的精力去考虑。
*
正在克里斯脑海中闪过这些杂乱思绪的时候, 菲茨杰拉德正抱着苏熙来到了敞开的门口，眼看就要踏出大门的那一瞬间，娇小的oemga彻底爆发了。
在克里斯的眼里，只能看见两个对撞的精神力场快速消散的残影，等她定睛看清的时候，苏熙已经离开菲茨杰拉德足有三米之远。
接下来，只听那个红发alpha冷哼一声。6S的精神力压制猛然爆发！
场中瞬间暴涨的冰蓝色精神力，铺天盖地的朝那个娇小的omega网去。
就算‘基因迭代’最后一个步骤尚未完成，论实战经验和能力，菲茨杰拉德也比苏熙强上太多。
他动真格了。
“这才像话！”霍德曼往后一靠，撤回了蓄势待发的手。
然而――
相较于克里斯精神力等级所限，看不清当前发生的细节，在霍德曼的眼里，那一瞬间的所有细节都清楚得不行。
苏熙反击了！以一种凶猛的、毫不逊色于6S级别的彪悍爆发了能量场之间的对撞和反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