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判进行得很顺利，在交流的过程中，对方给予了积极的回应。
对方那个领头人原来是规划局局长，他很认可江盛给出的开发方案，下一轮的协商谈判定在十天之后。
“啊，终于能暂时松口气了！”甘澄一屁股坐上沙发，“江天谕，我跟段家凌说了请假的事，他没阻挠，还说会接手我的工作呢，其实，他人还是挺好的……”
江天谕缓缓睁开眼，凝视着她。
糟了，她一时过于放松，怎么把这话说出口了！
甘澄讪讪一笑，走过去，在江天谕面前晃了一会儿：“……你要不要吃水果，我给你洗。”
五六秒后，他说：“苹果。”
“好嘞！”
甘澄跑去厨房，挑一个最饱满最红润的，洗好，一块块切到盘子里，最后放一根水果叉。屁颠屁颠跑到江天谕面前，放到他伸手能够到的位置。
见他没动，提醒道：“江天谕，你快吃呀，等会马上氧化，不好吃了。”
江天谕看着她说：“手提不上劲。”
“啊？”
甘澄看了一眼装苹果块的小盘子，连这个都拿不起吗？
江天谕说：“怀孕后，母体松弛素的增加会使关节、韧带松弛，影响到手部的关节和肌肉，导致手部力量下降。”
“原来是这样。”甘澄点点头。片刻的沉默后，甘澄把盘子拿起来，叉了一块苹果：“那你还想吃吗？”
江天谕微微张开了嘴。
甘澄喂到他嘴边。
江天谕牙齿咬住，吞进口腔，慢慢咀嚼，眼睛一眨不眨，一直盯着甘澄。唇缝溢出苹果的汁液，甘澄抽了张纸去擦，他嘴唇一张，竟然将她食指的指尖含住了。
甘澄脸轰的一热，抽出手，血液在这一刻极速涌动。
江天谕怎么突然这样。
一时慌乱，苹果块掉了一地，还砸到甘澄脚上。
“我再去重新切一盘。”甘澄赶忙逃到厨房，用凉水冲手，捂通红的脸蛋。
内心涌现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心跳也变快了。
甘澄回想着刚才的画面，忍不住跺了一下脚。
刚才就该说他一顿，不好好吃苹果！
第53章 我很好
接下来要请一个月的假，甘澄不好把活都堆给段家凌，接连两个周末都去了公司，尽量多完成一些工作。
周末的江盛大楼空荡荡的，吃完饭，甘澄在公司楼下的咖啡店休息，脑子放空，望着窗外。
视野中出现一对中年夫妇，男人肩上扛着一只红白蓝条纹蛇皮袋，肩膀一高一低，女人左右两手都拎着防油袋，一红一蓝，塞得鼓鼓囊囊，右手那个袋子，一截玉米尖尖蹿了出来。两人脸上挂着点点汗珠，被正午的阳光照得晶亮。
两人似乎碰上了难处，眉间皱起沟壑，眼神布满迷茫和焦急。
男人拦了一个路人，指了指甘澄所在的大楼，不知问了什么，或许是方言，路人听得一脸迷惑，随后摆了摆手。男人只好放弃，环顾四周，寻找下一位路人求助。甘澄跟店员打了声招呼，表示自己很快回来。
甘澄跑上前询问：“阿姨，叔叔，你们需要帮助吗？”
男人嘴里叽里咕噜，说的果然是方言，听口音，像是北方的，手着急地比划着。甘澄挠了挠脑门，一句都没听懂，见两人脸上不断淌下汗珠，甘澄指了下咖啡店外的篷子。
“先去那儿坐坐吧。”
两人摆了摆手，说了句什么，甘澄猜测应该是不好意思过去坐。
“没关系的，过来吧。”
甘澄跑进店里，点了两杯鲜榨橙汁，放到桌上。
夫妻俩都很局促，女人从袋子里掏出一条干毛巾，掸掉裤子上的灰，再递给男人，两人都收拾干净了，才坐下。
在甘澄和善的微笑中，夫妻俩逐渐放松下来，方言夹杂少许的普通话，向甘澄询问。
甘澄从他们口中捕捉到“江盛”这两个字的音。
“对，这里是江盛大楼，你们是要找谁吗？”
两人连连点头，你一句我一句，叽里咕噜又说了一长串话。
看来他们能听懂普通话，但是不会说。
儿子？
甘澄隐约分辨出某个词的意思，问道：“阿姨叔叔，你们的儿子在这里上班吗？”
两人眼睛一亮，激动点头。
“可是今天是周六，不上班。”甘澄说，“你们有他的电话号码吗？”
“有有。”
男人从裤口袋掏出一只翻盖老年机，长按1，拨出电话。
男人开了外放，机械女声提示已经欠费。
电话没有打通。
甘澄拿出手机：“叔叔，用我的打吧。”
男人扯了衣袖，擦了擦老年机屏幕，递给她，露出淳朴的笑容。
电话备注是“大柱”。
甘澄把老年机放在桌上，对照着一个个按号码。
此时，女人翻出一只包裹重重的白色透明塑料袋，一层一层展开，里面是他们儿子的证件。
提到儿子，这对夫妇脸上浮现骄傲的神色，讲话的语速都快了，甘澄连猜带蒙，好像是在说，他们儿子的确很厉害，在这栋大楼上班，没有骗她之类的话。
甘澄就点点头，应和。甘澄开着外放，输入最后一个数字，拨出，屏幕上弹出一个名字，还没来得及看，女人拿着一张证件放到她眼前，粗糙的手指点了点。
甘澄的视线定格在右上方的一寸照上，男生剃板寸，皮肤偏黑，五官立体，眼神青涩中带着一抹倔强。甘澄瞅着，莫名觉得有点熟悉，好像在哪见过这个人。
想不起来……
直到——
电话接通，甘澄听到了一个极为熟悉的声音，视线从男生的大学证件照转向手机屏幕，上面印着三个字。
段家凌。
“江天谕？”
听到儿子的声音，夫妻俩极为激动地大声喊起来。
“崽啊，我跟你爸……”
之后的话，甘澄就听不懂了。段家凌也开始讲起同种方言，大概五分钟后，男人把手机还给甘澄。
电话还通着，段家凌问：“江天谕，你跟我爸妈在公司楼下？”
“嗯，楼下咖啡店。”
“好，我马上过来。麻烦你呆在我爸妈身边，稍微等我一会。他们年纪大了不认路。”
“当然，你放心好了。”甘澄听到那头关门的声音。
“嗯，拜托了。”
段家凌到的时候，甘澄跟他父母有说有笑，一边说普通话，另一边说方言，也不知道他们怎么聊起来的。段家凌小跑过来，叫了一声爸妈。
似乎因为出门太急，身上还穿着家居服。金丝眼镜，灰色套头卫衣，同色系运动裤，白色网鞋。这么穿，看着倒年轻了十岁。
段家凌跟他父母讲了会话，转头跟甘澄解释。
原来他家有个亲戚生病要动手术，准备来黎市的医院，他父母跟着一起过来，想着还能顺便看看儿子，没想到手机欠费，儿子买的房子去过几次，却记不得地址，手写的纸条也给落家里了。只记得儿子在著名的大公司上班，一路坐公交车问过来的。
甘澄哦了一声，指了下上面：“那我上去了。”
段家凌问：“你今天怎么来公司了？有什么急事？”
“也没什么，我不是马上要请假了嘛，想着多干点……那你赶紧去陪你爸妈吧。”
“嗯……”段家凌还要再说些什么，他父母热情地走上来，给她装了两袋满满的特产，一袋竹笋，一袋玉米。
“这怎么好意思……”甘澄摆摆手，瞄段家凌，眼神示意他阻止一下。
段家凌说：“你拿着吧，我爸妈也是一片好意，今天多亏了你，改天我请你吃饭。”
“不用了，我就是顺手帮个忙而已。”
盛情难却，甘澄只好接下这沉甸甸的两大袋。
“那我走了？”
“嗯。”
“阿姨，叔叔，再见！”
段家凌父母笑着冲她挥手，说了句大概是下次再见的话。
段家凌看着甘澄走进公司旋转大门，然后拎起父母带来的特产，走向路边停靠的劳斯莱斯。放好之后，再扶父母上车。
回去路上。
父母感慨着。
“家凌，你这个同事心地蛮好的，人长的也好看。”
“……刚才我跟你爸问了不少人呢，都听不懂我们的话，要不是这个小伙子，我们都不晓得怎么办了！他还给我们买了两杯饮料，家凌，你记得找个时间请人家吃个饭，好好谢谢他！”
段家凌说：“会的……爸妈，你们下次过来，记得提前跟我说一声，这次还好，碰到我同事了，下次呢，找谁帮忙？”
“好好，我跟你爸也是没想到，这电话费这么快就用完了！”
话费是段家凌几年前冲的，一下子打了一千进去，恰好这时候用完。
“倒是我疏忽了，爸，等会把你电话卡绑我的账户上，以后就直接在我卡里扣，不用专门去冲。”
“也好也好。”
“爸妈，你们这次就直接住我那儿吧，别回去了。”
夫妻俩对视一眼，女人开口道：“家凌，我们住这，家里的地怎么办？我看你啊，还是早点找个媳妇儿，等你媳妇儿生娃了，我跟你爸再过来，帮你带孩子！”
提到这个话题，段家凌沉默了。
甘澄那头，看天色差不多了，拎着两袋特产回别墅。
江天谕的视线久久地停留在她手上的那两袋，甘澄下意识手一缩，往身后藏了藏，好像她拿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一样。
甘澄挺直身板，直视着他：“我中午在楼下喝咖啡，碰见一对夫妇，他们从外地来的，手机欠费，联系不到人，很着急的样子，我就把手机借给他们打电话了。这些都是他们送我吃的，江天谕，我打算煮几根玉米，你要不要吃？”甘澄适当省略了一部分细节。
江天谕看了她数秒，视线下挪，在那满满两袋上来回游移，目光含着警惕：“你就借个手机，他们送你那么多东西？”
“我还请他们喝了果汁，陪他们聊了好一会儿呢，本来我都说不要的，他们太热情了……”
煮好后，甘澄端着一盘香喷喷的玉米在江天谕旁边坐下。
“你吃吗？”甘澄拿起一根，在江天谕面前摇了摇。
他看了眼，不是很想吃的样子。
“好吧，那我自己吃。”甘澄咬了一口，玉米的清甜在口腔爆开，她眼睛都亮了，惊叹，“好好吃！”
最后甘澄一个人将整盘玉米吃光，导致晚上没有食欲，随便吃了几口就停下筷子。
甘澄摸了摸肚子，有点可惜地望着桌上的食物：“……吃不下了。”
江天谕慢条斯理地吃着：“都叫你少吃点。”
“真的很好吃，我从来没吃过那么好吃的玉米，你尝一口就知道了！”说到这里，甘澄的语气夹杂点点怨念，“尝一口都不愿意，搞得好像我会给你吃有毒的一样。”
“我不怎么喜欢吃玉米。”
“……哦。”
凌晨，江天谕起身上厕所，回来时，床头柜上的手机亮起，他看到一个刺眼的名字。
拿起来，屏幕光映亮了他的脸。
点开对话框，没有新消息，只显示一条系统通知。
——“段家凌”撤回了一条消息。
甘澄迷迷糊糊醒来，半睁着眼，语气含着浓浓的睡意：“……江天谕，你干嘛呢？”
江天谕放回手机：“上厕所，你继续睡。”
“你腿有抽筋吗，要不要我帮你按按？”
“没有，我很好。”
“……哦，那就好。”甘澄闭上眼，瞬间陷入睡眠中。
第54章 拒绝定义
周一开完例会，段家凌叫住她，再次表达了他的谢意。
“你哪天晚上有空？”
啊，段家凌真要请她吃饭？
让江天谕知道还了得？
甘澄脑子飞速转着：“你别这么客气，阿姨已经送我那么多好吃的了。”
“跟我来。”
经过两次协商谈判，城北跃澜那块地皮算是确定给了江盛，一周后正式签订转让协议。段家凌把电脑桌面上的项目相关文件拉到聊天框里。
甘澄点开跟段家凌的对话。
“咦？”
“怎么了？”段家凌转过头问。
甘澄才看到，凌晨两点多，段家凌撤回了一条消息。
应该是发错了吧。
甘澄摇摇头：“没什么。”
太阳快要落山，玫瑰色的云块散布在天空中，浅金色的光斜斜地透过落地窗照进来，在地面上切割出一块区域，也落在甘澄脸庞上。
甘澄听着，时而点点头。
这个点就很容易困，段家凌语速没那么快，不需要特别集中注意力。
甘澄打了个哈欠，眼睛迅速充盈了水分。在夕阳的映照下，显得分外澄澈、清透。
段家凌语速慢下来，停顿间隔大概有十秒。
甘澄虽然望着窗外，耳朵一直在工作，转头，对上段家凌的目光：“协调各部门把所需文件备齐……然后呢？”
段家凌避开她的目光，打开电脑桌面一个文档，滑动了一下：“……有任何困难第一时间告诉我，我来协调。比如涉及到土地用途变更、违规建设、环保标准等问题。”
甘澄：“好的。”
段家凌看了眼时间：“今天就到这儿吧。”
“哦。”
甘澄把椅子挪回原位，拉开办公室门时，脑子被困意席卷着，顿顿的。
“今晚有安排吗？”
五分钟后。
甘澄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用力地拍了一下脑门。
为什么说没有？
这种时候，就该警惕起来啊！
她一时嘴快，说了没有，段家凌便提出晚餐邀约，还是以感谢她帮助他父母的名义，这都不好拒绝。
虽然甘澄觉得跟段家凌吃一顿饭并无不妥，但架不住江天谕在意啊！
一想到回去后，江天谕就用那种诡异的目光盯着自己，甘澄便感到一阵头疼。
甘澄抓着脑门前的碎发，长长叹气，都答应了，总不能秒毁约吧，看来还是想想怎么跟江天谕说吧。
甘澄琢磨了很久，文字储存在编辑框里，迟迟没有发出。
离下班时间已经过去了二十分钟，走廊外的交谈声远去，整层楼逐渐变得安静。廖然跟她打了个招呼，也走了。今天大家走得都早。
段家凌拎了个黑色手提包，叩了两下门，头往外一扬。
“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