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仲霄看她一会儿，忽然说：“所以你是承认，这两天不轻松了？”
林窈：“没有不高兴，就是觉得挺没劲。”顿了顿，又自己解释：“这也正常，离得远，话题少了，难免的。”
她坦然道：“我也有问题啊，莹子结婚很早就跟我说，说到底是我自己不想折腾才缺席。今天你缺席，明天我缺席，一来二去，大家不同频了，连聊天都凑不到一块儿，淡了也正常。”
周仲霄：“她们不是你最好的朋友？”
林窈：“是啊，高中时候关系特别铁，什么都聊，也什么都聊得来。”
其实她不是没有带过无聊的队，以前来找她的朋友同学里也有泛泛之交，见个面热闹热闹而已，但正因为关系没到那步，彼此都很有边界感，很讲客气，反而不会给对方添麻烦。
是因为有了“好朋友”的前提，才会有更多的期待，也才会在氛围不对的时候格外敏感。
“我以为你高中关系最好的是岑晴。”
林窈一愣，摆摆手：“两码事。”
可转念一想，她现在和岑晴能聊的话题比和她们两个加起来都多，又改口：“岑晴当然也是朋友。”
“那现在呢，和她们。”
和她们……
林窈迎着夜风，逐字逐句的斟酌：“我们当然还是朋友——但是我有重要事情的时候，她们不再是第一时间知道的人；等到有事要找她们的时候，会考虑当下的时间合不合适，连要说的事情也要斟酌措词，免得说错话冒犯。就是……这样的朋友。”
周仲霄：“所以你对好朋友的理解，是随心所欲，灵魂伴侣？”
林窈笑起来，大声道：“是臭味相投，五十步别笑百步！”
周仲霄也笑。
林窈看向他，好奇问：“那你呢，你最好的朋友是谁？”
周仲霄看着她：“最好的朋友？”
“嗯。最好的。”
周仲霄认真思索起来：“照这个标准的话，我最好的朋友，应该是你。”
林窈怔住。
“我拿你当男朋友，你当我是朋友？”
“不冲突啊。”周仲霄笑起来：“是男朋友，也是朋友，不行吗？”
林窈眼神轻动，转回去看前方，点了点头：“行啊。”
接下来一段路，林窈一直没说话，周仲霄看了她好几次，也没有打扰。
等回到车里，她忽然喊他。
“周仲霄。”
“嗯。”
“我辞职了。”
周仲霄拉安全带的动作一顿，有点意外的看向她：“什么时候的事？”
林窈冲他摆了摆手：“这不重要。重要的是，短期内我都很闲，所以……”她看向他，认真的说：“我们回霖阳玩两天吧。”
……
霖阳是周仲霄的老家。
小长假时间肯定不够，幸好周仲霄手头的项目刚刚结束，他给郑时珣打了通电话，大晚上还坚持在一线工作的郑副总特别通情达理，大手一挥给他多批了三天假。
林窈看着他们这种不正规的请假流程，总觉得周仲霄和郑时珣的交情远比她所见到的要深，但他们到底是种什么交情，林窈一时也没工夫深想。
北京没有直达霖阳的班机，他们得先飞省会再转机，即兴而起的决定，连犹豫的余地都没有，飞到的时候天都还没亮。
这一夜到底没能好好休息，周仲霄看了眼林窈发青的眼圈：“要不要找个地方休息一会儿？”
林窈非常赞成。
来都来了，不可能不跟长辈打招呼，她必须找个地方先休息缓冲一下，再换身装备。
周仲霄拿着手机找酒店。酒店好找，随便一处就有，周仲霄选了个钟点房，不等他催促，林窈已经一头钻进浴室开始洗漱，出来后倒头就睡，还不忘嘱咐他：“我得睡够，不然气色不好，你要是饿了自己去吃东西！”
周仲霄看着能吃能睡的女朋友，唇角轻轻扬了一下，把空调风速打低，也给她拉高被子，不一会儿，床上的人呼吸均匀，已然熟睡。
周仲霄靠坐在大床另一边，不断翻转着手机，心绪并不如外表那么淡定宁静。
坐了几十分钟，他拿着手机出了房间。
……
林窈一觉睡到九点半，她有点轻微认床，酒店过于弹软的床垫和略显粗糙的布草让她没法像在家里睡觉一样自在，往往一觉下来都不会换几个姿势，睡醒了，也睡累了。
打包回来的早餐放在圆桌上，周仲霄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正低头看手机，床上的人刚动他就察觉了。
“醒了？”
林窈从床上坐起来，揉着眼睛看四周，周仲霄觉得她脸上的茫然跟失忆了一样，放下手机走过去，伸手去捏她脸，她飞快偏头，“啪”一下打在他手上。
还行，是正常的。
“早餐在这儿，”周仲霄转身指了指圆桌，“要是没胃口，等收拾好我带你出去吃。”
收拾。
林窈捕捉到关键词，立马就醒了，蹭的从床上弹起来，赤着脚蹲到箱子前。
衣服带的不多，但每一套都是精心搭配过的。
她选了一套温婉乖巧的浅色碎花搭针织外套和一套法式衬衫配牛仔裤比在身上，“哪条好一点？”
周仲霄看了一眼，指了下裙子，林窈“咦”了一声：“原来你喜欢甜妹啊。”
周仲霄淡淡说：“好脱。”
下一秒，碎花连衣裙连着针织外套一起砸在了他脑袋上。
“你正经点行不行！”
周仲霄扯下衣服，笑着靠回去继续刷手机。
林窈转身去浴室洗漱，收拾完也不问他，捞起包包，下巴一扬：“走！”
周仲霄终于收起手机，却没急着走，而是开始收拾行李，林窈一愣。
这是要退房？
难道要住他家去？
太快了吧！
周仲霄把收好的背包放在箱子上，说：“昨天来的太急，今天换家酒店，住舒服点。”
林窈理解了一下他话的意思，指了指自己：“你陪我住酒店？”
周仲霄看她一眼：“不然呢，谁陪你？”
放平常林窈高低得跟他掐一顿，可这会儿她多少回过味儿来，他就是故意不好好说话，惹她发急跟他闹。
“不让谁陪，就你陪，行不行？”她故作轻佻的勾他下巴，惹的他发笑，两人退了这边的酒店，立刻就去了新的酒店，放好行李才出来吃东西。
早餐就近选了家面馆。
红油牛肉面香的林窈胃口大开，可惜周仲霄胃不好，大早上来不了这么重口的，只能坐在她旁边啃豆沙包，林窈用筷子搅起一小团故意逗他，他直接别开脸不理她。
“哎，”林窈老气横秋的发表言论：“年纪轻轻的怎么搞成这样。”
周仲霄在桌子下面捏她腿，林窈差点打翻面碗，气的踢他脚。
“霖阳市里没什么景点，今天就不往周边跑了，现在市里逛逛，午饭约了人一起吃。”
林窈一脸懵：“谁？”
周仲霄：“见了不就知道了。”
“不会是见家长吧，不行啊我还没准备好！我我、我都还没买礼物！”
“你至于吗？”周仲霄抽了张纸巾，揩掉她嘴角飞溅的红油，又抽了张铺平，塞进她领口，像个小饭兜。
“放心，没征得你同意之前，不会直接跳到那步，就算去我家，就当是朋友去吃个饭，他们不会追着你问什么，放轻松。”
他们？
他妈妈去世了，家里不是只有一个老父亲吗？
林窈在心里默默记下重点，等吃完早饭直接拉着周仲霄去了最大的商场。
既然确定要登门，不管有没有谈及婚嫁，没有空手去的道理，到这时候她才有理由问：“那个，家里有哪些人？平时都喜欢什么啊？”
两人正在一楼美妆区闲逛，周仲霄扫了一眼，“我妈走了之后，我爸再婚了，薛阿姨平时不化妆，你买给她她也嫌麻烦不用，不过你可以送她女儿。”
薛阿姨，她女儿。
听起来有些陌生的称呼。
林窈脑子里不禁想起以前看过那些有了后妈就有后爹的家庭伦理小说，立刻刻画出一副小小少年周仲霄被后妈欺负的悲惨同年。
不能这样吧……
可要真这样，那还买个屁礼物！不能因为孩子长大了，长辈人老了，做错的事说错的话就跟着过去了，非得一笑泯恩仇大团圆解局，狗屁道理！
人还没见上，林窈差点因为自己设想的情景先气了一道，脑内演练刚过一半，忽然听周仲霄说：“对了，中午你就能见到薛阿姨的女儿了，她叫薛芸。”
演练暂停，林窈一愣：“中午约的你妹妹？”
周仲霄哂笑一下：“你非要这么说，那就是吧。”
不是，这语气，什么情况？
要是关系不好，没道理回了霖阳第一个见的是这个妹妹;可要关系好，怎么连妹妹的称呼都这么生硬？
林窈思绪忽然劈叉，幽幽的问：“你们没有血缘关系啊？”
周仲霄一脸无语。
他太了解她了，了解到一眼就知道她脑子里正在生产什么颜色的废料。
周仲霄抬手理了理她扎丸子头时故意拉蓬松的发型，语重心长的说：“你到底有什么资格批评电视剧狗血？”
“……”?
第89章
◎“辞，必须辞。”◎
虽然不知道周仲霄家里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但有备无患，两人逛了几圈下来，林窈买了一个黄金转运珠手绳，一条手链和烟酒，还在网上下了一个次日达的电动剃须刀，把东西放回酒店才去赴约。
一路上，林窈竟然有点紧张，腹稿打了一堆，旁敲侧击问薛芸的性格。
周仲霄起先还回答两句，后来发现她越来越紧张，手心都出汗了，终于说了句：“问这么多干什么，等你见到她你就知道了。”
林窈抬头：“知道什么？”
“你这样，没必要。”
“……”
中午去的是家火锅店，他们已经提早十分钟到，结果薛芸到的更早，准姑嫂初次见面，彼此都愣了愣。
薛芸和林窈想象的完全不同。利落短发中性打扮，气质很干净，看到周仲霄的时候立刻就站起来，客气到近乎拘谨：“霄哥。”
薛芸则是盯着林窈的脸，像在辨认着什么。
“站着干嘛，坐。”周仲霄直接牵着林窈入座，薛芸反应过来，跟着坐到对面，拿过电子菜单，起身双手递给林窈：“姐姐，我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你随便点。”
“好的好的。”林窈也站起来双手接过，周仲霄把涮好的碗筷换给林窈，低声说：“见她你都这么拘谨，等见到我爸，进门是不是得先磕一个？”
林窈在桌子下面狠踢他的脚，眼神里飞出的刀子全是警告。周仲霄弯起嘴角，又拆了新的碗筷烫涮，递给薛芸。
薛芸坐在对面，看的清清楚楚，周仲霄低声和林窈说话，说完的笑，再到两人桌子下的一脚，她像是受到极大的震撼，连周仲霄递来的碗筷都是慢半拍才接过。
林窈快速点好自己想吃的，然后问周仲霄和薛芸：“你们想吃点什么？”
周仲霄：“你随便点。”
薛芸紧跟着说：“姐姐你随便点，我不挑，都爱吃。”
“啊，好。”林窈点点头，还是把电子菜单递给薛芸：“我点的都是半份，如果有你也喜欢的就换成整份。”
周仲霄：“吃完再点。”
薛芸接过菜单放到一边：“嗯嗯，吃完再点！”
“……”林窈抿了抿唇，理解到了周仲霄在来之前说的话。
的确，好像是没必要。
虽然周仲霄在攒局已经给双方都打过招呼，但坐到一张桌子上吃饭，还是得有个正式的介绍。
“这是薛芸，薛阿姨的女儿；这是林窈，我女朋友。”
双方正式认识，林窈拿出那条转运珠手链：“第一次见面，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一点小心意。”
薛芸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不行不行，我不能收。”说话的时候眼神还往周仲霄身上瞟，直到周仲霄说了句：“窈窈专门给你选的，拿着吧。”她才不再推拒，客客气气收下。
林窈觉得自己像是过年的时候给孩子派发红包的亲戚，这俩一个是盯梢的妈，一个是想要又不敢要的娃。
周仲霄简单问了问她最近的情况，薛芸有一说一的回答，彼此都把客气两个字刻进了行为准则里。
林窈：不理解，但尊重。
聊完闲话，周仲霄就没多的话了，林窈发现薛芸悄悄看他好几眼，像是在等他说什么，可周仲霄不是专注涮菜就是给林窈夹菜，完全没有继续聊的意思，薛芸无奈，只能闷头吃饭。
吃饭完，薛芸要回去上班，分别的时候时候她忽然叫住林窈。
“小林姐，”她拿起手机，期待的问：“我能跟你合个影吗。”
林窈愣了愣，点头：“好啊。”
薛芸立刻凑过来调出相机，和她拍了张合照。
“我发给你吧，哎我还没你微信，咱们加一个吧。”
“发我就好。”周仲霄在旁边说了一句，牵过林窈，对薛芸说：“不是要上班？”
林窈挠挠鼻头，没有说话，薛芸有点尴尬的收回手机，“呃对，那我去上班了，霄哥，林姐姐，再见。”
薛芸离开后，林窈跟着周仲霄出了火锅店，两人继续去商场闲逛，顺便散散身上的火锅味儿，林窈这时候才问：“什么时候去你家吃饭？”
两人正逛到家电区，周仲霄低头研究一款破壁机，“你决定。”
“那明天？是不是得跟你家里打声招呼？”
周仲霄：“行，晚点说。”
逛了一会儿，已经没有那么撑了，这天两人都在市内逛，林窈心血来潮，还去周仲霄的高中瞄了一眼。
“这就是霖阳一中？”
很大的一所学校，看得出历史悠久，正门处硕大的阿基米德杠杆原理雕塑已经有点脱色掉皮，学校管理严格，就算是毕业生也要先联络老师，由老师带领进校。
林窈就不打算麻烦哪位老师了，她扭头看向校门四周：“哎，你们学校外面没有小吃摊儿吗？”
“没有。”
“为什么？”
“管的严，住校生严禁出校，走读生一人一证，周边的小摊出一个保安赶一个，进出不能带一次性餐盒，大概是怕学生吃坏肚子耽误学习。”
“那要是摊上个难吃的食堂怎么办？”
周仲霄笑：“你们学校食堂难吃？”
“那不能够，我们也管得严，不过食堂物美价廉，还是能接受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