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落，空气凝滞几秒。
“啊。”陈苏叶顿时捂着嘴笑出声，“哈哈哈哈我不是他女朋友啦，我旁边这位才是。”
“……啊，不好意思。”服务员尴尬得头皮发麻，连连颔首抱歉，转身匆匆走了。
转眼便只剩三人面面相觑。
陈苏叶一直找话题，陆岱青有一搭没一搭地应，昭明姬则懒懒散散地低头刷手机。
原本喧嚣的餐厅，走到这座位附近都能感觉到这怪异的气氛。
过了十分钟，小菜刚上了一碟，就见昭明姬拿着镜子补口红，头微微歪着，昏暗灯光勾勒出绝暗色调和身材曲线，她一点一点涂红，红唇香艳。然后面色平静地站了起来。
两条笔直匀称的长腿晃在陆岱青眼前。
“我先走了。”她语气淡薄。
灯光从头顶洒下，投下的阴影一路蜿蜒到她美艳深邃的脸。
陆岱青脸色沉了沉。
陈苏叶：“怎么了，有事？”
昭明姬微微一笑：“没事，就是突然不想吃了。”
“......”
陈苏叶挑眉，余光觉察到男人极其阴沉的脸，知道这两人在较劲对峙，直言不讳道：“这么大方给我俩独处？你不怕我抢了你男朋友？我对你男朋友可是图谋不轨哦。”
陆岱青也直勾勾地盯着昭明姬。
昭明姬用纸巾擦了擦嘴，眼尾淡淡瞥向他：“能抢走的东西，我也不稀罕拥有。”她又轻轻一笑，从鼻腔里哼出一声淡淡的蔑，“而且，我看他也不把我当女朋友。”
她对这种和情敌对峙的俗气局面觉得失望。
对陆岱青感到失望。
她对上陆岱青那双漆黑的眼，轻声说：“祝你和她愉快地享用情侣套餐，再见。”
哒，哒，哒。
清脆的高跟鞋声随之远去。
第70章 分崩离析
寂静。
空气像发了酵的液体，尝一口呛得人发酸。
陆岱青的下颚绷成一道极为坚硬凌冽的弧线，忍耐压抑，眼皮割出一道浅褶，隔着餐厅玻璃，一直望着女人离开的方向，目光始终跟随，喉咙火烧火燎的沉哑刺痛。
陈苏叶耸耸肩，添油加醋道：“她走得这么决绝，看样子好像不太喜欢你呢。”
陆岱青没吱声。
过了几秒，起身。
陈苏叶瞪他，勾着笑：“这么着急，现在就走？不吃完？”
他压根听不见她在说什么。
大手捞起外套，转身离开，只留下一个高大的背影。
陈苏叶耸耸肩，笑眯眯的，两手指并起放额头上往前一挥：“Good luck.”
阿弥陀佛。
今天又做了件损功德的事呢。
......
宾利疾驰霓虹璀璨，在繁华的街道穿梭，仲夏夜晚的热浪夹杂街道人群的欢声笑语和嘈杂声，从车窗罅隙间丝丝透进，更衬得车厢一片静谧。
两人都没有说话。
车子飞快消失在川流不息的街道上。
一回到家，昭明姬卸了今天精心打扮的妆，直往厨房走。
今天没东西吃，只能吃冰箱里残留的食物。
她从冰箱拿出剩菜剩饭的餐盒，拉开微波炉放进去，转动旋钮设定加热时间，咔的一声关上门。一阵悉悉簌簌的声响后， 双手抱臂，没什么表情地等在面前。
陆岱青站在她后面，靠着厨房玻璃门，插着兜，也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但那目光却像无处不在的空气，全方位将她笼罩。
谁都比谁倔。
谁都比谁犟。
雪白墙壁反射出光晕和人影，厨房陷入安静，似乎有什么情绪在无声酝酿。
短短几分钟却仿佛过了很久。
昭明姬开口了，是很淡的一声：“今天的事，敢问你有什么高见？”
陆岱青静静看着她的背影，似嘲非嘲，嗓音比她的更淡：
“你呢，你的感受怎么样？”
叮——
随着最后一个字落地，微波炉响起，昭明姬爆发了，她猛地转过身，逼近他，字字诛心：“陆岱青！你知道你自己今天有多幼稚吗？我一直以为你是个成熟稳重的人，我真的没想到你会做出这种故意让我吃醋的事。怎么，你想一报还一报，让我尝尝你嫉妒的滋味是吗？”
她一直知道陆岱青是个怎么样的人。
从小就知道。
或许是因为从小敌对的关系，而敌人，通常都是最了解自己的人。
陆岱青这人看起来冷淡，其实有着极强的占有欲和支配欲望，但她没想到他谈恋爱时，这种掌控欲会突破上限，甚至是超乎意料的程度。她承受不了。她需要适当的空间和自由。
昭明姬的眼睛就像一块炙烫刺人的烙铁，猝不及防地烫了陆岱青一下。
他倏地笑了一声。下意识摸出一根烟，没点，在指间轻佻夹着，冷眼看着她发怒。“原来你也会生气。”
他还以为只有他会嫉妒。
昭明姬心跳突突的，看着他那双饱含猜疑的双眼，大脑突然有一瞬间清醒的空白，过后，她忽然觉得连呼吸空气都很疲惫。
她讽刺地说：“我知道，你今天做的事只是想报复我。”
“是。”他没否认。
昭明姬的眼睛锐利笔直，上挑拉长的眼尾微微眯起，冷艳动人：“我可以明明白白地再次告诉你，除了社团的事情，我和杜淮没有任何过分交流，我也明确拒绝过他，他也没有对我做出任何过分的行为。我根本没有故意让你不满。”
她一字一句，条理清晰地说：“而你，你是故意想让我吃醋，让我不满，你根本没有考虑我的感受，你从头到尾只被你心里那点嫉妒心驱使......”
话未落，美艳的脸被一只手扳上来。
那双手浑身紧绷，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发力，死死地桎梏着她，她受不住这个力道下意识想推他，手一抬起，触到她坚硬如铁的冰冷胸膛。
她被他捏得骨头发疼，却怎么也挣脱不开。
陆岱青听不得她对他冷言冷语。
更看不得她用这样一副表情看着他。
这样的表情。
他死死地掐着她下巴，冷笑，目光阴寒，幽黑得深不可测：“昭明姬，你应该庆幸我还有嫉妒心，等有一天我对你和杜淮没任何感觉了......”
他没继续说下去。
剩下的话收敛在无尽的沉默里。
厨房头顶的灯光淡淡洒在女人漂亮削瘦的锁骨上，呈现出一片清晰分明的阴影线条。
呵。
空气赫然响起女人的一丝轻笑。
昭明姬扬起下巴，眼尾睨向他，斩钉截铁地说：“如果有那一天，我会毫不犹豫地跟你分手。”
陆岱青整个人无声地一震，浑身骤寒。
这句话就像是含着一万根针同时密密麻麻地扎向他，不断刺激着他的痛觉。陆岱青毫不掩饰的阴沉眼神猝然射向昭明姬的瞳孔，看她的眼神很吓人，两人目光隔空对视，他看她的眼睛也越来越深，眉眼一片天寒地冻。
似乎有一阵凉风掠过两人肌肤。
隐隐引起了双方一阵寒战。
一片压抑的寂静后，他开口了，语气极慢，极冷：“......昭明姬，我说过，分手两个字，不要这么轻易地说出来。”
昭明姬仍然静静看着他：“不是我先提。我只是根据你假设的情况，来说出我预设的反应。你对我没感觉了，我不可能黏着你，最后的结果就只能是分手。”
“我不爽你和杜淮，你也跟着不爽。我对你和杜淮没感觉，你又要跟我分手。昭明姬，你想让我怎么样？”
“陆岱青，我从来没说不让你产生一点点嫉妒心，而是你怀疑我的程度太过分了，你根本一点信任都不给我，这不仅仅是吃醋的事了。我三番两次跟你提，你三番两次继续怀疑，我也会累。”
……
有句话是，当一件东西，有了裂痕的苗头，或者有破碎的预想，那离这件东西分崩离析的时候，也不远了。
这件事后，昭明姬想再次跟陆岱青谈谈。
她来到他房门前。
却听到客厅里，妈妈在跟陆叔叔聊他下个学期去参军的事情。
从大二开始，他要先去训练三年，这三年不能回家，距离京北四千多公里的地方。
三年。
四千多公里。
这么长的距离，长到望不到头，长到就算现在陆岱青和她近在咫尺的生活，都能轻而易举地想象到那三年疏散不尽的思念和执念。
慢慢的。
她收回了那只悬空在陆岱青房门的手。
第71章 晕倒
几乎半个学期，两人都没有再说过话。
也就是将近两个月。
昭明姬忙着学业，陆岱青则已经去参加新兵训练营。
昭明姬专门花钱去找专业人员了解过，陆岱青这个兵种的训练是最为严苛的，超长距离负重越野，高强度耐力训练，在高海拔极端环境中进行长时间的体能训练，不间断的模拟战斗、奔袭、潜伏，还有连续多日的野外拉练等等......
不用深入了解，光是看都能知道陆岱青目前处于高强度负荷状态。
昭明姬努力不去想。
他那副健康得不行的样子，整天生龙活虎，想必没什么问题。
谁知想法刚掠过的那一天晚上，昭明姬突然接到庄静庵的电话。
“我跟你们老师请假了，你快回家一趟，岱青训练的时候出事了。”
砰——
水杯重重砸在地上，四分五裂。
......
“监测生命体征，准备氧气！”
“血压 80/50，心率 110，血氧饱和度在下降！”
“心电监护已连接！”
......
“在执行任务中，身体得不到充分的恢复和补给，许多士兵都撑不住，只有他和另外三位坚持到了最后，再加上当时天气出了点意外情况......”手术室前，一位男人穿着精神抖擞的军装，向陆师华解释昏迷的原因。
从那沉痛愧疚的表情和话来看，陆岱青显然是他的得意门生。
陆师华僵着脸一言不发。
见状，庄静庵走上前负责沟通，然后亲自将男人送出医院，回来后叹了口气，走到陆师华身边：“岱青这个兵种确实太危险了，师华，你要不要再考虑看看，确定要岱青去当兵吗？”
昭明姬坐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
她原本低着头，闻言，也慢慢抬眼，望向陆师华。
却见陆师华沉吟许久后，缓缓摇了摇头：“他的人生，他自己做主。”
最后一丝希望彻底堙灭。
昭明姬低下头，脸色苍白。
但她还要尽力表现出若无其事的样子，翘着二郎腿看手机，因为庄静庵在旁边看着她。
三个小时后，两人有公司的事要处理。
昭明姬语气无所谓地说：“那我留下来陪陆岱青咯。”
庄静庵看着她：“医生都说应该没什么大事，你不用在这儿守着。”
“但是陆岱青他——”
庄静庵看着她：“你真的那么担心他？”
昭明姬沉默。
片刻后，她声音沙哑地说：“知道了，我回家。”
“嗯。”庄静庵准备转身离开。却又听见昭明姬淡淡地说：“但是过两天我要来看看他。”
庄静庵皱眉，张了张嘴。
昭明姬：“陆岱青都这样了，如果我一天都不去探望，陆叔叔可能会不高兴。总不能让陆叔叔以为我们母女俩都不喜欢陆岱青。”
这话倒没错。
庄静庵点了点头，同意了。
-
陆岱青昏迷了足足两天。
第三天下午，昭明姬去探望他。
庄静庵找阿姨做了饭准备给她送过去，手机突然收到一则消息，是闺蜜发来的：【这是你女儿之前去的那个影视城吗？好像就是那天出的事，原来救那小孩儿的是你女儿男朋友啊】
点开视频。
入眼的是果然是昭明姬，还有她旁边，另一个那隐隐约约的男人侧影。
庄静的瞳孔慢慢缩起。
......
阴霾笼罩成沉重压抑的幕布，悲泣如闷雷般滚滚远去；扶着灵柩的指尖被木刺扎破，从伤口渗出的血珠被阴霾迅速吞噬。但她毫无痛感，也什么都感受不到，整个世界只剩自己颤抖空洞的抽噎。
慢慢地，昭明姬在抽泣人群的葬礼中抬起头。
她看见了，摆在灵堂正中间的那张黑白色的脸。
——是陆岱青！
病床边，昭明姬猛地睁开眼，瞬间从梦中惊醒。
她腾地站起身看向床上的男人，心脏狂跳，见他依然安然无恙地静躺着，呼吸平稳，才赫然松了口气。
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瞬间铺天盖地袭来。
幸好，幸好。
只是噩梦。
呼——呼——
昭明姬浑身冷汗，像才反应过来一般，大口大口呼吸，竭力想把这糟糕的恐惧抑制下去，但心肺仿佛还停留在梦中，痛到不能忍受，久久未能平息。
这是第二次，陆岱青进医院。
却是她这几天里，无数次地梦到陆岱青死亡。
她真的已经快承受不住。
“Baby girl you know what I want.......”
铃声响了好一会儿，她才木然接通。
里面传来庄静庵平静的声音：“回家一趟，我有事和你说。”
她声音疲惫：“有什么事吗，我在照顾陆......”
“现在。”
说完，电话挂了。
昭明姬静静垂眼看着手机，长而轻地呼出一口气。
她起身，静静看了男人良久，转身离开。
时针一点点挪动，指向两个小时后。
18：37。
落日余晖透过纱质窗帘斜射，染上橙红，干净地砖映出霞光，窗台边一本病历夹安静放置。只听嘎吱一声响，虚掩的门缝被悄然打开。
陈苏叶悄声轻步走近。
这一刻，男人的眼皮微动。
正当陈苏叶以为是自己看错了，陆岱青就毫无预兆地缓缓睁开了眼。
她愣了一下，顿时噗嗤笑出声：“不是吧，我才刚来你就醒了？看来电视剧说的没错，爱的力量果然是无比强大的。”
她转身去叫护士。
陆岱青一动不动躺着，瞳孔深处映照着女人的背影。
他意识尚还有些混沌，未能立刻恢复正常，只能眼珠子缓慢地移动，一寸一寸地观察四周，从病房门口，到柜子旁，再到椅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