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霄没有翻身吵醒陆终，就那样静静地躺着，他现在周身都是陆终信息素的味道，即便被拥着，也总想更加靠近陆终。
只是可惜，被所爱之人拥住而眠的闲暇越让人想要珍惜、想要挽留，越容易流逝。
“我是陆终，请指示。”
当终端响起属于福切尔的专属消息提示音时，陆终瞬间苏醒，接通了通讯。
重霄感受到身后的温热撤开、陆终的信息素抽离，失落感直捣心脏。
陆终神情严肃，无需猜测通讯的内容，重霄单从陆终面上的神情就能够感受到陆终所接受的命令不是什么轻松的任务。
重霄看了眼自己的终端，没有任何任务提醒，终端安静得仿佛出了故障。
收拾完毕，陆终见同样穿戴整齐的重霄，以及脖颈上藏不住的痕迹，缓步走向重霄。
因为临时任务，陆终此刻满脑子都在消化刚刚接收到的情报，甚至来不及直面她与重霄昨晚的“迅速发展”的尴尬。
陆终选择抱住眼前那个想要说出让她留下陪她，却知道任务当前，私心永远要被藏起来的伴侣。
“这或许是我们与虫族的最后一战。”
重霄的手攀上陆终的后背，将人拥得更紧了些，他想要留下更多属于陆终的气息，“我没有接到命令。”
“我知道。”
陆终接收到命令的那一刻就很清楚，这一次，福切尔做好了两手打算，若前方战斗力全部折损，后方必须由足够保护其余民众的战力成为人类最后的生存保障。
“……再次，标记我，临时标记。”
若不是陆终听了与声音的辨别能力还算不错，重霄这声若蚊蝇般的话语，她还真会忽视掉。
陆终没有忘记她要帮助重霄继续隐瞒真实性别的决定，“ alpha没办法给alpha临时标记吧？你没有发热期，也不需要临时标记。”
重霄环抱在陆终腰间的手僵住，他不可置信地看向陆终，甚至怀疑陆终是否有认知障碍，他们昨天该做的都做了，陆终还没发现他是个omega？
陆终一脸无辜，她相信自从卧底任务之后，她的演技直线上升，足以让重霄相信她并不知晓他是个omega的事。
二人相互对视，僵持许久，重霄开始怀疑夜里发生的那些事会不会都是他因为信息素被压抑太久而做的梦。
直到后颈的刺痛传来，陆终信息素灌注时带给重霄的酸胀感以及内心的满足感升腾而起，重霄这才回过神，控制着不会因为陆终信息素的冲击发出尴尬的声音，但努力维持清醒再次看向陆终时，她的脸上还是“无辜不解但配合”的模样。
陆终：“不过若是你需要，我也可以试一试。”
第91章
福切尔预想过与虫母正面一战的战场所在地,以为除去了筐蛇尾这样的能够便于虫母大范围转移的虫族后，就能够将战场控制在中心城，却没想到虫母自从在新纪结束了对老城主的寄生后，就一直龟缩在地下城。
福切尔拥有探查寄生者的科技、拥有充足的火力储备也拥有远超新纪的人口基数, 完成了对外封锁的中心城是最适合作为主战场的区域, 整个福切尔都做好了以身入局的准备, 但虫母的算计更胜一筹。
没有人会想到靠着人类的生命意志硬生生在被污染的荒地筑造了生活的空间的新纪会成为人类与虫族的战场。
承衡上将被俘，那枚筐蛇尾的脑核随其一起落入虫族手中。
虫族要另一个虫族的脑核没有什么用处，但对于人类而言，那脑核却可以让他们生长出附属物,拥有与虫族类似的能力,还能听从他们的操控。
如果拥有筐蛇尾能力的人类又完全听命于虫母，那陆终他们的围剿筐蛇尾任务基本成了无用功。筐蛇尾虽然已经死亡，但能力仍能被使用，对于想要驱逐虫族的人类阵营而言, 这无疑增加了战斗的难度。
紧急集合的命令发出后不久，百卯也赶到了段垒，他将作为这些来此进行机甲训练的学生的指挥,由段垒出发,进入新纪，完成作战。
“那可是承衡上将,怎么可能被俘？”
这样的疑问在每一支赶往战场的队伍中都会被提及,可大敌当前，将承衡背后搞的那些动作揭露只会动摇军心。
但不明不白的战斗也会让这支队伍失去核心凝聚力。
“或许, 他只是以身涉险, 作为诱饵，引蛇出洞。”陆终出声回答了坐在飞行器最后排的三年生的疑问。
陆终因为有事情需要询问百卯,在百卯抵达段垒后，便直接找上了对方，因此也成了最先登上飞行器的人，自然也就坐在了距离百卯最近的位置，当百卯犹豫着是否要用以往的态度去嘲讽提出疑问的学生时，陆终有些没规矩地抢先开了口。
作为知晓些许内幕、猜测承衡在背后一直想要继续海奎特行动的为数不多的知情人，陆终不难想到承衡与虫母是否存在一些不为人知的“交易”。
百卯又是重珀的人，如果承衡的事情东窗事发，重珀或许就是第一受益人，上校的这个位置说不定重珀早就做腻了，谁不想再往上走一走呢？
但现在的确不是动摇军心的时刻，无论百卯想要给出怎样有利于重珀的答案，陆终都不想看到他们这些作战人员因为对承衡上将的失望而消极怠战、危及自身安危或让新纪民众的牺牲白费。
[筐蛇尾的脑核被承衡拿走，他想要交给虫母却不知道为何成了对方的俘虏，对吗？ ]
陆终的讯音传递给了百卯，她看着百卯回赠她的眼神，没有丝毫闪躲的意思。
[承衡与虫母在背后做着怎样的交易？我们是捍卫人类领土安全的战士，还是牺牲品？ ]
百卯看着陆终面上神色如常，根本看不出这样平静又谦逊的模样之下，她会说出那些质疑福切尔、质疑上级、质疑这次战斗意义的话语。
陆终扪心自问，她比不上做了无数年宇宙生命观察者的鲸族，当私欲野蛮生长，她只会厌恶人类翻来覆去的折腾阻碍她完成使命的进度。
她已经不止一刻想要放弃人类，但她做不到放弃，她作为意识体被创造出来的价值就是协助人类完成文明独立，可人类总想自取灭亡，甚至不惜剥夺同胞的生命，这一点让陆终无法接受。
背弃同族的智慧等级文明永远无法做到文明独立。
陆终想，早在人类执意研究污染性极强的武器不惜污染黎星与整个天星系的时候，鲸族就该放弃这条时间线与宇宙线上的人类，何必专门派遣与黎星文明对等的鲸族入驻，施以援手。
陆终没有办法以鲸族之中的最高文明等级的那群创造了生命意识投放计划的族群去角度去包容人类，她只是一个为了适应人类文明等级、完成人类文明独立的意识体。
一个被人性所感染又厌恶人性的意识体。
百卯解开了身上的安全带，朝着飞行器总操作室走去，“陆终，你过来。”
在其他同伴不解的神情中，百卯与陆终一前一后走进了操作室。
出乎意料的是，本该有专职人员操作飞行器驾驶座上坐着的却是柳烁和白榆，两人的辅助位分别坐着叶栎与木白。
隔着挡板，他们几人没有注意到进入总操作室的陆终与百卯，百卯看着作战地图上被标记出来的承衡的所在地，有些疲惫地将双手撑在了操作台的侧边，垂着头，似在酝酿语言。
陆终已经很熟悉荒地的地形地势了，他们的飞行器只要进入荒地范围就会被干扰飞行线路，最终还是需要步行进入。
正是因为荒地磁场对飞行器的干扰才更需要经验丰富的驾驶员驾驶飞行器，为何会安排白榆与柳烁坐在驾驶位？
还没想明白这一点，百卯带着无奈和几分决绝开了口：“这是我们人类共同的战斗。”
“你或许已经知道了我是重珀上校的人，我的确会为了重珀上校的利益而行动，既然你已经是重霄的伴侣，想必获得的内部信息不比我少。”
尽管陆终身上残留的重霄原本的omeg息素的味道很淡，但还是被百卯捕捉，外人不熟悉这样的信息素，他百卯可并不陌生。
百卯只是没想到重霄这一次是认真的，并非只是为了借陆终的能力进行林念未完成的试验，也就是现在的8-26计划。
“你有想过精神力越强的人为何精神力污染抗力就会越差吗？”
百卯突然提出了一个与当下的情形没有什么关联的话题，陆终不解百卯的用意，但配合着给出了回答：“基因锁。”
这是他们在校期间早早便学习过的常识。
“承衡上将想要从根本上改变人类的弱点，他认为单靠外部武装除了增加黎星的土地负担，没有任何好处，”百卯按了按眉心，“没错，重珀上校从未放弃过当初那些污染量极大，但威力同样强劲的武器的研发。”
百卯指着操作台上调出的荒地地图，“就算是几十年前那场战争造成的影响，这里的磁场也早就该恢复了，没有任何恢复的迹象是因为这里成为重珀上校完成武器试验的区域。”
陆终透过飞行器的窗口，看着外面飘起的雪花，知晓他们已经慢慢靠近了荒地范围的上空。
她想过荒地磁场紊乱与当初的战争武器的关联，但没想到战争武器从未停止过研制与使用。
“你既然是重珀的人，为何要告知我这些？”
陆终很明白中心城的人看重利益，也相信百卯告知她这些不单纯是因为她与重霄的关系。
“知道原因重要吗？”百卯反问，没有回答陆终的疑问，只是继续说着他想要告知陆终的信息，“承衡上将与重珀上校在分歧之下，各自有了安排，承衡上将借助虫母上一次生产剩余的卵，结合人类的基因，创造了新人类。”
如陆终所料，那跟随在老城主身边的十七人就是例子。
这么多年来，承衡暗中协助虫母，在其他虫族潜入地下进入休眠期的时间里，他一直喂养着虫母，协助虫母积攒足够的能量产出足够数量的卵，完成承衡的新人类大计。
只可惜承衡低估了虫母的野心，虫母想要的不仅仅是虫族的食物与生存空间，它要的是整个天星系。
如果人类被鲸族所包容，那么新人类应当同样被包容。
虫族不想与鲸族出现正面冲突，那么想要获得来自鲸族的好处的唯一沟通介质便是人类，表象之下实则为虫族的人类。
“至于承衡上将如何与虫母达成一致，又答应了虫族什么好处，这就需要你自己去发现了。”
百卯话毕，成功将火力又集中到了承衡身上，比起承衡勾结虫族、喂养虫母，重珀研制战争武器、持续性污染荒地似乎都可以暂且被搁置处理。
但无一例外，这两种看似有利于人类未来发展的举措都是在自掘坟墓。
“我不会站在重珀那边，我会站在人类这一边。”
陆终想让百卯明白，她会为了人类去对抗虫族，但不是为了重珀顺利上位。
这次战斗结束，承衡一定会被当作战犯带回福切尔进行审问，将全数隐瞒的秘密公之于众，他的上将之位也会不保，自然也就给重珀腾出了上升的空间。
只要重珀取得了足以与羲和制衡的权力，那么战争武器便可以全面公开研究，届时就算陆终再怎么努力也逆转不了黎星被彻底污染的局面，甚至无须面对类人族，人类文明就会先一步终结在他们自己手上。
“我不会使用重珀提供的武器进行战斗，他也别想洗白他的战争武器。”陆终盯上了百卯的指挥权，其他队伍的战斗计划她还无法得知，可百卯言语之下的暗示她却已然知晓。
“陆终！那是战场，战场就应当经历战火，本就污染严重、寸草不生的荒地，你的慈悲做给谁看？”
百卯只觉陆终过于天真，针对落单虫族，无污染的核磁炮与新型武器的确能够构造更便捷的能量，但他们这次的战斗直面的是以虫母为首的全部虫族，自然应该使用杀伤力更大、破坏力更强的武器装备。
“做给谁看？在你看来战争是为了展示给别人看的一出戏吗？”
陆终心脏处如同被钻出一个空洞，从中泄出的尽数皆是苦涩，她对百卯的印象一直以来都不算差，直到今日，此刻的这句话。
没有多少中心城的人切身体会过新纪人的生活，在他们看来，以荒地作为战场，生存在荒地之上的新纪人甚至没有被撤离的必要。
“你做什么！”百卯因陆终突然爆发的精神力心惊，他可没忘记陆终头上还戴着精神力抑制器。
“我要这次的作战权限。”
百卯闻言，不可置信地看向陆终，他怎么也不会想到一直以来虽然过分个性但总是服从指令的陆终这一次会这般强硬，甚至做出了抢夺指挥权的事。
不过百卯也不是第一次教训“刺头兵”，他按下了操作台上的警报按钮，飞行器上不适合以武服人，但多叫几人压制压制陆终的精神力，也好挫挫陆终的脾气。
他可没料到陆终的精神力强度会是这种程度。
但百卯的算盘落了空，警报按钮被按下却没有任何人出现，反倒是驾驶室那边有了动静。
“白榆，对，还有你，我怎么把你忘了。”
百卯扭头便看见了打开了驾驶室与控制室之间的挡板的白榆、叶栎以及木白。
正是因为白榆能够对任何电子设备进行数据干扰，才会被加入百卯这支携带重珀战争武器前往战场的队伍之中。
因荒地的磁场紊乱，飞行器一进入荒地领空就会被干扰飞行线路，索性就靠着白榆的精神力天赋彻底切断飞行器的引导飞行数据，虽然完全失去了对地面方向的捕捉，但也可以避免磁场干扰的影响。
进入荒地领空后，由驾驶能力优等的柳烁完成人为飞行操作，再以木白、叶栎肉眼判断的地面方向为参考进行飞行。
百卯的安排本没有纰漏，但队伍里有陆终。
白榆干扰了警报按钮的运作，百卯的信息没办法传递出这个操作室。
除了正在进行飞行监管，没办法离开驾驶位的柳烁，白榆等人都来到了操作室，刚刚陆终与百卯的对话他们听到了一部分，多亏了陆终的讯音。
虽然讯音专属的内容不多，但他们知晓了陆终的打算。
叶栎与木白当然首当其冲，他们不会允许任何人彻底毁掉新纪。
新纪是正面战场没错，他们也可以接受牺牲，但是他们的牺牲必须是直面敌人，而不是来自背后的人类的炮火。
至于白榆，考虑到家族利益，要学会随机应变。
从陆终告知他们的信息中，白榆认为此时不论选择承衡上将还是重珀上校都不是什么最优的选择，如此，不如站在民众的角度做最不会出错的选择，而这里的民众自然包括新纪人。
“强夺指挥权你会被开除福切尔，终身监禁，即便你和重霄是伴侣关系，他也救不了你。”百卯的精神力强度本就只有A，猛然受到陆终的精神力压制，短时间内还没有办法挣脱。
“那便进监狱吧，之后的事，战斗结束后再说。”陆终并不在意百卯的话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