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纯想要折磨人类而留下大脑和腺体？陆终认为可能性不高。
“被隐核虫寄生的人类的尸体，周遭会有残留的信息素，很容易引起误判，以为尸体所在区域有活人。”陆终说出了她的推断，“有没有可能，仍旧保持活性的大脑和腺体能够让被隐核虫所寄生的人类成为虫母的'监控'。”
“战场上，最不缺的就是尸体。”
第三支队的指挥率领她的队伍进入战场后，因为暴风雪，暂避在新纪民众废弃的房屋中，在房屋里见到过被隐核虫寄生、吃空的尸体。
正是因为信息素残留导致他们误以为房屋内的是活人，好在队伍里有队员靠着精神力添堵辨别出了信息素掩盖之下的尸体味道，他们这才没有过多接触那几具被隐核虫寄生的尸体。
“希望你的猜测不成立，不然虫母这会儿已经知道我们的队伍目前的进度和人员组成了。”第三支队的指挥看着陆终，又瞧了眼木白，“刚才我的队员闻到了一股很强烈的海鱼味道，和你有关吗？”
陆终看向木白，顺着木白的眼神的指引，发现了对方队伍里一个摘下了面罩，正在嗅闻什么的队员。
这个精神力天赋可比警犬要好使。
“我中途饿了，吃了点儿东西补充能量。”陆终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条真空包装的海鱼，她刚刚只吃了一条，还剩不少没拆封。
“你口味挺独特。”第三支队指挥虽然信了陆终的说辞，但还是留了个心眼，“我叫禹刹，虽然不知道你们第七支队接下来的任务目的地，但若是需要与我们同行，那么我们还是得相互了解一番。”
禹刹这个名字陆终不算陌生，准确而言，整个一年生都不该陌生这个名字。
当初一年生进行新生训练的时候，本该由狄澈、于恒、禹刹三位上尉分别带队，但禹刹在天星系的其他星球执行任务，已有半年之久没有回过黎星，这才让百卯顶了上去。
“我是陆终。”
“我知道。”禹刹盯着陆终面罩上沾上的血迹，确认那血迹来自虫族，又打量着陆终的作战服，她习惯通过细节来获取更多线索，不论对方是同伴还是敌人。 “我很惊讶，第七支队的指挥竟然不是百卯。”
临时交换指挥权的情况并不少，但是福切尔大批量人员参战的情况下，将指挥权交给一个一年生就比较罕见了。
“证明我的计划与行动安排比百卯中尉的要更有优势，之前针对筐蛇尾的战斗，于黎上尉就曾将指挥权转交给我。”
陆终面不改色心不跳，真话掺着假话说，将百卯搬出来不好使就再加一个于黎。
“一个人就敢对战虫族，还成功或者闯进了地下城，这足够证明你的能力了，陆终。”
禹刹从战区来到地下城的时候碰上了不少协助完成能量网构建的第七支队的队员，因为人员过于分散，她还好奇过百卯的战术，直到“捡”到木白，这才确认第七支队的指挥已经换了人。百卯不会在战局不明的情况下，让医护人员直降在战区附近。
陆终不是听不明白禹刹的意思，在一句话的末尾特意叫出她的名字，本就是一种施压的行为。
这说明禹刹察觉了陆终想要隐瞒什么，但是她不知道陆终隐瞒了哪方面的信息，只能通过这样的手段来与陆终进行心理战术。
“我当然不是一个人与虫族对战，第七支队虽然多数人没有跟随我行动，但这次的战争是人类与虫族的战争，自然有不少新纪人会与我们一同作战。”
陆终特别强调了“我们”。
“是吗，那你很幸运，我们的队伍没有发现幸存者。”禹刹观察着陆终回答时的神色，她很想看出陆终说谎的痕迹，但没有发觉什么异样，甚至比起提及作战指挥权的时候，更加真挚。
如果陆终真的有能力规训反鲸组织那样的人，似乎百卯将指挥权转交给陆终也不是那么不可信。
禹刹勉强信了陆终的说辞。
可她根本不知道陆终让一个人信服，从来不是靠什么手段的规训。
“温度变了。”木白出声提醒。
越靠近虫母所在的位置，温度越高，在荒地这样的严冬之中，能够出现这样的温度的地方可不多见。
“再往前应当就是虫族新的卵室。”
陆终曾与老城主在地下城的卵室待了好些日子，她很熟悉卵室的温度。
“警戒。”
禹刹竖起食指与中指，两指相并，比划了个三角符号。
这个符号已经表达了禹刹告知队员需要警戒的范围、警戒点和火力集中方向。
陆终的战术手势课程学得不错，可多数情况下她都会靠着讯音来传达指令，这便使得她的战术手势多数情况下都没有了用武之地。
第三支队的队员将蓄能完毕的核磁木仓对准了前方的巢穴入口。
不得不承认，虫巢不论怎么改造还是虫巢。
当虫母放弃了掩藏自己的虫族身份，大摇大摆地住进了地下城后，这原本被人类改造了十几年的地下城这么容易就恢复到了虫巢的模样。
“你这是打算自己进去？”
陆终抬手，拦下了禹刹。
禹刹的手架在了陆终拦在她身前的胳膊上，她没有直接推开陆终的手全凭着她们俩都是指挥，不好当着队员闹矛盾，影响不好。
若禹刹真要较真，直接拿出上尉的身份压陆终一头也不是不可以。
“你不怕死？”禹刹反问陆终，为防止误伤，禹刹不可能让这么多人携带武器一同进入卵室巢穴，已知的俘虏有承衡上将一人，未知的有谁她也无从得知。 “你只是一个一年生。”
精神力没办法探入卵室，只要一接触到卵室的周遭，精神力污染指数就会成倍增长，加上许多探测专用的仪器在荒地没有办法使用，这也使得禹刹对卵室内部的情况的判断难度增加。
追击进入虫巢的虫族不见踪影这件事已经足够让禹刹怀疑外面战区的情况，再不解决虫母、将承衡救出，她只能被心头积攒的疑虑给弄得更加焦虑不安。
禹刹本不该参加这一次的战斗，她刚从夕星返回黎星，连任务报告都来不及整理就匆忙赶去了荒地，没有进行战后心理疏导，全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疑神疑鬼了点儿都算好的，换个人可能早就精神崩溃了。
“我是第七支队的指挥。”陆终强调道。
她能理解一个作战经验丰富的上尉，阻止一个在她眼里只是一个没接受过多久训练就被扔在战场上的菜鸟指挥去送死的决定，但战争当前，有职责、有能力者不得畏战，更何况她又不单纯是一个一年生。
意识体将永远献身于铺垫人类完成文明的道路、意识体有责任护卫人类文明的火焰的延续。
“我不会死的，我会在一次次的胜利中看到人类最终的胜利。”陆终看着禹刹，感受到被她塞着头盔下藏着、紧贴着她后脑勺和后颈的绒团子在她头盔里缓慢挪动。
绒团子已经许久没有什么动静了，这会儿在卵室门口突然有了动静，无论是何缘由，陆终都得进入卵室，绒团子不会无缘无故出现这样的反应。
“这次战争结束之后，你或许就能够晋升了。”
禹刹放下了那只架着陆终的手。可能是她在夕星待了太久，已经忘记了福切尔的战士多是都悍不畏死，不过他们的“悍”基本是逐利而为。 “无论你是否成功营救上将，都有军功章，但要是死了，可就……”
“你真觉得我是为了军功？”陆终也放下了拦着禹刹的手，“再不进去，虫母就等不及了。”
陆终隐约已经感受到了虫母在试图与她沟通，但奈何此刻她精神力污染指数又涨了上去，加上要与禹刹对话，没办法专注接收虫族频率的讯音信号。
禹刹轻笑，她可不信陆终不是为了名利。
“行，那便一同进去，但我丑话说在前面，在完成任务与保护你相互冲突的情况下，我会选择完成任务。”禹刹率先走入卵室。
陆终随即跟上。
禹刹的意思很明显，营救承衡上将优先于救助危险之中的陆终。
陆终并不在乎，她没打算营救承衡，她与禹刹的目的也本就矛盾，因此也不需要对方救助她，不过若是禹刹有难，她倒是愿意搭把手。
“放心，我会尽量救你。”陆终在禹刹背后念叨。
第98章
腥臭味弥漫在整个卵室,但这样的腥臭味有不是直冲着进入卵室的陆终与禹刹的鼻腔而来，而是一阵阵的如同回荡在这卵室之中的繁杂信息素一般，每隔上一会儿就冲击着嗅觉的承受能力，刷新着二人对臭味的忍耐上限。
“陆终, 你终于来了, 愿意成为虫族的一员了吗？”
虫母这一次使用的寄生人体, 陆终还真认识，与陆终有过交集，正是为陆终处理过精神力污染的净化师。
在陆终刚进入地下城的时候，黑荆曾带着陆终见过的这位omega 。
陆终虽然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但对于那些聚集在净化室、想要等候这名omega的净化的新纪民众记忆深刻。
“你的精神力污染指数有点儿高, 需要我帮你治疗一下吗？”
看着那张还有着几分熟悉感的脸，却听着虫母抑制着疯癫语调的声音，陆终只觉得耳根疼。
禹刹打量着卵室内部的构造，发现了那些腥臭味的来源是一个个被掀开了头盖骨的人类头颅。
卵室内,每一个被掀开了头盖骨的人类皆以上半身挺立的跪姿，直挺挺地跪在卵室的各个虫卵前，如同充斥着诡异色彩的人形烛台。
这些“烛台”燃起的不是火焰, 而是源源不断地信息素与精神力。
虫母在利用这些人类孕养虫卵。
禹刹嗓子发干, 口腔早已干渴到没办法自主形成唾液，吞咽的动作只能缓解内心的惊骇, 却没办法真正安抚情感上的挣扎。
承衡上将在哪？
趁着虫母的注意力大部分都集中在陆终身上,禹刹搜寻着承衡上将的踪影。
如果承衡也被做成了这样的“人体烛台”，她这次的营救任务便已宣告失败。
“你倒是看着面生。”虫母没有忽视与陆终一同进入卵室的禹刹,看着禹刹寻觅的目光,
善解人意地说道：“承衡只是个beta，没有成为孕养我的后代的资格, 他的价值只不过是把你们这群人引到我这儿来罢了。”
虫母似乎一点儿也不担心被围攻，也不在乎卵室外已经将它锁定的核磁木仓。
“你们连能量网都构建不起来，如何控制住我的同胞们？人类基因锁的存在注定了你们会在文明演进的过程中被淘汰，整个天星系，早就该交付虫族手中。”
虫母斜靠在那张早已不再耀眼的甲壳王座上，配上它寄生的那位omega原本就不俗的外貌，更显妖艳。
所以说，滤镜从来都是人类自行赋予。
当初同样是虫母，只不过老城主的身躯，在灯光照耀之下，陆终硬生生从老城主身上看出了神性，现在只觉得可笑又别具嘲讽意味。
“林今。”
陆终对上虫母戏谑的目光，喊出了这个已经十几年没有人说出口的名字。
“林今？是个熟悉的名字，”虫母说着，手指摩挲着甲壳王座的甲壳装饰物，“你认识她？”
禹刹看向陆终，不知道陆终在这个节骨眼上说出这个名字有什么意义。
“或许认识。”陆终还没确定林今和林念有什么关系，但通过虫母的反应，至少足以证明林今和林念不是同一人。
池杉分不清林今和林念或许本就是思维紊乱造成的。
核磁木仓的射击声在卵室乍响，虫母抬手，原本还是人类模样的肢体瞬间变成了虫族的甲壳，阻挡下禹刹的攻击。
“没有用的，就算你破坏了这具躯体，我还有无数躯体可以选择，不要浪费武器中的能量了。”虫母说着，将整个下身都化作了虫身。
这并非虫母的本体，而是寄生虫母现在使用的这具身体的隐核虫的人体异化模样。
像是被无限放大的涡虫，体表覆盖着密集的纤毛，虫身将陆终与禹刹包围，那些纤毛触碰着二人的作战服和头盔，留下了带有腐蚀性的液体痕迹。
若不是二人防护做得到位，纤毛早已接触到了她们的皮肤。
“人类不是很喜欢英勇就义那一套吗，宁死不从，然后自裁，”虫母笑出了声，虫体上的纤毛尽数抖动，出现了风过茂密草地时才会有的唰唰声，“留着武器的能量自裁吧，凭你们俩还没办法伤到我。”
禹刹冷笑，虫母的一番言论实在觉得可笑。人类的自尊被其碾在脚下践踏、一个人勇于赴死的大意也被讥讽。
但禹刹也的确做不了什么，在这样的荒地之上，她连消息的获取都需要靠虫母得知。
她在踏上荒地前听说过荒地磁场紊乱，很多设备在这里都无法使用，但她没想到最关键的通讯设备更是完全成了累赘。
能量网构建的进度她还只能通过虫母之口去获得，对人类而言实在是羞辱。
反观之陆终则平静得多，她的目的主要在收集信息，虫母的话语暴露的信息越多，陆终能够找到的证据就越充足。
“其实你们人类也不是没有可取之处，若不是承衡提出的海奎特行动，我又如何能通过领导新人类而获取更多人类专享的资源？”
虫母洋洋得意的嘴脸看得禹刹愤懑不已，对着虫体连开数木仓，虫母连躲都不躲一下，任凭虫体被损伤又缓慢自愈。
“为何要对我生气？这一切不都是你们人类自己造成的吗？”虫母的虫体一扫，拿着武器的禹刹就被挥了出去，重重砸在了墙壁上。
一声闷响，禹刹捂着胸口，撑着墙壁站起。
“荒地的出现是因为你们当初人类与鲸族的战斗中强行使用终极战争武器，为了保证我们族类的生命不受到污染性武器的干扰，我带领它们躲入了地下深处。”虫母看着禹刹，纤毛抵在了她的脖颈处。
因为刚刚将禹刹击打出去的动作，禹刹的面罩有些松动，暴露出了颈部的一点皮肤。
“战争结束，人类舍弃了被污染的土地，但即便有战争的影响，人类数量减少，现有的健康、无污染的土地却没办法供给全部的人类生存，这才出现了中心城以及边缘地带的划分。”
虫母说着人类的这段历史，竟是比人类自己了解得还要透彻。
“黎星作为当年战争的主战场，受到的影响最大，但因为黎星最适宜人类的生存，人类并没有打算放弃它，移居别的星球，这也让资源有限的土地负担更重，中心城和边缘地带的矛盾加剧。”母虫的纤毛拂过禹刹的面罩，看似轻柔，却是在寻找面罩的缝隙与连接处。
虫母：“可土地会随着时间自愈，既如此，彻底放弃了荒地的人类是为了什么？”
虫母明知故问，它的本体藏在荒地的地下，在虫族全体进入休眠的时间里，以精神意识的形态躲在了人类之中，获取了太多信息，也看过了人类太多黑暗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