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伽仪点头。
两个人都知道发生了什么，都知道这背后的秘密。
如果齐鹤连只是单纯地死去，可能是意外。但是他的头不见了，而且切面平整，那就不可能是意外，也不可能是简单的谋杀。
赵沉在旁边看着两个人，最终低头，眼神黯淡下去。
再怎么自我欺骗，她都不是林伽仪了，他也没必要抓着不放。
“家里的阿姨都放假了，你们随便聊。伽仪，房间是你原来住的房间，没动过。周风砚，你随便找间客房。”
周风砚点头。
赵沉再次见到林伽仪，心里肯定不好受，让他一个人静静也好。
赵沉抱着西装外套上楼。接下来的事情和他无关，他只需要尽量保护林伽仪的安全。
林伽仪拉着周风砚坐到沙发上：“周风砚，拜托你帮我联系辛成苒。”
只有辛成苒知道怎么做才能尽快找到齐鹤连的头。
“我已经联系过了，但是星城的案子有变故，成苒一时半会儿走不开。”
林伽仪点头。
通过表文符咒通灵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辛成苒能答应帮忙已经是心善了，她不能要求太多。
“大概需要多久？”
周风砚也不确定：“据说是牵涉到前些年的一个走私案，不好说。”
如果那边需要个一年半载的，她怕是等不了那么久。
“周风砚……”
“你该不会是想自己尝试吧？”周风砚果断否定林伽仪的想法，“不行！”
林伽仪坚持：“我想试试。”
“不可以，我不答应，成苒也不会答应教你。上次你不是没看见，成苒为了找老瞎子的头，差点没能回来。她尚且如此，你只是一个初学者，而且现在压根没学过，贸然尝试就是找死。”
“就是因为危险，所以我想自己试试。周风砚，我的命是命，成苒的命也是命，你们没有协助警方调查这个案子，成苒就没有义务要冒着生命危险去找。”
林伽仪当然知道这么做有多危险。
但是把风险全部交给辛成苒，未必也太不公平了。
“周风砚，我知道这是成苒的技能，我的请求很冒昧。如果可以……我愿意加入X。”
如果辛成苒愿意教她通灵的方法，如果辛成苒教她需要经过X的同意，如果只有X的内部人员才能学，她愿意加入。
如果她能够进入X，她不光可以学到这个办法，或许还可以知道更多摩诃寨的事情，借助X的力量对抗江家和摩诃寨。
周风砚听见林伽仪说愿意加入，心情复杂。
周风砚知道辛成苒不会拒绝把表文符咒的秘诀教给林伽仪，因为这对她自己来说，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因为表文符咒，她半只脚踏进鬼门关很多次了，能有人帮忙自然最好。
当初告诉她老瞎子的事情、邀请她加入X的时候，她可是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但是此一时彼一时。当时邀请她加入，纯粹是因为她的能力，但现在，她想加入，需要以身赴险。
不管林伽仪怎么想，他总要顾及一下赵沉的想法。赵沉是能清楚地把这两个不同的林伽仪分开，但他未必会允许别人伤害任何一个林伽仪。
听说，江老爷子从科萨・诺斯特拉雇来的人一共四十个，一小半都折在了赵沉手里。
周风砚犹豫很久，最后觉得把这件事的决定权交给辛成苒，也再给自己、给林伽仪多一点时间思考。
“我去问问成苒的意见。今天很晚了，你先休息吧，一切我们明天再说。”
“好。”
林伽仪的房间还是老样子，布局都没有变，干干净净的，应该是赵沉一直有让人打扫。
林伽仪躺在浴缸里，看着浴室里悬挂电视屏幕里的新闻。
新闻里说，北城最有钱家族的独生子结婚了，结婚对象也是北城有权有势的家族。一个在房地产方面闻名，一个涉及金融、艺术多领域，两家很可能是商业联姻。而且众所周知，这个独生子，虽然在事业上颇有建树，但情场上是个浪子。
这条花边新闻之后，又有一条娱乐新闻。
“叱咤娱乐圈的星海娱乐公司总裁邓星赫对旗下演员陈溪薇穷追不舍，两人片场暧昧不清，邓星赫的妹妹邓星临也赶来约见准嫂子，二人疑似好事将近……本台记者报道。”
林伽仪觉得“哗众取宠”这个成语用来形容这个娱乐台主持人的声音很适合。
林伽仪随便换了个台，干脆闭上眼睛不看、也不仔细听，把电视里的声音充当白噪音。
被温热的水包裹着，林伽仪往水里滑了滑，昏昏欲睡。
电视里的主持人还在报道最新消息。
“今天，悖物山迎来今年的第一场雪。往年，十一月初，垂山至悖物山路段才会降雪，但今年才到八月初，龙脊线就迎来了大暴雪，提前了整整三个月，这是否意味着极端天气在全国、乃至全球范围内的频发？专家表示，极端天气罕见，但我们应以正常心态面对，不要过于恐慌。专家称，龙脊线夏季突发暴风雪并非前所未见。七年前的五月，龙脊线意外遭遇暴风雪，导致多名驴友遇难、失联，警方和相关组织至今未找到尸骨……”
“笃笃，笃笃笃……”
林伽仪听到有人敲门，应了一声，匆匆洗漱完。
打开门，外面站着周风砚。
周风砚先开口：“成苒不同意。”
意料之中。
林伽仪笑了笑：“所以，成苒要忙完那边的事情，才能帮忙，是吗？”
“是。”周风砚严肃地看着面前的人，“伽仪，你放心，过几天我去找成苒，我会尽量保护她的安全，成苒也会找时间办这件事。”
“好，那就麻烦你们了。”
周风砚点头。
话题结束了，但周风砚并没有离开的意思。
“还有事吗？”
周风砚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问。
“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他担心林伽仪会自己想办法，反而更危险。
“接下来……”
林伽仪还没想好。
本来她想，如果辛成苒愿意教她，她就去星城找辛成苒，先想办法找到齐鹤连的头，然后再去鼎州，找齐家的秘密。至于西川……完成这一切之后，应该是时候踏上去西川的路了。
现在，她只能跳过那一步，选择去鼎州或是去西川。
如果是去西川，她要先去找雅玛拉加，问他为什么一开始他说还不是时候，到底什么时候才是合适的时候，摩诃寨到底是什么地方，他们到底有什么阴谋。
林伽仪抬起头，确认了下一步：“接下来，我要去沽珈山。”
找齐家的秘密。
许芸说过，这是他们齐家的报应，齐鹤连承担的祸是齐家人享受过的福。或许下一步应该是找到鼎州，找到齐家原来的住址。
齐家的报应和摩诃寨有关。
许芸说的那个叫无名的道士，还有嘉州那个叫无名的僧人，为什么都叫无名，难道是他们的代号？
林伽仪反应过来，拽住就要离开的周风砚：“周风砚，你们组织的人在外面是不是都有代号？”
“一般私下调查的时候会用。”
“你们的代号是什么，老周？”
林伽仪记得周风砚提起过，彪哥就是老周，还有老瞎子的弟弟，那个被烧死在沽珈山的人，一开始，大家都叫他老周。
彪哥她不确定，但是一并调查老瞎子弟弟的原因，就是因为他是老周。
可老瞎子的弟弟姓陈。
对于林伽仪猜出来他们的代号，周风砚并不意外。一开始，他就带着极大的诚意去笼络林伽仪，希望拉她入伙，所以没有隐瞒。
“没错，老周。”
“你是江晨晨的表哥，你跟你爸爸姓还是跟你妈妈姓？”
“我妈。”
“所以，你是X真正的掌权人？”
周风砚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低头笑了笑。
“伽仪，你比我想象得更聪明。”
林伽仪警惕地后退一步：“你不会要杀人灭口吧？”
“……”周风砚把林伽仪拉进房间，关好门，“杀了你，我应该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不管是她自带的能力，还是赵沉，他都没什么好下场。
“咳咳。”周风砚咳嗽两声，“准确来说，X真正的掌权人是我妈，不过现在大部分权力她都放给我了。”
林伽仪杀了江晨晨，作为江晨晨的表哥、他父亲那边的亲戚，周风砚却完全不当一回事……周风砚和江家、和他父亲的关系并不好，甚至可能有很深的矛盾。
他的母家周家手里有X的势力，可以和江家抗衡。
周江两家甚至是对立的。
这么说来，对林伽仪来说，投靠X的确是最好的方式。
林伽仪忽然对周风砚有些好奇。
周风砚避开林伽仪的目光：“别看了，早点休息吧。”
“哦……”
林伽仪远远看着周风砚离开的背影。
落荒而逃……林伽仪笃定，他就是落荒而逃。
她猜对了。
第69章 001
离开北城的飞机上午十一点起飞。
林伽仪和赵沉、周风砚做最后的告别。
周风砚拍了拍林伽仪的肩：“放心吧，我们能保证飞机顺利起飞。我已经跟查警官说好了，他会提前去机场接你，等和查警官会合，就安全了。”
林伽仪不知道和查警官会合是安全还是分一份危险给他。
“我知道了，谢谢你们。”
林伽仪去看赵沉：“赵沉，谢谢你。”
她能顺利离开，多亏赵沉帮忙。
赵沉只是微微笑了笑：“如果还回北城，记得联系我。”
“好。”
林伽仪想，对赵沉来说，即使已经失去了，但能看一看有几分相似的躯壳，也是一种安慰。
林伽仪走进登机口，最后朝两人挥了挥手。
“林女士，您好，这是您的拖鞋和毛毯，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空姐把林伽仪的登山包放到行李架上，又把拖鞋和毛毯递给林伽仪。
虽然她不知道这个看起来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的“林女士”到底什么身份，但既然上头说了要特意保护起来，她就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不但她要认真对待，还有……空姐瞄了一眼坐在附近的人。
前后坐着的人都不是普通的乘客。
他们戴着眼罩，看上去是在闭目养神，但肌肉紧绷，处于警备状态，随时会出手。
林伽仪颔首，从空姐手里接过东西：“谢谢。”
空姐松了一口气，离开公务舱。
虽然接下这份差事是为了奖金，但命更重要。
林伽仪躺在座位里，隔着窗户看飞机逐渐上升，最终平*稳飞行。
北城，下一次再回来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林伽仪默默叹了口气。
“周风砚，你说的那个查警官，靠谱吗？”
“星城的警察，父亲是星城警察局的副局长。至少在明面上，比你我靠谱。目前，成苒也在和查警官一起工作，对伽仪来说，算安全了。”周风砚看着正飞离北城的飞机，心里还是忐忑不安，“我们能保护她多久？她的目的地不是星城，只是路过星城。接下来，她还要坐火车去沽珈山。既然要保护她，为什么不派人跟着？”
赵沉略微低头，和周风砚对上视线：“你怎么知道我没派人跟着？”
“你的意思是……”周风砚恍然，“飞机上，你安排了人？”
“江家是狠角色，你不是不知道。伽仪不想欠我什么，我只能悄悄派人跟着。”
“沽珈山你也派人跟了？”
“嗯……不过后来跟丢了。”
“你就不怕她发现你的人，然后误以为跟着她的人是江家人？”
“伽仪没那么聪明。”
“……”
没那么聪明的林伽仪坐在飞机上昏昏欲睡，被后座的乘客戳了戳头顶的发旋儿。
林伽仪清醒过来，揉了揉头顶，往后看去。那是一个身材高大的外国人，金发碧眼络腮胡，咧着嘴笑着，说话带一点外国口音，但顶多是把“r”音发成“l”，不算严重。
“小姐，请问你有充电宝吗？”
有。
但是林伽仪摇头：“没有，不过你可以找空姐要。”
林伽仪礼貌性地笑了笑，把头转回去。
接下来还不知道会遇到什么，充电宝的电量也有限，她不能借。
十二点十五分。
空姐推着餐车过来了。
“林小姐，我们中午的餐食有牛肉、鸡肉、猪肉，请问您要哪一种？”
“牛肉。”
“需要饮品吗？”
“矿泉水就行。”
“好的。”
空姐在旁边拿餐食的功夫，林伽仪注意到后座的男人抬起一半屁股，长着嘴，又半天说不出话来。
虽然是外国人，但可以正常交流，却不敢和空姐说话……可能是一个社恐的外国人。
林伽仪索性帮他开口：“麻烦再帮这位先生拿一个充电宝。”
空姐抬头，眼神看向那个外国人，只愣了一秒，马上应道：“好的，请稍等。”
拿到充电宝，林伽仪感觉到后座的人终于老实了。
林伽仪在心里悄悄叹了一口气，开始吃午饭。
飞机上的餐食难吃，但总比没有好。
她的登山包里除了必要的生活物品，只塞了一些能量棒、压缩饼干和维生素片，还不如飞机餐呢。
社恐的外国人拿到充电宝，给赵沉发过去一条消息：
【老板，她有点防备心，但不多。】
赵沉没回复，只是消息框后面默默的多了一个“已读”的标识。
饭没吃两口，林伽仪忽然觉得头晕起来。
林伽仪朝窗外看过去。
飞行的高度相对较高，下面云层又很厚，几乎看不清地面的情况，但是林伽仪能感觉到，飞机在原地转圈。
林伽仪还在纠结要不要问一问空姐，空姐已经过来了。
“林小姐，我们现在正在阳城上空。阳城突降一场暴雨，我们的目的地星城同样天气恶劣，我们的机长正在和地面联系，确认备降机场。请您不必惊慌，我们机组受过严格的训练，一定会确保您的安全。”
林伽仪点头。
她想，这种事应该直接机组广播吧？就算公务舱有优待，应该也不用单独跟她说。
另一名空姐急匆匆跑过来，低声道：“秦姐，那边的乘客有些惊慌，是不是要广播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