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陈彦鹏一愣，“三、三十九岁。”
“哦，很好，”叶子枫对这个答案很满意，然后说出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震惊不已的话.“如果我告诉你，要是在古代男人十三四岁就结婚生子那会儿，他不光不会叫你爸爸，相反，应该是你来叫他爸爸才对呢？”
“啊？！”陈彦鹏惊得下巴都快掉在地上了，“警官，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不明白是吗？”叶子枫将桌子上的电脑屏幕转了个方向，对准了陈彦鹏，“这是我的同事刚刚给你儿子做的骨龄鉴定结果，他今年的年龄不是十岁，而是五十六岁！”说完，他站起身，然后走到陈彦鹏面前，将手里的几张纸依次摆在了审讯椅的隔板上，“另外，根据我们的调查，你这个 ‘儿子’还涉嫌故意杀人、强奸、在公共场合猥亵女性、侮辱尸体等罪……”
“不，这不可能，这不可能……”陈彦鹏颤抖着双手翻看着眼前确凿的证据，他不敢相信，自己曾经视为亲生骨肉的“儿子”，竟然会是这样的人。但事实胜于雄辩，无论他是否接受这个现实，都已经无力回天了。
“啊！！！”
很快，陈彦鹏就彻底崩溃了，他从喉咙里发出了绝望的嘶吼……
当叶子枫从审讯室里走出来的时候，刘鸿宇和姜涛也结束了各自的审讯。
“他们都撂了？”叶子枫问道。
“事实证据都摆在眼前，由不得他欧阳翔抵赖！”刘鸿宇一脸轻松地说道，“我一上去，先直截了当告诉他，现在证据确凿，陈彦鹏父子俩和害死他姐的人一个都跑不了。然后再给他一点点摆出我们查到的证据.租车公司的记录、那辆车的行踪、从车上找到的毛发证据，还有在他的货车冰柜里找到的微量毛发和血迹、轮胎印等，他没有任何抵抗，就很识相地乖乖认罪了。
“据他交代，这个案子的真相，就跟叶队您今天早上推断得一模一样，跟踪和杀人抛尸的计划，是他在看了很多侦探小说和相关的影视作品以后，受到启发提出来的，一开始，郑景隆并不想杀人，但看着欧阳雅佳的照片，想到害死她的罪魁祸首还逍遥法外，他就同意了。租车的人是欧阳翔，但那天晚上开车从后门潜入新城体育中心，伺机在女更衣室勒死李香宁的人是郑景隆，然后他从后门扛着尸体离开前，扒掉了她身上的泳衣随手扔到了旁边，这么做的原因一来是为了泄愤，二是因为穿着泳衣的尸体不好冷冻，担心法医从衣服上发现什么蛛丝马迹。
“杀了李香宁后，郑景隆开着那辆车去了城外郊区，和当晚在那里卖完货的欧阳翔会合，趁着夜色，他们将尸体转移到了货车的冷藏柜里。然后天亮时分，由郑景隆将车归还，欧阳翔则去接着进货。最后，在抛尸当天，他们提前将各自的车胎换成了新的，因为他们已经事先踩过点，知道那个时间段会进入福兴游泳场的车辆有哪些、用的是什么款式的轮胎，他们想的是，我们的勘查人员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一模一样的一组车轮印，会是两辆车形成的……
“最后就是，那天晚上七点半左右，郑景隆将车开进了合溪村，而欧阳翔早已经用提前配好的钥匙打开了福兴游泳场的大门。当郑景隆穿着鞋套快步走进去的时候，欧阳翔已经在等他了，将李香宁的尸体装进麻袋扎好，并且往里面塞三块砖头，然后再抛尸，这种需要短时间内做完的体力活，对郑景隆这个曾经当过体育老师的人来说，就是张飞吃豆芽――小菜一碟儿……”
第91章 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将尸体沉入泳池的深水区后，郑景隆就开着车快速离开了，直到要离开村子，靠近监控探头那一带的时候他才减速通过，因为抛尸过程很快速，加上他离开的时候车速拿捏的恰到好处，这就给我们造成了他没有时间完成犯罪的假象；而欧阳翔则最后一个离开，他小心翼翼将门反锁好以后，又将车开回了原来的位置……
“原本，他们是计划过些日子找机会再杀了陈彦鹏的，但现在已经没有必要了，陈彦鹏会因为自己的行为受到法律的制裁。至于郑景隆，据欧阳翔交代，他今天下午外出以后自己就联系不上他了，不过这样的事情这一年里也经常发生，他应该是去欧阳雅佳的墓前祭拜了，我刚刚已经派人出去找了，这会儿应该在回来的路上了吧。”
“非常好！”叶子枫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将目光转向了姜涛，“小姜，小刘这边是硕果累累，你那边呢？”
“陈飞龙他也撂了，”一想起刚刚的审讯过程，姜涛还有些后怕，“我是真的没想到，一个外表看似小孩的小不点，真实年龄居然比我爸还大一岁！叶队，您真是神了，这个也能想到……
“一开始，他还跟我装可怜，想用外表骗过我，面对我摆在他面前的证据都死不认账，一直在哭……直到叶法医给他做完骨龄鉴定以后，他才乖乖闭上了嘴，交代了自己这些年的罪行。
“十岁的时候，他才知道自己患上了这个怪病，他家里花了不少钱也没治好，最后他实在受不了学校里同学异样的目光和霸凌，就辍学了，没多久他妈妈就改嫁到外地了，他爸爸也去了外地再也没有回来。于是，他只能依靠着十岁小孩子的外表，开始了几十年如一日的漂泊生活。
“因为小孩子的外表，他没办法享受正常人的很多生活待遇，无论是打工，还是找个心仪的女人在床上欢爱……所以，他的内心就慢慢扭曲了。即使在炎热的夏天，伸出咸猪手去猥亵那些女性，对方要么会因为他是个‘孩子’而忍气吞声，要么骂上两句就算了。
“这几十年，他在很多城市漂泊过，可以说经历了很多正常人无法想象的痛苦，他的内心也变得越来越消极。二十五年前，他被一对夫妇收养，过了五年还算不错的日子，可当他们发现他长不大的秘密之后，就经常无缘无故打骂他，于是，他在一个风雨交加的晚上，让他们永远离开了，因为当年的技术手段还不够先进，所以这起纵火案最终以电路老化引起了火灾的理由结案；六年前，他辗转来到本市，在机缘巧合之下，他通过市区的黑中介租到了一个很差的房子，正好这几年通过小孩的外表，他还是存了一些积蓄的，在此期间，他还收买了一个火葬场的临时工，只要一有机会，就会对那些女性尸体做那些恶心事……五年前，他因为没钱，只能再次依靠外表假装孤儿被市里的孤儿院收容，后来被陈彦鹏夫妇领养，一开始他是很受宠的，但渐渐的，他们都在外面有了人，逐渐冷落了他，尽管他们还是对他不错。直到一年前，他们一家三口去游泳的时候，他想借着自己小孩子的外表，去猥亵那些泳池里的女性来获取病态的快感，但他没想到，他的手刚摸到欧阳雅佳的大腿，还没来得及找下一个目标，就遇到了郑景隆……”
“后面的事情，就像是多米诺骨牌那样……”叶子枫还没来得及感慨，刘鸿宇派出去寻找郑景隆的那队刑警就回来了，准确点说，只回来了一个。
“叶队，刘哥，姜哥，”那名刑警气喘吁吁，吃力地说道，“你们，你们快去看看吧，郑景隆他、他……”
“他怎么了？”叶子枫突然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他跑了？”
“不是，他、他……”那名刑警好不容易将气喘匀，才接着说道.“他被人杀了！有人刺了他几十刀！”
“什么？！”在场的叶子枫三人都瞪大了眼睛。
郑景隆死了？
还是被人杀的？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叶子枫猝不及防，难道说，是陈彦鹏雇人杀了他？还是其他人杀了他？算了，眼下也管不了那么多了，看起来，今晚大家伙儿是别想有安稳觉睡了，就地加班！
“小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后，叶子枫快速做出了部署.“你留在这里，再审陈彦鹏，必须问清楚是不是他雇人去杀的郑景隆。如果是，我要杀手的所有信息；小刘，你跟我走，我们去现场看看，对了，叫上灵珊一起去！”
“是！”
郑景隆死了。
他瞪着残破不堪的双眼，仰面朝天，倒在了欧阳雅佳的墓前。
当叶子枫带人赶到现场的时候，看到的是这样一幅景象.郑景隆的身下已经被鲜血染红，他身上的衣服已经被利器划成了布条子，他的脸上、身上都沾满了血，一眼望去，他的身上大概有二三十个大小不一的伤口……更恐怖的是，凶手在杀死他之后，还将他的脸和脑袋给砸得像一堆腐烂的红肉，凶器之一，应该就是尸体旁边那块带着不少鲜血、毛发和脑浆的砖头。
“这是怎么回事？”叶子枫下车后，快速穿好了手套脚套，然后朝警戒线外的同事出示了证件，进入现场后，直接发问。
“叶队，”负责保护现场的刑警迎上前来，简单说明了一下情况，“按照您的意思，我们去找了郑景隆的下落，然后差不多二十分钟前，在这里发现了他的尸体，当时，尸体身上的血还有温度，我们推测凶手应该还没走远。于是，我派人先回警局找您汇报，同时叫人去调取这一带的监控，从中找到凶手。”
“好，”叶子枫点了点头，“你先去看看监控那边的情况，然后带回局里让视频组的同事协助。”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径直走向了尸体。
郑景隆遇害的地方，是位于市内一座山上的报恩福地，这里安葬着很多逝者，通常这些逝者的家人只会在清明节的时候过来祭拜，或者选择白天，一到晚上，这里的气氛只会让人觉得毛骨悚然，普通人也不会选择晚上来。所以，这里除了白天会安排专人不定时巡逻，晚上只会安排一个人在值班室值班。
“什么情况？”叶子枫站在郑景隆的尸体旁边，朝刚起身的叶灵珊问道。
“初步推测，死亡时间不会超过半小时，具体的要等回去解剖之后才能知道。”叶灵珊回答道。
“嗯。”看着地上这具面目全非的尸体，叶子枫不由得打了个冷颤，“那今晚就辛苦你加个班了。”
叶灵珊轻轻点了点头，然后朝警戒线外挥了挥手，示意助手过来将尸体拉走带回局里，以便进行下一步的解剖工作。
回去的路上，叶子枫的心里还在嘀咕，这还真是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啊……如果是陈彦鹏指使别人干的，那凶手就不难找到；但如果是其他人，恐怕得多花点时间了。
但随后发生的两件事，让他的“如果”全都落空了――
负责连夜审讯陈彦鹏的姜涛很快传回了消息.陈彦鹏对雇人杀害郑景隆这一条拒绝承认，并且通过检查他的通话记录和网上所有的聊天记录，都可以证实他所言非虚，因此，姜涛认为在这件事上，陈彦鹏是无辜的；
找到杀害郑景隆的凶手，并没有花太多时间，当叶子枫回到警局，刚趴在自己的办公桌上才眯了不到半小时，就传来了好消息――杀害郑景隆的凶手抓到了！
面对犯罪事实，对方供认不讳。
但让叶子枫大跌眼镜的是，杀死郑景隆的凶手，居然是一个才刚满二十一岁、戴着眼镜、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女孩子！而她杀死郑景隆的动机，也是叶子枫至今侦破的所有案件中，最令人哭笑不得的……
“那个人他不光说我爱豆的坏话，他还想杀我爱豆！”
这是天边刚刚升起鱼肚白、叶子枫走进审讯室的时候，这个女性嫌疑人主动说的第一句话。
过度追星害死人啊……
叶子枫一边想着，一边坐在了嫌疑人的对面，他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留着蘑菇头、顶着一对黑眼圈、穿着暴露、脚上套着人字拖的女孩儿，尽管他已经得知了真相，但还是不敢相信，眼前这个人会是把一个身强力壮的大男人刺死后，补了二十八刀，又用砖头把人的脸和脑袋一点点地砸成一摊肉泥的变态杀人狂。
“姓名？”面对对方毫无逻辑的话语，叶子枫故意装作没听见，面无表情地问道。
“警察叔叔，”女孩撅着嘴，做了个卖萌的表情，“你们不是都已经知道了，还问啊，人家还没刷牙呢，讨厌……”
第92章 脑残粉
叶子枫先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随后勃然大怒，他强忍着怒火继续问道.“林汝婷，你给我注意一下你说话的语气和态度！这里不是你家，也不是你家爱豆的舞台！”
林汝婷被吓坏了，居然很伤心地哭了起来，“警察叔叔，你好凶哦……”
“好，那就开门见山吧，”叶子枫实在受不了这种人装可怜时的那种矫揉造作，他只想赶紧把事情搞清楚，然后回去写结案报告，“刚才我进来的时候，你口口声声说，昨晚你在报恩福地杀掉的那个人，不光说了你爱豆的坏话，还想杀他，对吧？你的爱豆，是薛振飞？”
“对啊，”提到这个名字，林汝婷还骄傲地挺了挺胸脯，双眼都在放光，“我振飞哥哥他是这个地球上最伟大、最顶天立地的男人！他说话啊，唱歌什么的，都超好听、超温柔的呢。”
“你是怎么知道，那个人说了薛振飞的坏话，还要杀他的？”叶子枫实在没心情听一个追星族夸自己的爱豆多么多么好，那感觉比被人凌迟还痛苦，他只想速战速决。
“网上看到的呀……”刚刚还一脸幸福相的林汝婷，突然像变了个人似的，恶狠狠地说道.“他不光虐待孩子，还骂我振飞哥哥，简直该千刀万剐！虐待小孩子就算了，最多就是脑子不正常，可骂我振飞哥哥，那就肯定不是好人啊！”
这个奇葩的逻辑，应该可以算得上是今年人类迷惑行为大赏之一了。
后面林汝婷又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大堆，叶子枫并没有怎么专心听，不过他已经大致理清楚了事情的经过――
一年前，为了在短时间内快速把郑景隆夫妇的名声搞臭，陈彦鹏伙同张泽新，在网络上冒充薛振飞的粉丝，捏造了郑景隆对薛振飞出言不逊的消息，而薛振飞又是一个坐拥数千万粉丝的高人气明星，可以说是这些年来，无数年轻人群体的精神偶像，偶像被人骂了，那作为粉丝，哪个能安心坐得住？于是，一场铺天盖地的网络暴力就开始了……
作为喜欢薛振飞到了极端地步的粉丝，面对自己的振飞哥哥被骂，林汝婷哪有坐视不管的道理？只不过，除了参与到这场声势浩大的网络暴力之外，她还亲自动手残忍杀了郑景隆！用她的话来说就是.有一天晚上，我在梦里梦见，我振飞哥哥满身都是血向我求救，而那个男人就拿着一把刀，慢慢向他们走来……
尽管只是个梦，但谁又敢保证，那个男人不会哪一天真的对我振飞哥哥下毒手？所以，我跟着网上曝光的那些消息，花了好几天才找到了他。昨天晚上，我叫了滴滴打车，一路跟着他到报恩福地，然后趁他不注意的时候，杀了他，我当时怕他没死透，就又补了几十刀，还拿砖头往他脸上砸了好几下，确定他死透了才重新叫了一辆车回家，本来打算今天早上就坐车去中方市的，我振飞哥哥的演唱会今晚要在那儿开始……
既然案情已经搞清楚，林汝婷又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想到这里，叶子枫直接起身就要离开，但林汝婷却叫住了他，还问了一个很幼稚的问题.“警察叔叔，该说的我都已经说了，你们能不能先让我回家啊？我还要去看我振飞哥哥的演唱会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