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妇人跑到面前,夏悔闻到那股腥臭,忍不住后退一步捂住了口鼻。
她靠得那么近,夏悔才发现妇人脸上根本不是被烟熏出来的黑斑,是被邪气腐蚀的痕迹。普通人不知道怎么抵御邪气,邪气沾身皮肉就开始腐烂脱落,连骨头都熏得黑黑的,散发出一种带着血腥气的臭味。
妇人也发觉了,但她顾不上,直挺挺地跪下来:“求求仙人救救我的孩子!他还小,他身上是干净的,没有这个……”@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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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悔冷漠地打断她:“你要死了。”
“我知道我知道!”妇人像是一点都不害怕死亡,“我照顾不了我的孩子了,我听说仙人都是慈悲心肠……救救他,他干净,能活的,能活的……”
夏悔低头,妇人怀抱中的孩子还很小,包得严严实实,头上软软的一层头发。他不知道人间苦楚,不知道母亲即将死去,居然朝着夏悔露出了个笑,甜而清澈,像是看见一朵花盛开。
夏悔鬼使神差地伸出了手。
第五十五章 打怪升级
林翊原来以为她分辨方向的能力很烂, 除了地理考试, 这辈子没分清过东南西北。
但现在她知道了, 她不仅业务水平不行,运气也很烂。
她靠着房屋的朝向大致判断了一下方向,拔腿往大概的北方跑。客栈偏僻, 又好像有近似结界的东西,路上居然一个人都没遇到, 她一路跑到了巷子里, 最先遇到的是成团的黑雾。
寒霜吸饱了灵力, 平划也能发出够强的剑气,轻而易举地把黑雾划成两团, 在墙上划出横七竖八的剑痕。
但这么平砍也不是个事,林翊身体里积攒的灵力不多,早晚会见底,现场坐下来调息更是找死行为。她靠在墙上缓了口气, 握着寒霜的手轻轻扣紧,心想等下再遇上邪魔,她怎么样都得试试直接用剑砍,不行再说。
事实证明这种事情不能乱想, 她刚下定决心, 角落里斜冲进来一团黑漆漆的雾气。这个邪魔看着就比别的厉害,体型大, 林翊很难分辨雾气上方蠕动的部分是不是个头,但确实听见了刺耳的声音, 像是欢喜的啼哭。
……这他妈什么邪神啊!?
林翊一时运不起灵力,还能怎么办,强行定下心神,寒霜对准邪魔,狠狠往下劈。
剑尖划在青石上,爆出一长条的火花,声音令人齿酸。
劈下去的瞬间林翊就知道凉了,邪魔虽然是雾气,但砍起来的手感有点像史莱姆。她劈的那一下下了死手,寒霜带得她踉跄了一步,然而剑刃没有任何被阻碍的触感。
……被躲掉了!
林翊觉得浑身血液都要逆流,电光火石,练过无数次的剑式自发地用出来,她整个人极速后仰,腰弯成近乎不可思议的弧度。寒霜紧紧贴着她的胸口,只要再下压一分,开过的刃就会划开她的心口。
但另一侧已经抵住了扑上来的邪魔,林翊盯着极近距离下的黑雾,她看清那团雾气上蠕动的东西。
居然真的是五官,被疼痛刺激得扭曲,满口利齿间挤出凄厉的尖叫。
林翊手腕翻转,狠狠地将寒霜挥出去。这一下用足了力气,直接破开黑雾,刃口浮出层层的霜花。
邪魔拉出长长的啼哭,散成两半,逐渐雾化。
林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就地坐了下去,靠着墙滑下去,坐在了地上。她还握着寒霜,握剑的手却在轻轻颤抖,胸口剧烈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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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杀了邪魔,可在那一瞬间的恐惧远胜先前所有。
肾上腺素短暂的效用过去,她觉得浑身酸软,眼前一阵阵的花,喉咙干涩,偏偏有种想吐的感觉。但她到现在为止连口粥都没喝到,胃里空空的,只反上来一股恶心的感觉。
林翊服了这个脆弱的身体,抬手按在腹部,暂且放了寒霜,免得到时候把酸水吐在剑上。
剑光稍弱,在她视角的盲点,黑气一缕缕缠绕,一团黑雾再度集结,头部蠕动,满口的利齿。
邪魔紧紧盯着林翊,直直地朝她冲过去。
林翊听见一声铮然的琴音,短促锋利,像是出鞘的短刀一般。她握剑转头,只看见空气里一点渐渐消散的黑气。
一身繁花彩衣的卦师站在几步开外,单手怀抱一把七弦琴,右手搭在琴弦上,琴尾垂下一道流苏,像是剑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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乍见这个美貌如仲春丽景的男人,林翊回想起慎渊的话,警觉地握紧寒霜,扶着墙,竭力站起来。
她盯着卦师:“……先生,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卦师笑笑,“路过而已。”
不知道是敌是友的一律按敌人对待,林翊退后半步:“……那挺好的。”
卦师注意到她的小动作,轻轻叹了口气:“不必防备我。一饭之恩,我还不至于恩将仇报。”
林翊不知道怎么接话了,沉默地看着卦师。
卦师像是受不了这个视线,往边上稍稍侧过头,侧脸的轮廓漂亮出一种“非人”的感觉。
“不过我也不愿意欠人什么。”他轻轻拨动琴弦,“这就算是我报恩吧,从此两清。”
林翊第一次听到那样的琴声,悠长辽远,让人想起明月清泉松林竹叶那样的东西。她分明站在狭窄的巷子里,城里起了火,迎面而来的却是湿润的清风,身上的疲惫一扫而空,甚至有种轻盈的感觉。
“这琴……”
“正弹抚魂,反弹催命。”卦师笑吟吟地拨完最后一个音。
了不得,这还是个暴力辅助。
“……谢谢。”林翊吞咽一下,“挺有用的。”
“不用谢,最后再和你说一件事吧。”卦师看着她,“你的剑用得很漂亮。”
林翊惊了,但她也不能说“你怎么年纪轻轻的就瞎了”,只好含含糊糊地:“唔,是吗?谢谢。”
卦师懒得纠缠,闭了闭眼,身形迅速淡去,带起一阵馥郁的花香。
花香里他的声音飘飘渺渺:“有些事情不是你能不能,而是你想不想。”
**
夏悔抱着孩子走了一路。城中最先起火,仙门中人自顾不暇,普通人要么被邪魔杀掉,要么被火烧死,这段路安静得不可思议,只有哔哔啵啵的火灼。
他手里的孩子居然也很安静,一路都没出声,一双黑溜溜的眼睛盯着陌生的男人,眼瞳像是琉璃珠一样清澈。
走过又一个拐角的时候夏悔终于站住了。
孩子感觉到一直以来微微的摇晃感消失,歪了歪头,甚至吐出个小小的泡泡。
夏悔抱紧孩子,冷冷地说:“出来。”
浓烟滚滚,除了燃烧的声音没有其他。
“有胆子跟着,没胆子出来么?”夏悔冷哼一声,耳廓微动,手里一直握着的银针掷了出去。
末端淬毒的银针穿过烟雾,钉在被烧得灰黑的青石上,石面立即裂开,毒从针尖渡到石内。青石表面迅速变黑,银针刺入的地方浮出泡泡,像是被腐蚀一样。
“男子竟以银针为法宝,瞧着细腻得紧。”银针当然没扎到人,风里传来女人娇软妩媚的声音,“奴家喜欢,仙君不若停留在此,一夜夫妻也是好的。”
夏悔单手抱紧怀里的孩子,眼神微微一动:“你不出来,我怎么知道你是什么样子?若是个丑女人,岂不是我亏了?”
“这点仙君大可放心,奴家的美貌可不是哄人的,床上的本事也是真的。”女人顿了顿,“仙君要不要尝一尝?”
夏悔沉默片刻:“那你想要什么?”
“哎呀,说这种话可就过分了,好像奴家不是真心钦慕仙君似的。”
“哦?”夏悔顿了顿,“难道你还会是真心的吗?!”
手掌翻转,锋利的银针第二次脱手。这次的针淬的是邪魔身上的气息,擦过肌肤就能让人骨蚀肉烂。
他根本不想和这个藏在暗处的女人多说,先前只是为了判断声音的来源。
然而银针在擦破皮肤前先被人捏住了,捏针的那只手白皙柔软,仿佛是养在深闺的娇小姐,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纤纤玉手。
手像大家闺秀,人却不像,红粼用指尖抚着针上没淬过邪气的部分:“仙君,这样可就不好玩了。奴家好心好意地和你说话,你怎么怎么害奴家呢?”
“要说淬毒这回事,”她微微眯起眼睛,瞳孔拉长成近似蛇的竖瞳,眼尾鳞片刺破肌肤,“总还是我们这种歪门邪道……在行啊。”
银针骤然断裂,两条红蛇向着夏悔窜过去,细细的身体拉直成线,张口露出森白的毒牙和鲜红的蛇信。
夏悔单手抱着孩子没法催动别的法宝,蛇又来得太快,他只能用最笨的方法,在蛇到身边时踹了一脚石墙,借力避开。
这个动作本该在地上打滚,但他怀里有个孩子,滚起来能把孩子压成饼,闪避效果直线下降,他险险避开其中一条蛇,另一条蛇的毒牙擦破他大臂。
袖口破开,大臂上浅浅的一道划伤迅速泛黑。伤口钝痛,然后就是发热发麻的感觉。
夏悔啧了一声,他怀里的孩子却毫无知觉,甚至因为刚才大幅度的摇晃咯咯地笑了起来。
“仙君不是要听声音来猜奴家在哪儿吗?”红粼的身形骤然消失,声音却还在,飘飘渺渺,“那现在就好好猜猜吧。”
“你到底想要什么?”夏悔的手往袖子里缩了缩,“与其费力气,倒不如直说,也许我们还能谈一谈。”
“我想要什么,仙君都能给么?”@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能不能给,总得先知道你想要的是什么。”
红粼又笑起来,她的声音非常柔媚,笑起来就总有种撒娇的感觉,但此刻因为刻意模糊,听着反而十分瘆人,好像深宅里的女鬼。
“我要的东西就一样,仙君可大方点呀。”她说,“仙君把怀里那孩子给我,一个男人,如何照顾得好孩子?”
夏悔收拢手臂:“不可能。”
“小气,难不成是仙君生在外头的孩子?”红粼又笑了,“还是……仙君想自己吃?这个年纪的孩子,吃了大补呢。”
听见后半句话的瞬间,夏悔的眼睛猛地睁大,嗓音嘶哑:“我和你们这些妖修不一样!”
先前缩进袖中的手猛然弹出,掌心翻转,一块琉璃一般的碎片浮在他手上,细得像是一条线,里面却隐隐有云雾翻涌。
第五十六章 臆造
慎渊猛然翻身后跳, 双剑平划成圆满的弧, 逼到他身边的邪魔都被拦腰斩断, 发出最后的凄厉尖叫。剑尖下垂的瞬间瓦片破裂,一直拉出两道长长的断痕,慎渊才止住脚步, 脚尖点过屋檐借力,跳向另一边的屋顶。
他再度劈开涌上来的黑雾, 在屋脊上站稳:“扶疏, 鸣琴!”
“没用。”扶疏拨出三个音, 锐利的琴音刺过邪魔,邪魔化作黑雾, “音笼困不住它!”
天空中的魔神适时地发出了一声咆哮,蠕动的身体暴涨,撑破了无形的笼子。重获自由的感觉太好,它没有急着跑, 最先的反应就是报复试图困住它的扶疏,向着他的方向咆哮,无数的黑雾涌过去,雾气里邪魔涌动。
“束手束脚。”扶疏从上至下划过七根弦, 靠近的邪魔全部撕裂, “若不是身在此境,区区邪气而已, 何至于此。”
“我看不到这东西的内核。”慎渊斩断邪魔,眼瞳里泛起璀璨的金色, “在外的邪气不痛不痒,除了也没用。”
扶疏抱着琴跳到另一边,垂眼扫过地上的尸体,手上仍然在拨弦:“我还以为那些人能有点用,看来是我多心。”
“你居然会在意这个?”慎渊破开黑雾,“我再试试。”
他一蹬屋脊,向着魔神所在的方向高高跳起,大袖在空中翻转,剑上的篆字骤然亮起。手腕上的伤口再度崩裂,鲜红的血在空中拉出一条翻飞的红线,血珠扑簌簌地往下落。
剑光清澈如水,在黑雾中划开两道极其明亮的线,交错的瞬间仿佛斩裂时空。
这一下斩实了,魔神发出凄厉的嚎叫,身体扭转,直直地向着南边冲去。
慎渊在屋檐上落脚,左手已经鲜血淋漓,太都吸饱了主人的血,篆字上都是隐隐的红光。
“想活得久一点就不要随便取血。”琴音再起,扶疏大袖上的繁花浮动,“不用追了,我刚刚看清楚了。邪气而已。”
琴音里伤口渐渐愈合,身上的疲倦也一扫而空,慎渊转身:“顺手的事情,除掉也……”
他话没说完,扶疏的琴先停了。慎渊眼瞳一缩,在扶疏脸上看到了一样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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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细的碎片吸足红粼的灵气,地上只剩下一具枯槁的尸体。这个女人曾经丰腴白皙仿佛新剥的羊脂,如今蜡黄的皮肤紧紧裹着骨头,曾经和她春风一度的男人看见尸体恐怕得吐个三天。
夏悔收拢手,碎片钻回他袖中。
这片碎片果然是无敌的,从他捡到开始,不论什么敌人,都会在瞬间被吸空灵气,变成一具干尸。
他心满意足,视线扫到红粼的瞬间,眉眼间又不受控制地浮起一层厌恶。
不过是靠妖兽修炼的妖修,修炼得人不人妖不妖,和妖兽有什么两样。
恶心。
夏悔越想越烦,手上不自觉地用力,手臂卡得太紧,臂弯里的孩子吃痛,呜呜哇哇地哭了出来。
“哭什么?!”夏悔盯着孩子,“哭有什么用?”
孩子哪儿听得懂夏悔的话,只能模糊判断出他的语气,像是生气的样子。孩子吓得不轻,哭得更大声,响得夏悔耳朵都有点痛。
夏悔看着嚎啕大哭的孩子,脑子里嗡嗡作响,居然伸手捂住了他的口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