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不说话了,景书书嗤笑:“那我再问问,谁的表达能力和沟通能力比得过我?这件事谁去才能稳操胜券?”
安静。
所长用肯定的目光看着景书书,很想给她比个大拇指。
“好,这件事算你能耐,但是,”郝美丽脸上出了汗,她也不知道为什么特别紧张。
“你跟所长背地里什么关系?”
第45章
景书书先是发懵了一下, 而后扭头看说话的郝美丽, 这个郝美丽呀, 怎么不长点记性,挑我的刺是没有任何好处滴, 一百年过两遍三四遍,这届卫生员带的真累。
景书书扶额:“再说一遍?”
所长看一眼景书书,又看一眼郝美丽:“郝美丽,你在说啥呢?”
郝美丽还没说话,旁边一个人忍不住了, 想想卫生所的经费他们从来没见过, 就来气。
“所长,他们说你刚才给景书书钱了, 偷偷摸摸给的,所以你们两个,是不是有啥关系。”
“就是,所长,有啥事不能当着我么面说,我们平时的确不来这里,但卫生所的事也是我们大家的事,你是不是用了卫生所的钱了?”
“是啊,所长。”
所长扶了扶眼镜, 差点没带住, 这段误会也太离谱了吧?
景书书:“呵呵呵。你们真是有趣, 业务能力差就算了, 还听人墙角,听人墙角就算了,还听不全。”
郝美丽;“你说什么呢!你这就是承认所长给你钱了?”
“所长家的钱都是老婆管着,肯定没有私房钱给你,所以你其实用了卫生所的钱,那是我们公家的钱。”
“咳咳。”所长的脸上青一阵红一阵,手下的人怎么这么不省心啊,还把老婆管钱都爆出来了,这脸丢的,看来这帮人平时私底下没少八卦他,所长气的一直咳嗽。
“哈?笑死人了,我正值好年华,长得又美丽,业务能力强,青年男人任我挑,我为什么要看上人到中年,怕老婆又没钱的所长呢?”
所长咳得更厉害了,景书书你要澄清就澄清,你顺带倒打一耙是什么意思?怕老婆又没钱,人到中年,哎哟我去,倒是一句错的的都没有。
“景书书,你不上工挣工分,哪儿来的钱?就算你业务能力再好,咱们卫生所也赚不到钱,不靠男人养,你凭什么?”
景书书亮出手中的宣传画:“就凭这个,这次我去公社,申请开妇产科,不仅能申请到一般的补药,还能申请到经费,你们信吗?”
这倒是不假,如果有合理的理由,郭嘉是会批复经费的,听说那些科学家的经费够他们平时的开销了,他们就不用担心饿肚子,可以专心搞科研,不过这是上面来宣传的时候讲的故事,难道景书书能搞成真的?
景书书;“所以,我缺钱吗?以后有了经费,专门研究戚家村的优生优育问题,我还担心吃不饱穿不暖?最重要的是,我这是真正为大众服务,姐姐人民迫切需求,也是顺应时代,遵从自己内心的正义使然。我不是要和你们搞对立,你们是我的战友!以后,也会是戚家村优生优育洪流的推进者,是英雄,明白吗?”
所长:“不知道你们心动不心动,反正我是心动了,以前老想着自己的工分,没想过真正去做一件大事。”
软耳根:“其实,我也有点心动……”
郝美丽:“那你先告诉我,所长的钱是怎么回事?所长,是你说还是景书书说。”
景书书双手抱胸,闲庭信步,然后找了个板凳坐了下来。
所长:“咱卫生所不是一直没有什么书吗?这次正好景书书去,我就给了她点钱,有些常见病咱们自己没搞清楚,就害病人跑一趟公社,挺辛苦的。以后咱们加强学习……”
郝美丽:“所长,我不相信,咱们卫生所开了这么久,没见你说要加强学习,这个小妖精一来,你就说要加强学习了?”
景书书听不下去:“喂,郝美丽,所长再不济,也是你的领导,和领导说话要尊重一点知道吗?我国五千年的历史长河有那么多文明传承,可没教人目无尊长哦!”
郝美丽鼓着嘴一副不服气的样子,明明就是景书书来了以后,自己的舒适圈被打破了,不仅所长不一样了,每个人都和以前不一样了。
景书书;“怎么了?还不服气?”景书书终于忍不住手伸进了口袋,所长看到慌忙提醒景书书别别别,景书书不理他。
“郝美丽,本来所长不让我说的,可是我憋不下这口气,看完别哭。”景书书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大团结,景书书慢慢展开,众人这才看清,原来里面还有一张纸。
郝美丽没想到,其他人也没想到,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上前。
“都是卫生员,写处方的,不会不识字吧?”戚家村不识字的人很多,但景书书肯定,卫生员不会不识字。
郝美丽伸出了手,她只拿了那张纸,慢慢打开。
所长:“我就是想让大家都学习学习医学知识,做医生和做农民不一样,做农民是为实现共同富裕,做医生就是为了救死扶伤。医学更新的很快,咱们为了混口饭吃,已经忽略了很久了,景书书来了,给我们带来了冲击,但同时也给我们注入了新的力量,所以我想,卫生所是该有些改变了,这个买书的清单,是我觉得可以针对我们实际情况重点学习的内容,比如戚家村本身有很多中药材,咱们好好学学,看看能不能加以利用,这样公社以后药品再缺货,咱们就可以就地取材了对不对?”所长一边说,一边哽咽了一下,再看郝美丽,她已经哭了。
“所长,”郝美丽的声音抽泣着,“买书就买书,你为啥还写给我买梳子啊。”
所长:“有一次我听你妈说,你嫁过来的时候,带了一把梳子,上面有凤很好看,后来不小心折断了,你伤心了很久,那个梳子只有国营商店有卖的。”
听完他们的对话,软耳根走到郝美丽面前,把那张纸放在手心里仔细端详:“队长,你为啥写要给我买一卷毛线啊。”
“上次你去地里给人看病,不是被人家的镰刀坎破了你的小毛线袋子吗,我看那是你非常重要的东西,你用线缝上了还在用,我就想,要不然买卷毛线,重新织一个。”软耳根也流下了泪水。
郝美丽泣不成声。
“队长,所以这个红糖是买给我的。”
“对呀,听说你三个嫂子都怀孕了,你家的鸡蛋红糖都是他们专用。可是你每天也很辛苦,红糖养人,我们这些经费买不了太多,只能给你买一点了。”
“队长……蛤蜊油。”
“对,这个是给你的,我记得有一次你说羡慕景书书皮肤好,其实你也很美,稍微抹点润肤霜会更好看,但是卫生员不要讲究这么多,朴素点,听到了吗?”
“哎。”
所长的严肃的是慈爱的,这一声答应也是带着欣喜的。
景书书觉得气氛很悲伤,于是她开玩笑:“看到了吗?我就说别哭,要哭也是我哭,给你们买这买那,我什么也没有,还要辛苦给你们搬回来。”
所长:“景书书你别闹,你是新人,这些都是卫生所的老员工,申请经费的时候,还没包含你的,以后等你也成老员工了,再考虑哈。不过,这买东西的机会也很难得,我劝你不要太期待。”
郝美丽:“景书书,对不起,是我错怪你了。”
景书书;“没事,我被人误会习惯了,不太在意。”
郝美丽:“你可以不在意,我不能不在意,我这个人脾气是有点冲,但是我现在真的意识到你的好了,你刚才宣贯的妇产科,还有作人民健康的推进人,这些内容我确实心潮澎湃了,经费的事也确实是我误会你了,你要是不爽,你,你,你让我干啥都行。”
“那我要你跪着叫爸爸,顺便自抽一百个耳光可还行?”
郝美丽扑通一声就跪下了,紧接着就听到啪的一声,这个耳光还真是响亮。
景书书无奈的背过气去,对着门外闭上双眼:“你们谁快把这糟心的傻子扶起来,看不出我开玩笑的吗?”
所长赶紧把郝美丽拉了起来:“你是真觉得对不起景书书吧,为难了她那么多。”
郝美丽一半脸红肿了,可是她自己心里稍稍好受了,之前确实太尖锐了,换成是自己,被人反复质疑,应该早就受不了了吧,景书书不但很好的化解了,还大人不记小人过,郝美丽这一巴掌打完,自己心里稍微好受了一些。
郝美丽:“景书书,你虽然年轻,但是经验比我们丰富,临床知识也很足,以后有你带队,我郝美丽第一个跟你走。”
景书书:所长在这呢,郝美丽,你这个智商真的有待提高啊!
“大家共同学习,共同进步哈。” 景书书看着所长打哈哈。
所长拍拍脑袋:“我也要学习,学些管理知识,要不然早晚被后浪拍死在沙滩上。”
所长,你真机智。
景书书:“让我们紧紧围绕在所长为核心的卫生所里,以共同学习共同进步为方法,以人民健康为最终目的,一起前进!”
莫名的团队凝聚力就此产生。
景书书就这样获得了一次出差机会,临走前,郝美丽把她拉到墙角:“有件事情拜托你,我好姐妹景均丽,麻烦您给她买点红花油。”
第46章
这是景书书第二次去人民公社, 跟第一次的感觉完全不同, 这次她是有身份的, 不过新华书店和她想的不一样,拿着书单在新华书店里也买不到任何东西, 书店里面全部都是大字报,宣传画以及语录,营业员还特别狗眼看人低的,好像她乡里人不懂事儿,让她把介绍信拿出来。
景书书拿出介绍信, 营业员看了她的清单, 跟她说:“你这个单子里的书都能买,但不是从这里买, 公社有个图书馆,在卫生院设了专区,你去看看吧,数量不多,但可以以你们生产大队的名义,申请借阅。”
去新华书店逛了一鼻子的灰,景书书有点失落,其实她过来的主要目的是想看看有什么英文字典,没想到不仅没有英文字典, 连正常的书籍都难以买到, 临走前, 营业员还特别好心的拉住了扶手, “我们这儿有一套10万个为什么,你要买吗?”
十万个为什么?拿来忽悠小孩子吗?可是跑了一趟,什么都不买,感觉像白来了,景书书反正有钱,也没多加犹豫,用自己的钱买了十万个为什么,买书这么难,能买到就买吧。
景书书这次来公社,心态变得很放松,上一次来的时候,她对这个世界都很陌生,而现在她已经慢慢适应了这里的生活,活的还不错。
就她这暴脾气在哪世界里能混差了?
这次去的公社卫生院,和她上次去的公社派出所离得很远,卫生院在一个单独的小二楼上。在到处都是平凡的年代,有这么一座独栋的小二楼,全部用来给人看病,景书书觉得,公社对医疗还是非常重视的,这点让她很开心。
景书书按照老程序,带着介绍信,问门口招待的挂号员和小护士,“你好,我是戚家村卫生所的,我来交思想报告,请问我该往哪走啊?”
小护士说,“二楼办公室,所有大夫都在那儿。里面也有公社工作建设办公室,你去问问吧。”
景书书就顺着楼梯台阶往上走,木质的台阶咔咔咔的发出声音,她的小布鞋即使软的一塌糊涂,依然难以减弱那份声音,这个建筑物看起来并不老旧,但确实质量是差了点。景书书,生怕自己的声音会吵醒周围熟睡的病人,因为她已经看到了住院部几个大字,这边的墙面油漆刷的非常均匀,上半边儿白下半边儿绿,整整齐齐,一排一模一样的病房,每一间都能闻出消毒水的味道。
景书书随意瞥了几个病房的门,每一间里面都有几个病人,看上去周围几个村的医疗条件确实也不高,病人们的家属都像是风尘仆仆从外地赶来的一样。
景书书很快找到了一间不太一样的房子,一个大的办公室,里面还有套间,办公室里人很多,桌子紧密的摆了好几排,似乎所有医生都在这里工作,各种病历,排班表,参考书籍数量太过于庞大,以至于看起来非常凌乱。
医生们也异常忙碌,多半在写查房日记,病历,还有各种工作报告,景书书走进来,竟然没人发现,景书书觉得第一次来还是留个印象比较好,毕竟以后有机会还要在这里培训,参加各种培训以后,才能取得资格证书。
“请问,”景书书不出声,是容易造成平静,但出声了,就很可怕。
人们纷纷投来诧异的目光,每个人都在想,为什么这么一个娇滴滴美艳动人的小姑娘能发出那么大的声音。
“你找谁啊?”
“我是戚家村卫生所的,来交思想汇报,请问我找谁?”
一个年轻大夫指了指里面的套间:“里面办公室找吴主任。”
景书书点点头:“谢谢。”被众人目光送着走进了吴主任的办公室。
“这就是那个没证书破格录用的?”
“听说她不干活,就在卫生所坐班。”
“戚家村但凡有一个有能耐的医生,也不至于把我们累死累活,上次那个皮肤真菌感染,都送我我们这里来住院,我苦死了。”
“知道你为难,但是下面水平就那样,除了感冒,就是发发痢疾药,哎,领导都没说什么,你也就认命吧。”
他们说的一字一句,景书书都听得真切。
所谓的主任办公室比外面的大通间整齐很多,书都是放在书架上的,病历册子也整理的有规有矩,景书书眼睛很尖,一眼就瞄到了书柜角落的一本新英汉小辞典,就是它了,今天一定要拿下。
但主任貌似不止一个:“不好意思,我想问一下,吴主任是哪位?”
她说不好意思的时候,几个人都抬了头,各个都是五六十岁的男性,应该都是主任级别的?景书书推测,可能他们都是专家。
吴主任站了起来,“我是。”
“吴主任您好,我是戚家村的卫生员,我叫景书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