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馨有孕,荣王妃第一时间去佛堂还愿,她一直认为是在废井之下由于自己的缘故,让魏馨伤了身子,以致魏馨子嗣困难。
眼看苦尽甘来,日后都是好日子了,谁知世事难料。
荣王妃深深叹了口气,魏姐姐的女儿,她会当成亲闺女疼爱!
想到自己不成器的儿子,荣王妃恨铁不成钢,有本事混成第一公子,连小姑娘的芳心都得不到,要他何用!
她沉声吩咐伺候的丫鬟,“去跟世子说,若是我听到一丝于姜家小姐名声有碍的传言,他的饕餮楼等着关门大吉。”
宣朗听到他母妃的威胁,深深怀疑,他和姜家那姑娘可能是弄错身份了。
......
不提宣朗的怀疑人生,清扬没在宫中久待,一上马车,念冬便急切问道:“小姐,您的婚事是定下来了?”
“不出意外。”清扬肯定道。
念冬双手合十,“佛祖保佑,奴婢回府就跟老爷夫人说这个好消息,对,不能忘了老太爷。”哪怕姜修远封侯,念冬也延续着以往的称呼,清扬停在耳里,倒是有种一家人热热闹闹的感觉。
“念冬,你有没有想过以后?”在女子及笄嫁人的年代,念冬二十又一的年纪偏大,但是仔细寻摸着,找个好归宿应是不难。
念冬正想着该如何跟老爷夫人交待小姐的婚事,听到清扬问话,茫然了一瞬,很快理所当然道:“我一辈子跟着小姐。”
“傻丫头。”清扬无奈,“我本就耽误了你,现下我的事情定了,你也该考虑自己了,找个知冷知热的人,有个人说知心话,你觉得呢?”她不觉得女人得嫁人一生才完整,只是对于念冬而言,这丫头上辈子最后的心愿,她还是乐于实现的。
念冬脸色大变,不顾在马车上,重重跪下,低落道:“小姐是不想要念冬伺候了吗?”
清扬赶紧扶起她,“我哪里说这样的话了?你事事以我为先,自己的事情反倒不甚在意,我就是想知道你有什么打算?再说了,谁说嫁人后就不能伺候我了?就算念冬你想离开,我还舍不得呢。”
一听清扬不是不要自己,念冬脸上有了喜意,想了想自己的打算,大大方方说道:“小姐你觉得好的人奴婢就嫁,不好奴婢就不嫁。”她又补充道:“您说的,嫁人之后奴婢还是伺候您,可不能忘了。”
“不敢忘。”清扬见她坦荡清澈到底的眸子,就明白还没开窍呢。什么叫小姐觉得好的就嫁?清扬觉得自己肩上的担子不轻啊。虽说她自诩看人有两分本事,但也不敢保证给念冬找个千好万好的夫君!一切以念冬的意愿为主吧,她有想法清扬自会出手,但她若是没有念头,让她下辈子富贵顺遂,清扬也是可以做到的。
不管哪种总比上辈子好就是了。
姜修远救下念冬的一条命,念冬用她短暂的一辈子还清了。
原主是个值得宠爱的女孩子,她没见过父母祖父,一个人住在偌大的侯府,但是她从不寂寞,因为皇伯伯皇伯母给她请的先生除了教她知识外,更多时候是在给她讲她的祖父姜太傅、父亲姜修远、母亲魏馨,她知道祖父是个顶顶厉害的太傅,父亲是守候景朝的大英雄,母亲在边关长大在边关与父亲相爱,她的家人都是特别了不起的人。而她为自己拥有这样的家人而骄傲,她也想念父母,她想变得更出色,和父亲一样。
原主也知道皇帝皇后真心对她,但是总归有一些不自在,皇子公主看她的眼神,让她觉得自己抢了旁人的父母,所以渐渐的她不太愿意进宫。听到自己要与荣王世子订婚的传言,原主确实是被刺激晕过去了,但不是因为荣王世子的风评,她内心一直有个念头,不想让姜家绝后,她想招赘,继续把姜家的香火传承下去。
但是对方是王府世子,想也知道不可能满足她招赘的心愿,原主郁结于心,本就身子虚,这下更是直接躺在了床上,皇帝命令整个太医院的太医就诊,得出结论:这是心病。眼看原主气若游丝,皇帝起了冲喜的心思,他赐婚宣朗和原主两人,希望能让原主好起来。
原主确实清醒了,但不是冲喜的结果,是她觉得姜家传承无望绝望了。皇帝大喜,原主试探着提出她想去边关看一看,见着她渴望虚弱的模样,皇帝再不放心,也难以拒绝她的期盼。说来皇帝还是自信的,边关安宁,他觉得能护住原主。
离开的前一天,原主约宣朗去酒楼谈话,直言她不喜他,祝宣朗日后能有个红袖添香的美娇妻,原主预感到自己的身子可能只能撑到边关,她对宣朗的一番话其实是好意,她不想耽误另一个人的一辈子。至于皇帝的旨意,只要皇帝不为难,原主死后这道旨意等同虚废。
让原主没想到的,这一番话被外人听到了,宣朗做事随心所欲本就招了不少人的眼,这下有奚落他的由头,瞬间京都传遍荣王世子遭未婚妻嫌弃的风言风语。原主怀着一腔歉意出发,她想赶紧赶到边关,想去看看父亲母亲生活近十载的地方,想要感受那里有没有她父亲母亲的存在。
她终究没有成功到达边关,出发第十日,大雨滂沱的夜晚,原主患上了风寒,队伍没能及时赶到驿站。随性的太医把脉开了药,但是其中却差了一味药引。原主的身子偏偏又不能少这味药。皇帝批的五百精兵,一百人分散去就近的医馆买药材,原主的身体不适合颠簸赶路,余下的人找了个空地迅速搭起帐篷。环境天气恶劣,精兵迟迟没有带回药材,太医说原主的病情不能再拖了,又拨了一半人去寻药材。
变故就是此时发生的,谁也不曾料到会遇上匪徒,精兵虽然及时反应过来,但是架不住匪徒人数众多,而精兵有所顾忌,竟然节节败退。
原主虽然被精兵护送着上了马车,但是漆黑的夜晚,泥泞的道路,马车翻了,她和念冬滚下来,被杂乱的马蹄来回踩踏。昏昏沉沉间,原主问念冬有没有遗憾未做的事?念冬努力把原主护在身下,说她还没嫁人呢。
最后,原主似乎看见宣朗的脸庞,便闭眼而去。
原主逝去的消息传回京都,皇帝荣王大恸,荣王亲自带兵,全灭匪徒,可是原主却再也醒不过来了。
那伙匪徒把精兵当成要剿灭他们的队伍,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主动出击,原主遭了无妄之灾,死的莫名其妙。
她的尸体是宣朗帮着收殓的。
这还不是结束,原主的死亡就像一根导火线,她太低估自己在皇帝荣王心中的地位了。皇帝是和太后对抗的十年耗费了很多心力,荣王在外征战身上的暗伤也不少,两人好生养着可能没大事,但原主的去世大大刺激了两人,到了景朝后期,皇帝身体明显衰弱,底下的皇子们攻讦争权夺利,把朝堂弄的一团糟,皇帝想压制他们有心无力,偏偏有震慑力的荣王也显了老态,不愿掺和进皇子之间,底下大臣各自站队一派乌烟瘴气,皇帝残留着无尽的遗恨驾崩。
景朝乱起来,邻边各国跟闻到肉味的狗一样蠢蠢欲动,被荣王姜修远镇压下去的边关再度动荡起来。
大概经历了死亡,原主想的通透,只要她在姜家的传承便在,嫁人招赘无所谓,她的孩儿始终有着姜家的血缘。她这一生过的有些糊涂,竟不明白不要辜负活着的人,原主的愿望有三。
一希望边关安宁。
二愿皇帝荣王身体康健。
三便是关于荣王世子了,她不想因为自己使得他陷入难堪的境地。可能是最后一眼看到的是他,原主想心甘情愿接下赐婚圣旨,试着和宣朗走下去,或许不会让她失望。
在清扬看来,第一和第二完全可以合二为一,皇帝是个勤政英明的统治者,有他在,朝堂稳得很,而荣王则像定海神针,两人好好的,边关想乱也乱不起来。
至于宣朗,清扬对他也有详细的认知,喜欢玩喜欢吃,她也喜欢啊!
想到皇帝的五个皇子,清扬有些不知说什么是好,怎么说呢,能力不相上下,没有特别突出者,也没有非常差劲的,关键是,每个人都有野心!这就难办了,谁也不服谁,占了长的大皇子骁勇善战却不善谋略,优势也没了。清扬揉揉眉心,不管了,反正她只要保证皇帝活的长久,这些皇子不敢在皇帝面前造次。
而且就算没有原主的第三个愿望,清扬也会选择和宣朗扎堆,皇子们都还未成婚,清扬用脚指头想都知道他们肯定会打自己的主意,或许朝臣觉得皇帝对自己的态度难以揣测,但是皇子们在宫里可是见识到他们的父皇对清扬的宠溺程度,不动心思才怪!京都年龄相当的公子哥,除了荣王世子宣朗,皇子们不敢惹之外,其他的,没有这群天潢贵胄不敢下手的!
清扬不想参与皇子的夺嫡,她更希望皇后的嫡子继位,但皇后的身体需得调养,没有这么快,不过皇帝康健,也不需要她太急切。
“小姐到侯府了。”
清扬扶着念冬的手下了马车,捏捏她的脸颊,说道:“念冬,我一定会让你得偿所愿。”
念冬:“......”她家小姐就这么心仪荣王世子?语无伦次都欢喜傻了!
......
荣王踏进景仁宫,给端坐着的皇帝行礼后,问道:“皇兄,您宣臣弟有何要事?”
“朕正拟着赐婚圣旨,你帮朕看看,有什么不合适的?”皇帝把宣笔搁下,从头到尾扫了言桌案上的旨意,招着荣王上前。
荣王好奇道:“哪家劳烦皇兄您亲自御笔?”他和皇帝不见外,看到荣王世子、镇北侯嫡女的字眼,荣王不顾御前失仪,叫道:“皇兄,您可别不顾儿女意见乱点鸳鸯谱!”
“宣朗就罢了,清扬丫头...你也不怕修远从地下爬出来找您麻烦!”
伺候皇帝的大太监抽了抽嘴角。
皇帝没好气道:“朕自然是问过清扬丫头的意见,她说只要宣朗同意,她便愿意。”
“同意,宣朗非常乐意!”荣王笑的牙不见眼,立刻拍板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宣朗得听老子的!
“朕自然知晓,旨意都拟好了。”皇帝瞪了眼乐呵呵的亲弟弟,“只是这婚期,朕倒是不知该定那一日了?”
荣王摸着下巴,出昏招:“清扬及笄那日,皇兄您觉得如何?双喜临门好兆头啊!”十几年前就看好的儿媳妇自然要快些进门了。
“你要不怕太傅老人家,修远晚上去找你,就给朕正经些!”皇帝深觉把荣王找来就是添乱的,女儿家及笄的重要日子哪能作为婚期?皇后老早便给清扬备着及笄礼了,连那日的流程都让宫人走了好几遍,他要是敢定在这日,皇帝想,朕的后宫怕是要出乱子!
“正巧,臣弟想念太傅和修远想的紧,皇兄,要不您和臣弟一同出宫,也好晚上见见太傅和修远!”荣王神情带着一丝怅惘,他不惧怕鬼神,也不信鬼神,这些年,荣王倒是希望人死后除了化为一扑尘土,也有魂魄存在才好。
皇帝嫌弃道:“太傅、修远就算出现,也会先来找朕叙旧,太傅老人家揍的最多的便是你了。”
“皇兄,您又不是不知道臣弟看着四书五经就头疼。”荣王想到在国子监卯时起床的日子,冷不丁打了个寒颤,埋怨道:“您和修远见着太傅下来,也不提醒臣弟一声。”因为打瞌睡,他的掌心被太傅用戒尺打的连饭都吃不了!姜太傅可不兴皇子犯错伴读挨罚的那一套,铁面无私的可怕!
“朕敢吗?”皇帝反问道。
荣王:“不敢!”事实上,姜太傅授课时用六亲不认都不过,姜修远犯错比之旁人还要惩罚翻倍,皇帝当时就想,对亲儿子都照样修理的太傅,他还是规矩点好。没想到阴差阳错在太傅心中的印象还不错,待他册封太子直至登基,太傅尽心尽力在一旁辅导,太傅常说皇帝能成为爱民如子的帝王,皇帝也相信自己可以。
“当初在国子监的日子,朕现在回想,其实也不错。”起码,该在的人一个不少。
“不说了。”荣王追问道,“皇兄,婚期您觉得定在哪日?臣弟觉得越快越好,您也知道时间越短,变故越少。”
最后一句就意味深长了。
皇帝脸一沉,思忖道:“清扬来年正月及笄,婚期便定在五月吧,总要在家中多留些日子。”至于动心思的人,皇帝等着他们动手!
荣王虽然不甚满意,但也知道这是皇帝的最大限度,他说道:“行,臣弟算着五月的第一日便是良辰吉日,就定这一天!”
“朕倒是不知你还去钦天监任职了?”皇帝讽刺道。
荣王:“臣弟只是恰好有所涉猎,不及钦天监多矣。”
皇帝不和脸皮比城墙厚的荣王较真,派人去侯府宣旨,眼神斜睨荣王,意思很明显,赶紧滚回去告诉你儿子!
荣王谨遵圣意,麻溜的滚了。
第121章 那对好命的夫妇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闻镇北侯姜修远之女姜清扬知书达理、典雅端正、温婉大方、品貌出众...朕躬闻之甚悦。今荣王世子宣朗已逾弱冠, 适婚娶之时。二人良缘天作, 为成佳人之美, 今下旨赐婚......钦此。”
宣旨太监笑吟吟的说着讨喜话,念冬赶紧掏出一个荷包递过去,太监手指捻了捻,笑意更甚, 来侯府可是天大的好差事。
“公公,喝杯清茶歇歇脚?”念冬没想到皇上的赐婚圣旨和她们前后脚到的,不由庆幸没有在途中耽搁, 不然府上没有主人家在, 那是大不敬。
太监婉言谢绝, 他还要赶着回宫, 以皇上对姜小姐的重视, 肯定要详细问询的, 太监不敢久留。
“管家, 全府上下赏三月月钱。”
“是。”
本来快及笄的女子,府中主母会带着参加宴席, 以示府中的姑娘到了待嫁之时, 也有出去露露面的意图。但是侯府特殊, 主子就只有清扬一人,她还未及笄, 这些年的人情往来都是管家和皇后赐下的管事嬷嬷处理, 清扬虽说参与其中, 但不是她主事。另外她也没什么手帕交,稍微熟悉些的便是宫里的公主,京都贵女她也只是在宫中宴席时见过一些,想要有个知己好友却是难事。她最常去的地方便是宫中,旁的像约上好友踏青参加赏花宴...等贵女们之间的活动,清扬是一次也没去过的。
皇帝皇后没想把她教养成含羞带怯的小女儿家,镇北侯可以归之为武将,皇帝更偏向清扬长成爽朗无拘无束的模样。帝后两人早些时候没有意识到清扬一向独来独往,等察觉不对,想要为她找个手帕交时,清扬已经定型了。
没感受过一家人的温情,除了几个特定的人,清扬很少把旁人放进心里。皇子公主见她有意减少进宫的次数,以为她被吓到了,却不知是她不愿意耗费精力在与他们纠缠中,宁愿避开眼不见为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