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七如今也十分识礼,恭恭敬敬地行了晚辈礼:“多谢先生夸奖。”老秀才看着不过五六岁的小姑娘都这般有规矩,便点头同意了苏家的延请。
陈秀才的到来对原先就每日都有读书写字的苏家小姑娘们而言并没有多大影响,可对于从小被溺爱着长大的苏康而言真真是苦不堪言。
他不专心听先生讲课,要挨打;他功课没做完,要挨打;他想法子逃课,要挨打......最最最过分的是长姐为了管住他,还选了家里的两个护卫每日守着他,并且跟护卫说了,若是他无故逃课一次,就要扣人家半个月的月钱......凡此种种手段,用先生形容自己的话,那就叫劣迹斑斑,罄竹难书!
苏氏看着儿子每日被打得通红的双手,心疼得不行,可一想到大女儿那日的话,只得把心中的情绪压下去,只能每日坚持给儿子的手上消肿的膏药。
不得不说陈先生还是有些手段的,不过中秋后到腊月短短数月时间,就已经把苏康改造一新,虽然还没达到幼金的目标,不过已经比之前好了太多。
第103章 糯米谷种
转眼又是隆冬。
如今苏家的小姑娘们已经不再到河堤上跑步了, 每日晨起半个时辰都由肖家留下的护卫长领着她们学些拳脚功夫, 一则防身, 二则强身健体。原先苏氏是心疼幼儿, 苏康是不练功的, 不过从秋日里起, 苏康不仅每日要上课,还要练武, 虽然累是累了些, 不过每日半个时辰, 数月下来, 倒也颇有成效。原先换季不仔细就要病上一场的小身子骨,今年竟安然入了冬。
苏氏这几个月来看着儿子的变化,说不高兴那都是假的,虽然不想承认是自己之前把儿子给养歪了, 不过苏氏也知道如今这般对儿子才是好的。
“长姐,我去读书了。”苏康恭恭敬敬地垂下头跟幼金道别, 如今苏康每日的行程可以说是满满当当:每日晨起练半时辰功, 然后上午下午各一个时辰要到书房去跟着陈先生读书识字。苏家的小姑娘们上午与苏康一样,不过下午就是在后院跟着玉兰学琴棋书画。玉兰在经史子集方面的修养虽比不得陈先生, 不过自幼也是被当成才女来教养的, 琴棋书画也都是拿得出手的。本着技多不压身的想法, 幼金自然也是都给妹妹们安排上了。
幼金点点头:“去之前先回去换身衣裳,再喝些热姜汤驱寒。”虽说弟弟的身子骨比之前好了些,不过还是要注意保养。自入冬以来, 姜汤是厨房每日都准备好的,等主子们练完功再梳洗过后,正好还有八分热,喝下去不过片刻就能让整个人都暖起来。
“知道了,长姐,那我去了。”苏康点点头,然后迈着小步子从练武的后院往前院回了。小孩子忘性大,有什么坏毛病要纠正也很容易。看着弟弟圆滚滚的小身子消失在拐角处,幼金重重地舒了口气,真真是亡羊补牢,若是等到弟弟再大几岁,怕是才要花大心思纠正这些。
梳洗过后,穿了一件桃红色织花锦撒百花裙,配上白色的兔毛袄子,衬得原就面色红润的幼金气色越发地好。因着还未及笄,如云青丝只挽成了双丫髻,以桃红色丝带点缀其中,少女的娇俏模样落在伺候她梳洗的丫鬟眼中,不禁心中暗暗感慨:大姑娘真真儿是厉害,长得又好看,还会赚钱,也不知道将来是哪家的公子少爷有福气能娶了大姑娘入门。
“等会从西市出来,先去幼荷姐姐家一趟,咱们再绕到云味轩去一趟。”幼金今日跟西市的一个行商约好了要谈一笔买卖,想起上回黄三爷提起的那事儿,幼金还是决定过去一趟。
今年收成好,洛河州的百姓吃得饱,手里也有些闲钱,加上如今内河航运极为便利,入了冬以后,洛河州里头的人倒是也不见少。
如今从五里桥往洛河州方向去的南城门外头,因着洛河州航线的码头位于此处,沿岸多了不少叫卖的商家农人,尚未进城,幼金坐在骡车里头都能听得到外头热闹的叫卖声、讨价还价声,还有透过骡车缝沿渗漏进来的鲜肉馄饨的香气,无一不在诉说此处着两三年的时间内发生的翻天覆地的变化。
苏家早两年在运河开挖前就买下的荒地,如今也盖成了沿街商铺,虽然比不得城里繁华,不过连着的四五家门面倒也是能收些租子回来。苏家的这些个门面盖成以后,里正家的赵氏是第一个租下了其中一间的,如今每日卖些吃食,倒是比土里刨食来得好。
因着此事,何家与苏家越发地亲近,另外何轩海的亲事也定了下来,是他书院先生的内侄女,今年刚满十五,人长得清秀,也略识得几个大字,人品性情都不错,何浩与赵氏对这个未来儿媳都十分满意。两家已经过了明路,婚事定在明年四月。为了给儿子攒下老婆本,何浩两口子也是拼了命地干,每日起早贪黑的开店做生意,因着味道好,分量也足,是以生意居然还不错,每日都能有几百钱进账。
骡车滴滴答答地走着,不进了南城门就直奔西市的行商铺子去。
那行商也不是第一回 跟这个还未及笄的苏家姑娘谈生意了,虽然苏家姑娘每回都是托他带回来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不过胜在苏家姑娘愿意花这个钱,他拿人钱财,替人办事,也没啥好说的。这回他又帮着苏姑娘带了东西回来,知道今日客人要上门来取,一大早就等着,见到门口一辆眼熟的骡车停了下来,便赶忙迎了出去,跟正打起帘子下骡车的少女问好:“苏姑娘,这大冷的天儿,快进来喝些热茶才是。”
“陈掌柜这一趟可还顺利?”幼金笑吟吟地点点头,跟在陈姓行商后头进了铺子,陈掌柜这两年年纪渐渐大了,外出行商的活儿也交给了儿子,如今只在洛河州守着铺子做生意,往来客人要些什么,都是南北两头跑的儿子或者自己带回来,或者托镖局捎带回来,倒也十分便利。
陈掌柜笑呵呵地应到:“托苏姑娘的福,一切都顺利。”先是给幼金上了茶水,才叫铺子里的小伙计把幼金要的东西扛了上来:“苏姑娘瞧是不是这种谷子?”陈掌柜这回找到的是幼金寻了许久的糯米种子,虽然陈掌柜也不知道这糯米派什么用场,想来也是粮食而已,不过苏家姑娘有银子,他自然也是顾客至上。
陈掌柜的儿子这回托熟识的行商带回来了两□□袋糯米,小伙计们将糯米谷种扛上来后,不用吩咐就机灵地解开捆着麻袋的麻绳,而后才出去。
幼金上前去抓了一把金灿灿的糯米谷种捧在手里仔细地瞧了好一会儿,也不嫌脏就拿起一颗放进嘴里,咬开了谷种的外壳,细细品尝过后,确认是生糯米的味道,才满意点点头:“不错,这是我要的。”与陈掌柜结了尾款以后,小伙计们将客人要的两□□袋谷子扛到骡车上,陈掌柜才笑呵呵地送走了又下了一单的苏家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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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天儿越发地冷,幼荷姐姐身子重,外头铺子上的事儿就让家里人操心得了,幼荷姐姐还是多多保养为宜。”幼金手里捧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红枣茶,浅啜了一口,笑着与幼荷说着话:“前些日子得了些皮子,娘特意交代了送些过来给姐姐,赶明儿就叫人赶制两件袄子出来才是。姐姐如今是双身子的人儿,万事可都要注意这些才是,若是柳家人敢让姐姐受委屈,姐姐可不要瞒着我们才是。”
“你这妮子嘴皮子越发利了,你瞧我这入了冬以来,脸盘子都圆了一大圈,哪里就受了委屈了?公婆跟小姑子都十分善待我,每日汤汤水水的没断过,如今铺子上的事儿我也不操心了,都由我婆母打理,我只天儿好的时候溜达过去瞧瞧,一切尽好着呢!”幼荷坐在烧得十分暖和的炕上,腰间还垫了一个软枕分担重量,面若桃花,一看就是日子过得十分舒心的模样:“倒是这皮子,年中我成亲之时伯娘就给添了不少,如今又给我送这么些,我怎么好意思要?”
幼金今儿个给送来的是灰、白兔皮各两张,还有一张毛色极好的水貂皮,兔皮还好,这貂皮一看就值不少钱,幼荷自觉自打来了洛河州以后就一直靠着伯娘一家的大树乘凉,就连自己的嫁妆单子都全是伯娘一家给准备的,对苏家一家一直是心怀感恩,如今她一个外嫁女,跟苏家这些妹妹们也都是隔了一层的血亲,这堂妹还给自己送东西,她哪里好意思要?
虽然幼荷之前性子弱了些,不过从骨子里透出的都是韩氏这般拎得清的娘亲教导出来的大方明理,这近一年发生了的许多事倒是让她的性子强了不少,如今与苏家众人相处得也越发融洽,幼金是真心喜欢这个堂姐,也十分愿意照拂远离母亲家人的她,姐妹俩都存了交好的心思,自然关系越发融洽。
从书院下学回来的柳卓亭听说妻子的娘家堂妹今日过来了,也到正房这边跟这个十分厉害的堂妹寒暄了几句,把空间留给妻子与苏家堂妹二人,自己则赶忙到厨房去垫吧两口,便回房读书去了。
“开年就是春试了,你姐夫心里着急,你且别介意。”幼荷笑着为自家相公说了几句话就跑的行为解释了几句:“春试过后只有不到一年的时间就是乡试,若是不能,就要在等三年,如今家里人都生怕吵着他,他自己倒不觉什么,每日只是埋头苦读。”
幼金笑着应到:“姐姐不必说这么多,我能理解的,再者姐夫要是在这我还不知道要说什么好呢!”说罢还朝着幼荷挤眉弄眼一番,逗得幼荷捧着肚子直笑。东厢房中正捧着书埋头苦读的柳卓亭听到正房那边传来妻子银铃般的笑声,不觉嘴角也露出一丝笑意,心神却不曾跑偏。
姐妹俩说了好一会儿悄悄话,幼金临走前又往幼荷手里塞了十两银子:“姐姐拿着,就当是我给小外甥买零嘴儿吃了。”
“幼金你这是做什么?”幼荷却是不肯收这个钱的:“我的嫁妆银子且有不少呢,手里不缺钱,你快拿回去才是。”仿佛那一大锭银子是个烫手山芋一般,怎么也不肯收。
“姐姐如今身子重,一大家子上下嚼用都是钱,总不能一点傍身钱都没有,伸手管公公婆婆要银子吧?”幼金将银锭子紧紧按在幼荷手里:“姐姐若是真把我当妹子,就收下罢!”
见幼金话已至此,幼荷无可奈何,只能嗔怪一句:“你这丫头啊!”不过心里还是十分熨帖的,因为她知道,幼金这是真把自己当成一家人看了。送走了妹子以后,幼荷才□□花将幼金今日送来的东西都搬回东厢房,又跟趁机松快会儿的柳卓亭说了幼金给自己塞银子的事儿:“你说这鬼灵精的,总是这般想尽法子的补贴我,反倒是我这个做姐姐的,一直占便宜,真真是汗颜!”
第104章 动荡消息
“许久不见, 三爷越发福相了。”幼金见到黄三爷就恭恭敬敬地行了晚辈礼。
“苏家丫头, 许久不见, 倒是长大了不少。”黄三爷刚从京城回来, 才缓过旅途劳累, 一听说是苏家的丫头来找他, 就忙不迭地让下头的人将她带到二楼厢房来说话了:“你消息倒是灵通,我才不过回来两日, 你就上门来了。”黄三爷自然也是知道主家大少爷小少爷都与苏家丫头交好, 加上苏家也是自己眼看着在这个小丫头的带领下就发家起来的, 不由自主地对苏家丫头也高看了一眼。
幼金坐在下首, 脸上挂着浅笑,道:“三爷这话说得倒叫我汗颜,今日上门叨扰主要是知道三爷南来北往的消息灵通,想跟三爷打探些消息。”幼金也不拐弯抹角, 上来就直奔主题。
虽然如今苏家主要靠点心铺子为生,不过平日里还是有种植不少蔬菜, 冬日里还给云味轩供应难得一见的新鲜蔬菜:豆芽跟豆苗, 是以跟黄三爷这边也一直维持着较好的往来关系,幼金也不是第一回 找他打探消息。
黄三爷搁下茶杯, 道:“我都快成包打听了, 说说看这回又要打听什么消息?”虽然苏家小姑娘喜欢找他打探消息, 不过黄三爷也没有私藏,一直都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其实黄三爷一直很欣赏这个小姑娘,敢想敢做, 若是自己家里有儿子,他一定要把这小姑娘娶回家来当儿媳妇才是,有这样的儿媳妇,还怕他们家不能一代比一代好?想想自家只有三个女儿,黄三爷只能默默叹息。
“我前些日子听说北方要开始打仗了?”幼金自打前几日听到这个消息,就一直惴惴不安,洛河州虽然离边境不算近,可若真是攻破了北境,不过半月,铁骑就能攻到洛河州,到时她苏家上下数十口人能不能保住性命都是两说。幼金前世本就是行伍出身之人,自然知道战争有多残酷。
听到苏家小丫头一上来就是这么劲爆的话题,黄三爷有些吓到,干咳了几声,略微顺了顺气后才道:“我也是前不久才收到消息,倒也不是大规模的战争,只是边境那边儿爆发了几场游兵强抢物资的小战,今年北方春夏大旱,本就没多少农作物的,全然给旱死了,入了冬以来,又连着下了好长时间的大雪,你也知道北边儿的游牧民族都是养什么牛羊马的,这不冻死了不少嘛!口粮不足,自然就打起了大丰边境老百姓的主意。”
话是这么说,不过黄三爷还是面色惴惴,未尽之言里,他也是在害怕着万一爆发了战争,洛河州地处大丰国土偏北,物产丰饶、又是重要关口之一,自然是敌军的主要目标之一。
黄三爷想到的,幼金自然也想到了。寂静的厢房内,一老一少相对而坐,面色凝重。
过了好一会儿,黄三爷才打破一室寂静:“苏家丫头你也别想太多,咱们大丰如今也算得上国富力强,若是真打起来,咱们未必会输。”话是这么说,可若是在北边作战,寒冬腊月的,大丰的军队定然没有北边敌军的优势,黄三爷也不知道该如何说,只得是虚应了几句。
幼金也是心不在焉的,又问了一些京城的消息。她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再收到肖临瑜的来信了,心里莫名有些失落,便忍不住又打探了几句。
“我这回入京没见到大少爷,不过倒是听京城的管事说起,大少爷好像订下了一门亲事,小少爷也开始到京中的官学读书了,怕是三五年都不会再到洛河州来了。”黄三爷不知道其中关窍,只以为苏家丫头是与小少爷交好,便多提了几句少爷的事儿:“我倒是有一日在朱雀大街上见到小少爷骑着白马从街上过,那京城的小姑娘暗送秋波送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呢!”说到这个黄三爷忍不住哈哈笑了几声。
幼金脸上的凝重表情也都收了起来,露出浅浅的笑,应道:“想不到京城中民风这般开放,将来有机会定要去见识见识。”
两人心照不宣地将北境之事翻篇,又说了一会子话,幼金便起身告辞了:“今日多有叨扰,多谢三爷了。”
“无事,左右如今入了冬,我闲来无事跟你说说话,倒也算是打发时日了。”黄三爷将人送到楼梯口,两人又寒暄了几句,幼金才出了云味轩,最后才回到苏家香点心铺子去。
苏家香如今生意做得越发大了,幼金一脚迈进自家铺子大门口的时候,前头七八个招呼客人的小丫头竟无一人是空闲的,每个人脸上都是挂着热情的笑,莺声燕语,上门买点心的客人也都被哄得开开心心,是以不能怪苏家香的生意越做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