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她戏多嘴甜——玖拾陆
时间:2021-07-21 09:47:48

  同时,还得记挂着京里的消息,原先是使人去京中奔走,定罪之后,也知道了两个孩子得拿银子去赎,又心急火燎地凑银子,可他们卖得太着急了,价格极其吃亏,只能咬咬牙,先卖了个铺面。
  明明账上一塌糊涂,偏又不能跟旁人说,曹氏烦得嘴里都是泡,最后只凑出了那么点儿,也不好管够不够,先送京里再说,哪怕不够赎人,好歹打点打点,少吃些苦头。
  那时候,整个定安侯府,说一句兵荒马乱都不为过。
  哪里似现在。
  桂老夫人都不用边上人费什么力气,自个儿就爬起来了。
  曹氏徐徐呼气、吸气,把哭意忍回去,再站起身来,满面笑容:“您看看仔细,一会儿我们也都看看。”
  桂老夫人嘴上应着,视线却没有从圣旨上挪开,她来回看了好几遍,终是将圣旨捂在胸口。
  “可算是等到了,”桂老夫人颤着声,“老婆子这辈子,还能等到这一天!”
  曹氏强压下去的哭意一下子又犯了上来,忙道:“您老有福,我们能给亲家府上翻案,能让大伯大嫂明志,是您教导有方,您出了大力气的。”
  这几句话,曹氏说到了桂老夫人的心坎上。
  桂老夫人是个极其要体面的人。
  作为最后一位定安侯夫人,她势必会在温家族谱上留下深刻的印记,而不是匆匆带过的一笔。
  可老夫人想要更为浓墨重彩,她想百年之后,后人指着她的画像,能说出一番故事来。
  她寡居半生;她生养了三儿、各个都金榜题名;她养孙儿,都是刻苦勤勉,能在科举路上一展才华;她养孙女,乖巧之余,亦有个性,侯府这样的人家,姑娘们也得有棱有角。
  虽然丈夫走得早了些,但老夫人觉得,她这辈子,还是极好的。
  直到老年,突然风云突变,她险些就被打倒了。
  可她到底是熬住了。
  一家人群策群力,扳倒了沈家。
  她桂氏,哪怕到了这个岁数,还是出了力,出到力了!
  “得活得久,”桂老夫人咬着牙,道,“老婆子当年要是没有挺住,哪里能见着这一天!老婆子就是靠一个字,’熬‘!我熬得比沈家久,我就赢了!”
  “是,您说得是,”曹氏附和道,“您得长命百岁,还有好多喜事,在前头等着您呢!”
  桂老夫人最爱听这话。
  遇过的糟心事儿多了,才知道喜事有多么得让人欢欣鼓舞。
  有些喜事还早,她未必能坚持到,但她这个身子骨,撑到辞哥儿三年后春闱总应该是不成问题的。
  三年内,两个小孙儿争气些,考个秀才。
  慧姐儿、婧姐儿的年纪也到了,她得挑个好人家,这圣旨一下,说亲定比原先容易,更要擦亮眼睛。
  桂老夫人转头去看温宴和霍以骁。
  宴姐儿说过,四公子与皇上之间有心结,认祖归宗谈不拢,其他殿下还未生皇长孙,宴姐儿此时生养亦不合适。
  这其中的道理,老夫人都很清楚,但……
  人还不能做做美梦?
  三年前,她接到噩耗之时,也没有想到,三年后,她就捧着这么一张圣旨了。
  甚至,宴姐儿从温泉庄子回府里住时,老夫人都没有想到呢。
  最终,还不是否极泰来?
  只要她活得够久,她说不定就什么喜事都能等来!
  桂老夫人摩挲着圣旨,与温子甫和曹氏交代:“等下就写家书,二郎写封送去明州给三郎报喜。
  二郎媳妇,你给你弟妹写好,让她告诉几个孩子,尤其是章哥儿,你再给她说,要去天竺进香,菩萨跟前,替老婆子多磕几个头,香油供奉不要省。
  对了,还有鸢姐儿,她虽是和离归家,自此之后,大抵也有媒人上门,让她们娘俩看仔细了,我们吃过一回亏了,这回可不能上当了。
  看顺眼了,我们一道参详参详,看不顺眼,干脆就别看了,安安心心在府里住着,她在临安管家,比她母亲当家,更让老婆子放心。”
  温子甫与曹氏赶紧应下。
  曹氏含泪笑道:“您放心,我肯定给她们写明白。”
  果然呐,事情顺畅人舒心,老夫人心情一好,看谁都顺眼了。
  当然,老夫人原也不嫌弃归家的鸢姐儿。
  姑娘家久久未嫁,多少惹人闲话,可摊上那种婆家,不和离、硬逼着过日子,才是真的坍台到家了!
  鸢姐儿和离时,虽然亦有背后看笑话的,可谁也不会真心觉得定安侯府这回硬气错了。
  如今老夫人让这么写信,也是有说道的。
  比起“家里不多你一双筷子”这样的说法,“家里需要你、你在这儿、家里人就放心”更能让鸢姐儿有底气。
 
 
第590章 比先前更盛
  温宴亦从地上起来,弯着腰拍了拍灰尘。
  她正要和霍以骁说话,脖子就被温慧搂住了。
  温慧喜得又蹦又跳:“阿宴、阿宴!好起来了,都好起来了!”
  温宴被她带着,身子也不住摇。
  温慧的喜悦感染到了她,让温宴不由自主地就笑了起来:“是,都好起来了。”
  欢欣的温慧放开了温宴,又去抱温婧,继续蹦蹦跳跳。
  费姨娘立在一旁,抿着嘴看她们姐妹闹,眼神温和极了。
  待对上温宴的目光,费姨娘轻轻笑了笑,柔声道:“给三姑奶奶道喜。”
  温宴莞尔。
  温辞站在她边上,与霍以骁说着话。
  他看着平和,但家中的这份欢喜一样感染了他,眼角溢出来的都是笑意。
  情绪之中,最能感染人的,便是笑容和眼泪了。
  而此时此刻,这小小的院子里,都不缺。
  欢笑过后,是很难靠忍就憋回去的泪水。
  桂老夫人絮絮交代了那么多,心情难以平复,到底还是湿了眼睛。
  她一下又一下地擦着脸。
  这番心境,绝不是戏台上唱戏,是真真切切。
  曹氏本就在与她说话,见状,哭意全给勾了出来:“老夫人您别招我、别招我,我哭起来难看,晚辈都在,多丢人呐。”
  桂老夫人哭笑不得地捶了她两下。
  温子甫背过身去,不去看老母妻子,就怕又哭出来。
  他是想躲开,没成想,身后的温慧扑到曹氏怀里哭了。
  慧姐儿性格直接,喜怒哀乐向来明明白白,笑时爽朗,哭时也不藏着,哭得那叫一个大声。
  她这一哭,倒让其他人的眼泪都收回去了。
  曹氏顾不上难过了,搂着温慧,好生笑话:“你这么难过做什么?家里蒙难,苦头是吃了不少,但都没怎么落到你身上吧?你倒是哭得比宴姐儿还撕心裂肺。”
  温慧一面抽泣、一面道:“我替你们难过,不行吗?”
  “行行行!”曹氏道,“你把我们所有人的份儿都哭好了,我们就省了这力气,晚上让乌嬷嬷炖一锅笋干老鸭煲,给你补气。”
  “奴婢刚知道有一家养了绿头鸭,前儿还与温冯家的说,过几日去买只来炖一炖,正好就今天了,”乌嬷嬷听见了,抚掌笑起来,“不过得炖足火候,中午是赶不上了,晚上,四公子再过来,奴婢亮一亮手艺。这老鸭煲啊,还得是绿头鸭子炖出来的才好吃,汤又浓又醇、油而不腻。”
  胡嬷嬷也在一旁笑:“今儿是府里大喜的日子,我给老乌你打下手,我们整一桌出来。”
  众人插科打诨,桂老夫人心里的悲痛也渐渐散了。
  她把圣旨卷好,由温子甫扶着往后院去,嘴上又交代着:“一会儿摆好供桌,也给祖宗大人们说一声。磕了头,你也早些回衙门,政务不要耽搁……”
  温子甫颔首应着,突然想起带回来的文书,他扭头唤道:“宴姐儿,过来正屋,我有东西给你看。”
  温宴笑盈盈看着曹氏哄温慧,听见声音,应了声:“这就过去。”
  她正要往后头去,走两步又顿住,走回霍以骁身边:“我就说我不哭吧。”
  霍以骁“呵”地笑了声。
  温宴眨了眨眼睛。
  其实,她也险些被招哭了。
  欢喜与眼泪从不冲突,这种时候,本就该又哭又笑。
  她虽然忍住了,但心中情绪的起伏,比预想中的大上很多。
  明明,温宴已经体会过一次翻案了,那是历经千难万险、付出无数代价之后的惨胜,她彼时捧着圣旨,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那样鲜明的体会在前,按说,此次该克制许多,可事实上,那种激荡,依旧让她只能靠不停地深呼吸才收住泪水。
  彼时,与她分享喜欢的人太少了。
  不像这一次,看到桂老夫人,看到曹氏,看到温子甫,看到兄弟姐妹,每一个人的情绪都在彼此影响,彼此感染。
  那种欢喜之情,比先前更盛。
  还好,她没有哭出来。
  温宴轻快地迈进了正屋,温子甫已经扶桂老夫人在罗汉床上坐下了。
  冠服沉重,老夫人却不急着换,只看着有话要说的温子甫。
  温子甫在另一侧坐下,这才把边上的一蓝布包拿过来,放在罗汉床的几子上。
  温宴这才知道,叔父回来时,所有人都去看他哭红了的眼睛,竟忽略了他还带回来了一包东西。
  温子甫打开了布包:“前些时日,我整理案卷时在一堆文书里发现的,这些不入档,按规矩,三年期满就会处理掉,我便问毕大人讨了来。母亲、宴姐儿,你们一道看看。”
  温宴上前翻开了文书。
  上头写的是尤侍郎的案子。
  “这个字……”温宴回忆了一下,“好像是万评万大人的笔迹?”
  温子甫颔首。
  温宴认得万评的字,却没有看过这本文书,想到温子甫刚才的话,她就知道因由了。
  前世,她进京之时,这文书已经不在顺天府里了。
  不由的,温宴好奇起来,她会在文书里发现什么?
  是什么样的惊喜,才会让叔父把它讨回来,又让她和祖母看一看?
  温宴一页、一页往下翻。
  上头具是案情记录,还有万大人对案子的思考,很细碎、也很杂。
  桂老夫人的眼睛吃不消看,温宴就一点点念……
  从左往右,又翻过一页,手指松开纸张之时,温宴看到了那枚拇指印。
  她倏地瞪大了眼睛,凑近了仔细看。
  桂老夫人正听着,没有看纸面,见她反应,一时莫名:“看到什么了?写了什么?”
  温宴的唇嗫嗫。
  她看到了父亲的印子。
  父亲的大拇指上,有一道陈年旧疤。
  她和温章都曾围着父亲,听他说疤痕来历,父亲讲述生动,故事逗得他们哈哈大笑……
  眼眶一瞬间湿了,眼泪落下之前,温宴赶紧撇开了脑袋。
  不能让泪水湿了这个角落。
  温宴让开了,再无遮挡,桂老夫人亦清晰地看到了那处痕迹。
  压下去的悲伤再一次席卷而来,老夫人一手摩挲着印子,一手掩面,无声悲哭。
 
 
第591章 将就
  院子里,曹氏安排好大大小小的事儿,才有空缓一缓气。
  她往正屋方向看了一眼。
  温子甫陪着老太太进去、又叫了上宴姐儿,也不知道在里头说什么。
  按说,有什么事儿,在前头就说得差不多了。
  曹氏倒不担心家里有事瞒她,而是,温子甫得回衙门去了。
  今儿状况特殊,衙门里准假让温子甫回来念圣旨,却也不是休沐,没道理一直待着。
  这点儿轻重,温子甫知道,桂老夫人更是晓得,她绝不会耽误温子甫办公事。
  如此一想,曹氏有些担忧,便问守在外头的青珠:“怎得没有进去伺候老夫人更衣?”
  青珠摇了摇头:“老夫人让再等等。”
  曹氏赶紧自己迈进去:“老夫人,老爷衙门里……”
  她一面出声提醒,一面往里头走,才绕过落地罩,见里头三人各个在哭,一下子懵了神了。
  “这、这……”曹氏手足无措起来。
  刚才都劝住了的,怎么又好端端哭了呢?
  且不说温子甫,桂老夫人用手一下、一下抹泪,眼泪不算多,但悲痛之情,溢于言表,招得曹氏心里发酸。
  再看温宴,没有放声哭,就垂着头嗒嗒掉眼泪。
  曹氏一看她这样,心都揪起来了。
  宴姐儿不似慧姐儿。
  慧姐儿风风火火、做事有时透着一股子傻气,什么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她哭起来,曹氏有一半时候不会难过,反而想笑。
  宴姐儿平日里不哭,曹氏印象里,除了做戏,几乎没有见过宴姐儿哭。
  哪怕是以前还未出阁时,她都更像一个大人,虽也有天真烂漫,但她的性情更稳当、更成熟。
  那样沉静的宴姐儿,此刻却哭了……
  分明刚才领旨时,她都没有掉一滴眼泪。
  “这是怎么了?”曹氏上前,搂住了温宴,转头去问温子甫,“老爷,这是怎么一回事?”
  温子甫摆了摆手,没有解释,只去劝桂老夫人:“母亲,您心里苦,哭出来就当散一散,但您千万要保重身子,不能哭伤了身。”
  “是,”曹氏忙接了话,“老夫人,老爷说得有理,您刚还我们说,要长命百岁,您得’熬‘得长长久久,您保重身体。”
  桂老夫人最知克制情绪,哭了那么一通,悲痛归悲痛,也知不能过了,便道:“知道。”
  曹氏招呼青珠等人进来伺候。
  温宴也擦了脸。
  温慧知道温宴哭了,拿着自己的香膏过来,道:“城东那家胭脂铺子新出的,抹着又香又软,我给阿宴你抹一点试试?”
站内搜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