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后全师门为我追悔莫及——松庭
时间:2021-08-24 10:32:49

  “可在常山昭觉寺时,我被那个发了疯的佛子明寂抓走,你们却也没有一个人来寻我,对吧?”
  “平日嘴上说着我千好万好,还不惜将沈黛踩在脚下来夸赞我,实际上生死关头,抛下我连犹豫也不需要,总之都是为了成全你们的大道,我应该立刻接受且不许心生怨怼,对吧?”
  宋月桃嗤笑一声。
  “如果是沈黛,或许还能体谅一二,可我不是,我没那种菩萨心肠,什么正义什么大道我不懂,我只知道你们佛口蛇心,虚伪至极,这样的宗门也能列于仙门五首,简直是整个修真界的耻辱!”
  或许是知道自己今日之后就要永远沉于不见天日的镇魔窟中,宋月桃肆无忌惮地将这些年憋在心里的话倒了个干净。
  衡虚仙尊被宋月桃的话激怒,掌中灵力凝聚,眼看就要对宋月桃动手——
  “重霄君。”
  沈黛忽然出声。
  台上一触即发,众人正看得入迷,忽然被沈黛打断,众人纷纷朝她看了过来。
  “审命台上的罪责,已由各家掌门定下,不该减少,自然也不该增加,您说对吗?”
  众修士讶然。
  她这是……在替宋月桃说话?
  替那个,曾经所有人都喜欢拿来与她比较,并且将对方捧到天上,将她踩进泥里的那个宋月桃说话?
  平心而论,没有人喜欢被人拿来做比较,更别提宋月桃天生运气好,沈黛天生不走运,一个人人羡慕,一个避之不及,谁也不是圣人,怎么会心中毫无怨怼?
  何况刚刚看沈黛对她从前的师兄和师尊,也不像是心软的人。
  “阿弥陀佛。”
  人群中传来梵音禅宗掌门,鉴衍大师的声音。
  他宝相庄严,面色平和,垂目合掌缓声道:
  “沈施主恩怨分明,难得。”
  梵音禅宗的鉴衍大师鲜少在这样的场合开口,更何况是夸人,此刻鉴衍大师的话一出口,众人纷纷醒悟。
  沈黛都能为宋月桃仗义执言,不让衡虚仙尊一怒之下伤了她,刚才却对她完全不给江临渊和衡虚仙尊留情面。
  不是她无情,一定是纯陵这两位师尊师兄做了什么比宋月桃所为更加过分的事情,所以她才那样分毫不让。
  想起衡虚仙尊之前说过的那句“纯陵有愧于你,临渊也有愧于你”,这个念头便更有说服力了。
  沈黛却不知众人舆论又偏向了自己这一侧,只听到鉴衍大师忽然为自己说话,有些诧异,于是隔着人群,也双手合十,见了个礼。
  重霄君淡淡警示了衡虚仙尊,他也不至于因为一个宋月桃气得失去神智。
  只是他临走之前,忽然冷笑一声:
  “你自以为你所做的一切错事,不过是被伽岚君所蒙蔽,你还为沈黛打抱不平,可惜,你没有资格。”
  宋月桃刚要开口,就见衡虚仙尊动作迅速地将一缕灵识送入了她脑海之中,这灵识不痛不痒,只是将当日他们在常山的魇妖幻境中看到的一幕映入她的脑海之中。
  “你说我们才是伤害沈黛的罪魁祸首,那你就亲眼看看,不管这个幻境是曾经发生过的,还是推演出的未来,你仔仔细细地看看,真正会害死沈黛的人,究竟是谁!”
  衡虚仙尊拂袖而下,宋月桃的眼前浮现出无数纷乱的画面——
  她受了重伤,命悬一线,江临渊是为了还她救命之恩,才没有及时去寻沈黛。
  魇族之所以能那么准确的知道江临渊他们撤退的路线,是她将情报传了出去,她不知道魇妖已与魔族决裂,还以为魇妖只是来杀江临渊的。
  最后,画面定格在空荡荡的活祭阵前,沈黛的灵力还盘桓在此,但连尸骸都未留下。
  宋月桃怔怔看着这一幕幕画面,几乎分不清现实与虚幻。
  ……是她害死了沈黛?
  ……她有一天,会害死她?
  宋月桃满面泪水,抬头怔怔对沈黛道:
  “……我没想过要你死,真的。”
  如她多年前换上宫泠冰那张脸时,她在镜中看到那张她梦寐以求的漂亮皮囊时,眼中并没有想象中的快乐。
  “我嫉妒你,嫉妒你明明和我一样天资普通,你却能够心无旁骛的修炼,你有那么清晰的目标,你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而我只是一个工具,整日带着卖笑的面具,做我一点也不喜欢做的事情,应付我见了就恶心的人。”
  “我嫉妒你,又讨厌你,你明明可以活得更恣意快乐,却偏偏想要去讨好那些根本不值得的人,所以我是故意的,我故意让他们为了我忽视你,故意不将你的生辰告诉他们,既是妒忌,也想让你看清他们究竟是什么嘴脸。”
  “可是……我真的,没有想过让你死。”
  宋月桃望着沈黛,眼中依稀又有了几分曾经的柔软。
  不过这一次,不是在演戏,每一滴泪都真心实意。
  “我说这些,不是想要你将我做的事情都抹除,我只是想说……我其实并不是真的讨厌你,你也真的真的,不是一个让我讨厌的人,你,你知道我的意思吗……”
  沈黛默然许久。
  “论迹不论心。”临走之前,衡虚仙尊回首,对宋月桃淡淡道,“你终究还是会害死她。”
  宋月桃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沈黛默然许久,很轻地答:
  “我知道。”
  说完,她没有再看宋月桃,也没有再对她说别的什么,只是轻轻拉了拉谢无歧的衣角,道:
  “我有点累了,二师兄,我们可不可以不看了,早些回去?”
  谢无歧似乎明白她复杂难言的心绪,没多说,只抬头与兰越和方应许对视一眼,师徒四人转身离开。
  深秋的审命台下铺满了银杏落叶。
  沈黛踏着一地金黄缓步离去,临走前的最后一刻,与银杏落叶一并送来的,还有很轻的一声——
  对不起。
  *
  一切琐事料理结束,宋月桃被押送回浮花岛的当日,沈黛也重回昆仑道宫。
  经过神仙塚和常山之役,沈黛的名气大涨,整个昆吾道宫,但凡沈黛所过之地,都能听见此起彼伏的“沈师姐”“沈师妹”。
  别管他们心里在想些什么,但总之当着沈黛的面,每个人都是如出一辙的恭敬礼貌,时不时还夹杂着一些殷勤之辈的吹捧赞誉,倒把沈黛夸得面红耳赤,几乎是落荒而逃。
  最后还是宫泠月拉着沈黛登上昆吾道宫的食舍二楼,将她救了出来。
  “……好歹也算是个修真界的名人了,我听皓胥说,你在常山连那些数以万计的怨鬼流魂都不怕,怎么还应付不了这些修士?”
  沈黛接过宫泠月的茶水,不好意思地抿了一口:
  “那怎么能一样……”
  遇上怨鬼流魂,魑魅魍魉,她手中有剑,没有剑还有拳头,总之揍就完事,不需要思考。
  可这些同在昆吾道宫的修士却不同,虽然缠着她一直夸有点烦人,拦住她非要她去切磋一二更加烦人,但总归是同门,伸手还不打笑脸人呢,揍不得骂不得,她回回都被逼得恨不得找个角落缩进去。
  往日二师兄要是和她一道,三言两语就能将那些人打发了。
  说起来,也不知道二师兄去了哪里,大半天都不见人影,害得她刚才被人群推攘,差点连他送的璎珞也被扯坏。
  宫泠月静静看了她片刻,终是忍不住开口问:
  “……走的时候,是什么表情,你还记得吗?”
  沈黛回过神来,对上宫泠月悲伤的双眸时,一瞬间就明白了她指的是谁。
  “应该……是解脱的吧。”
  明寂没有告诉宫泠冰,自己已再无转世的事实。
  对于宫泠冰而言,即便是知道自己还有亲人再世,她也没办法再见,何况佛子明寂为了她而杀了这么多人,他的罪孽也有她的一半,她没有脸面再活着。
  入轮回转世,握着姻缘线去寻她的夫君,下一世再续情缘,对她而言已经是美好得甚至可以说是奢望的结局了。
  沈黛将那些皓胥不忍为她细说的事情,都一一告知了宫泠月。
  宫泠月听完沉默良久,眼泪刚刚落下,就被她很快拭去。
  “那就好,那就好。”
  让她知道,她妹妹的颠沛流离的后半生也有些许快乐的时光,于她而言也算是一点安慰。
  窗外传来了些许异样的动静,宫泠月整理好自己的情绪,抬眸望向了外面。
  “啊。”
  她看清了周围躁动的中心,轻轻讶异了一声。
  “怎么了?”
  沈黛也伸头朝下面看去,原来是谢无歧正与一个人在说话,旁边路过的修士纷纷侧目,交头接耳地正说些什么。
  定睛一看,与谢无歧说话的是一个宫装罗裙的少女。
  她容色秀美,仙气出尘,恍若九天仙女,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
  若论起来,宋月桃与眼前的宫泠月都是少见的美人了,但谢无歧对面此人,却比她们生得还要貌美,连举手投足,都是不染纤尘的出尘绝世。
  沈黛看了都有些两眼发直。
  宫泠月认得谢无歧身旁的那人,神色有几分古怪。
  她瞥了眼沈黛,小心翼翼道:
  “或许是有什么正事要谈吧,黛黛你也无需介意……”
  沈黛有些疑惑:
  “介意什么?”
  宫泠月见沈黛一脸茫然之色,迟疑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道:
  “跟谢无歧说话那个,是修真界公认的第一美人,并且……我倒也不是要故意说旁人是非,只不过你来道宫时日不长,有些事情不太清楚,昆吾道宫里一直有些流言,说是这位第一美人……对你师兄,心生爱慕,颇有些好感。”
  修真界的第一美人……
  沈黛忍不住哇了一声。
  宫泠月见沈黛不仅没有什么吃醋妒忌,还好奇地伸长脖子要仔细悄悄,忍不住掩唇笑道:
  “你哇什么?”
  “哇她好看啊。”
  第一美人,属实名不虚传,哪怕是不看脸只看背影,也能从举手投足感觉到是一个绝世美人。
  “有那么好看吗?”宫泠月看了沈黛,忍不住道,“我倒是觉得,待你再长大一些,说不定比她还要漂亮呢。”
  沈黛其实倒也不是真的哇她好看。
  她惊讶的主要是——
  上次见她时,见到的还是她被那位北宗魔域的魔君一把捏碎脑袋的样子。
  此刻这位美人的脑袋又原原本本地待回了脖子上,在沈黛看来,确实是,有几分惊奇的。
 
 
第五十七章 
  宿檀叫住谢无歧的时候,他正困得睡眼惺忪,打了个哈欠。
  他一大早就被重霄君的人叫去了太玄都,向重霄君报告他使用魔修之力的前后因果。
  之所以将叫他去,皆因他在常山昭觉寺时动用了魔核,当初仙门百家之所以能同意他以魔修之身自由行走于十洲修真界,代价就是让重霄君在他灵核内放入了一枚护心铃。
  护心铃听上去像是什么好东西,可惜那是针对正道修士而言的。
  对于谢无歧来说,只要他将他的灵核转化为魔核,护心铃便会有所感应,另一头就会如催命般发出刺耳的警示声。
  按照当初的约定,但凡谢无歧私下动用了魔修之力,便要详详细细一字不落地向仙门五首报告。
  当然,这一次他是为了什么才使用的这股力量,众人都心知肚明,否则也不会拖到常山之事都处理妥当,最后才叫他去询问,走个流程。
  谢无歧想着今早走得匆忙,没来得及和沈黛说一声,正要去找她,闻声回头一看,叫住他的却是宿檀。
  同在昆吾道宫求学,宿檀也不是寂寂无名之辈,谢无歧自然知道她是谁。
  “……怎么?”
  他长眸半敛,神色倦懒,微微侧头的姿势看上去像是并不打算跟她多说几句,随时都会不耐烦抬脚就走的模样。
  可他不耐烦的对象,是修真界无数男修都暗自倾慕的修真界第一美人宿檀。
  宿檀出身长洲修仙名门,还与重霄君沾亲带故,权势地位都不缺,还有出众美貌,性格一贯高傲寡淡,是十洲修真界一朵只可观赏不可亵玩的高岭之花。
  这样一个平日对男修爱答不理的美人,几次主动跟谢无歧搭话,释放出的信号已经很明确了。
  “谢仙君刚从重霄君那里回来吗?”
  若要是个懂事些的,宿檀一开口,早就殷勤地将前因后果说一遍给她听。
  然而谢无歧只是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比素有高岭之花名声的宿檀还寡言少语。
  宿檀倒也并没有恼怒,仍柔声道:
  “重霄君也是例行公事,并非真的疑心于你——”
  她顿了顿,望入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眸里。
  “我也相信,谢仙君绝无对修真界不利之心,以你的能力,日后必定会成为修真界的不世之材。”
  宿檀这番话其实与沈黛之前所说的话,意思并没有什么出入。
  可同样是表达信任的言辞,谢无歧听沈黛说,只觉得她真挚又赤诚,单纯得让人心生怜爱,可听宿檀说,他只觉得——
  你谁?
  用你相信?
  谢无歧到底还是给女孩子留了几分薄面,没将心里的真实想法说出口,只是又没什么感情的哦了一声。
  见她还站着没有要走的意思,他又问:
  “还有事?”
  宿檀的脸色僵了僵。
  在与异性打交道上,她从来便是无往而不利,一向只有对方殷勤讨好她,从没有需要她主动找话题的时候。
  “……没、没有了。”
  谢无歧微微颔首,抬脚就要走人。
  不料一抬头,余光却瞥见一旁食舍的二楼窗边,趴着一个熟悉的脑袋,正和其他路人一样,正目不转睛地打量着他们。
站内搜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