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里到处是年轻稚嫩的灵魂。十三岁,十四岁,十五岁,已不算是成日与玩具一起消磨时间的孩童,却又还远远不是能成熟地做着利益计较的大人。假如真的喜欢上了一个人,除了喜欢,什么都还不太会。
春天的太阳高高照耀着,名为学校的地方永远不缺少心事。
——教室里总有一个位置是特殊的,无论春夏秋冬,多看一眼,再看一眼。
——成绩表上看完了自己的分数,总要再找找另一个名字,也不明目张胆,借着是对那名字周围上下的别的人有兴趣。
——若是不小心犯了什么错,被老师当众揪出来说教,认错可以,写检查可以,罚打扫卫生也可以,但是,一想到那个人见了自己出丑的样子,大晚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哪怕只是巧合下被老师安排一起去操场上扫叶子,一个扫东边,一个扫西边,从头到尾不说一句话,也觉得是一种缘分,过了大半年都还偶尔在日记里开心忆起。
——早上连起床上学都比从前更有动力。
只要有青春,就会有心事。学校是青春的聚集地,一年年里,到处长满了故事。校门的影子里,操场的微风里,下课的铃声里,薄薄的考试卷子里,课桌上铅笔写下某个字母里,教室墙壁上某块掉了漆的漏洞里,篮球场的某个台阶上……
故事未必出现在纸面,也许只在眼睛里。
谢亦桐出了教学楼,春天的阳光照在身上,无意中,途径篮球场。
咚——
篮球落地的声音传来。
每次路过篮球场,都会有某种遥远的本能一下子冒出来。记忆会褪去,但本能比记忆本身更清晰。
她下意识地停下脚步。
篮球场上,一群陌生的学生在打篮球,全是十几岁的年纪,比赛比得热闹,谁也不服输,台阶上还坐着加油助威的人。
那地方现在与她无关了。
但,十年前不是这样。
十年前,有个人喜欢球类运动,又在各年级各班有很多好朋友,总是在篮球场上和不同的人打篮球。他课前可能在。课间可能在。课后可能在。甚至假期也有可能在。只要繁市二中的篮球场上有篮球的声音,他就有可能在。
篮球落在地上,咚的一声。一下。一下。一下。
她看过去。本能地看过去。
——在那个遥远的、有心事的年纪,她也是这校园里的学生,因每日从篮球场路过,便形成了这本能。只要听见篮球落地的声音就忍不住要看过去。
——那时候,这声音时常意味着,只要抬眼看过去,他就会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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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篮球场,谢亦桐径直出了校门,走得越来越远。才转过几个街角,那座仿佛永远不会变老的学校便看不见了,被喧嚷的街道与飘着午间菜饭香的居民楼挡在了后面。
——他现在大概是在(9)班楼下的(3)班上课。
她把这念头连着学校一块抛在脑后,手揣在口袋里,快步进了地铁站,随机上车,随机下车,不知身在何方,反正离学校很远。
陌生的街道上,她找了个地方吃饭。这家餐馆从外面看起来非常温馨,摆在店门前的几张招牌菜高清图十分诱人,里面的食客看上去也很开心。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是个不错的地方。
事实证明,这家店确实很不错,不管哪里都很不错——除了菜真的不好吃。
她一声不吭地结了账。
她从小到大都像是与美食毫无缘分,假如一家商场新开了十二家从外面看上一模一样的饭店,其中十一家都很好吃,她一定会在谨慎思考后依然倒霉地走进剩下的唯一一家。就像某些人在十年前已经注意到的那样。
——其实还真是挺可恶的。
走出照例踩雷的餐馆,谢亦桐的手机忽然响了,音量极高,是专门设置过的特殊响铃。
来自部门上级。
电话一接,年近六十的女部长平稳的声音在那一边响起。
部长开门见山。“谢组长,你之前提过你在跟进一个与严天世有关的案子。”
谢亦桐快步走到一处无人角落。“对。”
部长说,“当初你一提及严天世,我们立马严阵以待,密切监督他本人和他重要属下的行踪。这个人一直不好对付,几十年里,亚洲这么多国家,只有遭过他的殃的,没有能从他身上讨便宜的。”
“他有什么新动向了么?”
“他有。他在被我们密切监控的情况下,无声无息地打通了所有关系,在繁市做了复杂的布置。当然,代价也高得不可思议。”
“他做了什么布置?”
“不知道。我们只知道他做了一些布置,却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内容,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