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眉和陈大娘各自给了钱,就按照一亩地七十文算的,多退少补。
征得了大家的同意,盛黎娇也不磨蹭,第二天又坐上驴车,尽快去罗溪村。
两千尾鱼苗一共花了六百五十文,孔三给抹了个零头,还多送了二百尾。
两千多尾鱼装了整整五个大木桶,把驴车占的满满当当的,扒头去看,木桶里的鱼苗密密麻麻吗地挤成一团,还不断攒动,要是有密集恐惧症的,怕不是当场就要昏过去。
洛家买了好多鱼苗!
随着驴车进村,消息不胫而走。
面对上来问询的村民,夫妻俩也不瞒着,直言说:“是要放进水田散养的。”
好家伙,这不胡来嘛!
纵使大家见惯了洛家的新起点子,还是被他们吓到了。
“在水田里养鱼?怎可能养得活。”
“别到最后鱼都死了,稻子也都糟践了……”
“要我说,年轻人就是胡来,等田地毁了,他们就知道后悔了……”
议论的人很多,就是没一个看好的。
幸好盛黎娇和洛长青都不在意,也无谓旁人的说法,运着木桶,直接往水田那边去。
陈大娘和秋眉也都得了消息,早早在水田边等着了,除了陆学在,陈家的两个儿子也在。
几个男人合力把木桶搬下来,轻手轻脚地放在地上,唯恐不小心让木桶里的鱼苗溅出来。
昨天晚上,陈大娘把稻田养鱼的事跟家里人说了,又是日后只卖鱼就能赚一两银子,而这只是一亩地的赚头。
谁知家里人不仅不附和她,还责怪她脑子糊涂了。
“真是瞎折腾,这一亩地可算是被你们嚯嚯坏了,还养鱼,最后稻子能长出来都是老天保佑。”
这话不是一个人说,连两个寡言少语的儿媳妇都不说好,莲心也道:“娘这回怕不是略有冒失了。”
一夜过去,陈大娘心头涌出几分悔意。
她虽然把儿子叫来了,但也有点想法,要不等阿娇下鱼苗的时候,她不要了?
“咱们几家的水田都是分开的,也不用担心鱼苗乱窜,这样,先弄我家的水田,一亩地放二百五十尾,剩下的给你们两家分了。”
他们三家是九亩地,鱼苗买的多,给钱时也是洛家多出了些,他家多分也是应该的。
而洛长青家的水田是在一起的,要倒三桶多一点的鱼苗,就在水田的四个方位倒鱼,把鱼苗放进去,它们如何觅食如何游动,就不是人为能管的了。
细小的鱼苗噼里啪啦都进了水田,那场面很是壮观。
陈大娘看着看着,忽然又改了主意,等盛黎娇问:“接下来弄谁家的?”
陈大娘大声说:“我先来!”
在水田边上的,除了盛黎娇他们外,还有很多跟来看热闹的村民。
有人心疼鱼苗被糟蹋,唉声叹气,不住摇头,等所有鱼都放了,又是重重“唉”一声。
盛黎娇听了全程,临走时忍不住停下脚步:“大伯,您不妨看着,咱这稻鱼共养到底能不能成!”
小姑娘声音清脆,莫名带着一股信服力,围观的村民一愣,再回神,下鱼苗的几家都走远了。
他们探头去看水田,鱼苗进了水里很快就消失了踪影,或是躲到了枝叶下,或是藏进了泥土里,睡眠浑浊,总归看不清了。
热闹也看完了,大家三三两两地离开。
有几个想得多的,却是凑在一块:“不会又让洛家媳妇儿说中了吧……”
前后将近两个月的时间,这一波农忙算是过去了。
该种的都种下了,剩下的就是三不五时地巡视,以及漫长的等待。
得了闲,盛黎娇方才想起来:“哎呀,我忘了件超级——大的事!”
“怎了?”见小妻子神色慌张,洛长青也不由紧张起来。
“夫君,我们的婚期是不是要到了呀,我、我们还什都没准备呢。”说着说着,盛黎娇小脸渐白,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我怎把这事给忘了。”
从过完年到现在,过了也有快三个月了,她除了开始常想着,后面一忙起来,竟再没记起过。
洛长青听她说这个,暗中松了口气,抓住小妻子拍脑袋的手:“无妨,不用担心。”
“嗯?”
“不用你操心,你只用等着四月初一到来就好了。”
盛黎娇不傻,听他这样说,很快反应过来:“夫君,你是不是……瞒着我做了什?”
“没瞒着你,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可我现在就想知道,夫君夫君……”盛黎娇凑过去,“夫君贴贴嘛!”
洛长青听话地跟她贴贴,可不管盛黎娇如何问,都不肯透漏有关婚期的一个字。
最后,盛黎娇放弃了:“不说就不说嘛,反正、反正也没几天了!”
她掰着手指头算了算,距离四月初一竟只剩下不到十天。
本没什大不了的,可她忽然产生一丝紧张感,搓了搓手,长舒一口气。
作者有话要说:
今日6000+
第76章
一算日子,婚期越发逼近,盛黎娇好不容易把这事记起来,怎么也忘不掉了。
尤其是田间的农事都可暂时搁置,她没事做,只剩下紧张。
一会儿担心拜堂时举止不佳,一会儿担心旁人会笑话,再不然——
“夫君,我们的婚事真能如期举行嘛,会不会遇上什么大事,不得不耽搁了……”
“……你若是闲来无事,不如出去玩玩,陈大娘他们是不是又开始做绣活儿了,你不想去看看吗?”
盛黎娇摇着头,一点都不想。
最讨厌的是,洛长青明明什么都知道,偏不肯跟她说,就连去镇上也不肯捎着她。
直到距离婚期仅剩三天的时候,男人忽然道:“娇娇,我送你回家可好?”
盛黎娇懵了。
“未婚夫妻婚前七日都不可相见的,我舍不得你,便一直拖到今日,前两天我去镇上,岳母已经很不满了。”洛长青倒不怕岳父岳母不虞,但既然已经打算补办婚礼,就不想再留遗憾。
“那也……不着急吧。”盛黎娇语气有两分不确定,“反正我们是已婚了。”
“去吧,等明天婚服也该送去了,希望你会喜欢。”
盛黎娇再说不出拒绝的话,明明眼睛里还装着洛长青的倒影,但心思早就飘远了。
男人伸手掐住她的脸颊,盛黎娇神思仍飘着:“婚服……好看吗?”
“……”洛长青气极反笑,怒道,“甚丑!”
盛黎娇捂住耳朵不肯听,之前还不愿意走来着,现在却央着洛长青快点。
洛长青拿她没办法,而且本来就要把人送走的,左右看了看有没有要带的,便锁了院门,牵上驴子,把小妻子送回娘家。
盛夫人早早就准备着女儿的婚事了,如今盛家府上皆是红绸,一进院子就能看见几十抬嫁妆。
万事皆备,只差……新娘子回家了。
盛夫人听下人说三小姐回来了,还以为是挺听岔了,直到盛黎娇跑进院儿里,直扑进她怀里。
盛夫人心里欢喜,面上还要维持着两分威严,口不对心地说:“已在夫家乐不思蜀了,还记着要回来呀?”
“嘻嘻嘻,女儿这不是想念母亲了嘛!”盛黎娇这话说得一点都不脸红,晃晃母亲的手,仍是一副小女儿作态。
她会哄人,又会说好话,很快就哄得盛夫人什么气也没了。
看她们相处挺好,洛长青适时提出告辞:“我便先回去了。”
“好,路上小心。”想起这一个多月,两家的婚事全是姑爷在忙碌,盛夫人对洛长青满意得不是一点半点。
盛黎娇也点头,不过凑到洛长青身边,贴着他的耳朵,小声说:“夫君你可要快点来接我哦。”
那点离别的愁思尽被这句话打散了。
“好,很快就来。”洛长青心头熨贴,强忍着心底的澎湃,这才没在岳母面前失态。
等洛长青走了,盛夫人要带盛黎娇去看看给她备下的嫁妆。
“都是自你出生就开始备着的了,终于到了派上用场的这天。”盛夫人很是感慨。
一年前那场荒唐的替嫁后,盛夫人本以为再没有机会送小女儿出嫁,珍藏多年的宝贝也只能在仓库里落灰,她甚至想着,以后把这些东西都换成钱,补贴给小两口。
谁知时来运转,婚礼也能补办。
盛家对这场婚礼看得极重,盛老爷已经在往回赶,路上出了点小麻烦,这才耽搁了两天,但最晚后天也能回来,家里有盛夫人操持着,不论请帖还是宴席,均准备得差不多了。
就像现在,两人去前院看嫁妆,遇见府上的下人,都会得一句:“贺三小姐新婚!”
一路绕过花园小筑,府上的景象全然不一样了,触目所及,大红的绢花挂在廊沿上,偶尔路过的是女也都换上了新衣裳,腰间别着一朵红花。
“你是咱家最小的姑娘,没想到菡儿出嫁比你还晚,也不知那丫头可有看上的人家。”
正说着呢,右斜廊那边出现几个人影,再一看,可不就是刚下学回来的盛黎菡。
对于这个原书的女主,原身的死对头,盛黎娇怎么也做不到心如止水,许久未见,再见面竟有几分陌生了,盛黎菡身上更添几分清冷,便是最近没有任何矛盾,她也不想凑过去亲近。
盛黎菡也看见了她们,稍微一顿,便快步过来:“母亲,三妹妹。”
“下学回来了。”盛夫人今天高兴,面容都和蔼了几分,“快去歇会儿吧,晚些不是还要去学堂。”
“是。”盛黎菡说,扭头对盛黎娇稍稍颔首,示意了一下,很快就走了。
一点小插曲,等人走远了,盛黎娇就不想了。
当下,她显然还是对自己的嫁妆更感兴趣。
并非多想要那些东西,只是想看个新鲜,何况这也是母亲的一片心意。
很快,盛黎娇就被盛夫人的心意惊到了。
盛家共出了九十六抬箱奁,比不上京中的官宦人家,但在普通富商里面,足称得上前几了。
箱奁里除了盛黎娇常穿的衣裳,还有她喜欢的各色用具,胭脂水粉也备了许多,粗略一看,三五年内是用不完了。
除了这些便宜物件外,还有几箱是盛夫人亲手缝制的棉被,春夏秋冬皆备,柔软的绸缎面,绝不会划伤小女儿娇嫩的肌肤。
再剩下的,米粮酒肉面,金钗凤簪珍珠坠,乃至数不清的古董珍玩、绢绸丝缎,以及两大箱房契田契,一箱珍藏了十八年的女儿红。
最末,剩下的箱奁里就塞满了银子,白花花的雪花银,一开箱,亮煞人眼。
盛黎娇只料到母亲给的嫁妆不会少,但万万想不到,会多到这种程度。
盛夫人在后面,轻叹一声:“这回,便真是旁人家的了。”
盛黎娇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婚礼的喜悦淡了许多,她抽了抽鼻子,面上重新扬起笑脸。
盛黎娇哒哒哒跑到盛夫人跟前,一撇嘴:“才不是呢,我永远都是母亲家的。”
“哈哈哈。”盛夫人被她逗笑了,刚升腾起的伤感悄悄落下去,她不禁打趣,“可算了吧,我还不知道你,有了夫君,爹娘全忘了。”
盛黎娇心虚不已,偏要嘴硬,说什么都是“才没有”。
母女两个笑闹了一会儿,就到了吃午膳的时候了,餐桌上都是盛黎娇喜欢的菜色,吃完饭盛夫人要去休息一会儿,就让盛黎娇也回房。
小桃已经在房里等着她,一边伺候小姐妆法,一边问:“小姐,奴婢这回可能跟您去姑爷家了?”
这是她第二回 问了。
上一次被盛黎娇搪塞过去,这回既是明媒正娶,想来姑爷是很宠小姐的,只是带一二陪嫁丫鬟,也不知能不能应允。
“唔——”盛黎娇语塞,“或许还要再等等,家里房间有限,还不知道能不能腾出一间房子来。”
“不是说姑爷家才盖了新房吗?”
“是盖了新房来着……不过被我拿来种东西了,不太好收拾。”盛黎娇想了想,坦白道,“小桃,你知道我现在不是很需要人伺候了,夫君家在乡下,我们两个生活就很好。”
她尽量说得委婉,但拒绝之意仍旧明显。
小桃不说话了,好半天才低低应了一声:“奴婢晓得了。”
因着这回事,盛黎娇稍有愧疚,思索半晌,终于还是从自己的妆奁里拿了一枚金镯子,不由分说地塞给小桃:“不许拒绝,你拿着。”
“不管是换钱还是自己带着都好,我晚会儿就去跟母亲说,你先去母亲院里伺候着,往后我要是需要人了,肯定先把你叫过去。”
真也好假也罢,总归是得了小姐的承诺,小桃面上染了喜色。
头一天就是在家里歇着,盛夫人说了,等明天要带盛黎娇去街上看看,装嫁妆的箱奁还空着两个,是专门等盛黎娇回来采买她自己喜欢的。
然而真到了第二天,两人的出行计划被迫中断。
辽阳镇上,盛府门前。
几百抬装着聘礼的大红箱奁鱼贯而入,眉慈目善的媒婆把着盛夫人的手,附耳说了什么,两人皆露出笑脸。
唱礼的是恒悦酒楼的掌柜,而前来主持纳征的,则是一个稍稍上了年纪的男人。
按照大奉的习俗,作为婚礼的主角,不管是盛黎娇还是洛长青都不宜在今日露面,只有盛夫人自己,见了这一场声势浩大的纳征。
便是她早有预料,仍是被洛长青的大手笔震惊到了。
送来的嫁妆中除了寻常人家都会备着的东西,还有数不尽的珍奇异宝,不论南洋北疆,甚至还有些只在传说中存在的东西,如今也都入了盛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