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植物成精可比人类修行更难，他们有此机缘能够开智生灵，却不思进取，全靠你养着，连修行都不用心，吃吃喝喝……”
白小凡正说着，忽然感觉到有道古怪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转头发现是白玉堂，他嘴角噙着抹笑意，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你……分明是嘲笑啊啊啊！
【哈哈哈，笑死我了，主播只知道教训别人，难道忘了自己平时是怎么过的吗？】
【是啊，昨天我还听主播跟兰若妹妹吐槽，说她刚醒来的时候，啥都不用管，每天睡到自然醒，吃吃喝喝晒太阳，听听小曲看看杂耍，还能欣赏各色美人，那日子……简直就是神仙啊！】
【身为一个酒楼，能开智生灵是多大的机缘啊！主播居然不思进取，连修行都不用心，只知道吃吃喝喝，对得起这份机缘吗？】
【其实我要是能有主播这机缘，我也想啊！躺赢的咸鱼人生，谁不想？】
【可惜啊，我不但没法成为酒楼精，连套一居室都买不起，租房的打工人，连成精的基本配置都无，怎么一个惨字了得！】
【可惜啊，主播的咸鱼人生，从养了崽生了娃，就一去不复返了哦！】
白小凡自闭了……不想说话……
张四郎听着听着发现她消音了，意外地抬头朝她望去，看到她脸色不虞，以为她是因为自己的“不争气”而生气，便解释道：“其实他们原本也不是这样的。只是当初我家老祖宗遭遇千年雷劫，险些丧命，被打回原形，还是躲在一个官人的衣袍下避过一劫。”
“后来我们族中的狐狸但凡成精之后，便会到凡间寻找合适的有缘人，可以帮助自己渡劫。”
“只是没想到凡间这百年来变化太快，以往百年战乱，到处民不聊生，就有不少妖精鬼魅，我们修正道的狐狸也能靠着帮助凡人避难，清除鬼魅来获取功德，日子久了，就喜欢上了凡人的生活。”
“毕竟，山里清修的日子，真的是很苦。”
白小凡无语了，原来……狐狸精和人之间，还真的是互帮互助，互相利用啊！
难怪一般的妖怪很少下山，与凡人的关系也多是警惕或者相互猎杀，唯独这狐狸精，不光乐于与凡人相处，甚至像张家这样的，简直就是乐不思蜀，宁可做人都不愿做狐狸精。
“那你和牡丹精是怎么回事？”
白小凡终于还是没忍住好奇心，“曹殊……是洛阳牡丹？他为何会去龙虎山？”
张四郎长叹一声，神色郁郁，似有歉疚，亦有悲伤和无奈，混合在一起，十分复杂。
“曹殊本是曹州牡丹，还有个妹妹嫁给魏家，后来被人称为‘曹国夫人’，当世无双，被皇帝得知，命人将其运往洛阳百花园，曹殊不忍妹妹与家人分离，便使了障眼法换成自己，原本他在洛阳也能汲取皇室龙气，修为精进，可不料后来女皇当权，命百花于冬日绽放。”
白小凡恍然大悟，“原来当初女皇下令百花开，唯一没开的牡丹，就是你的朋友曹殊啊！”
张四郎点点头，“人间帝君为人皇，言出法随，对于我等小妖，可一言断前尘。像我之前认得的一个猫妖，就是得了皇家的一句话，从普通的家猫成了猫妖，短短三年就化形成人，相比之下，我们山里妖往往要修行百年以上，才能有机会化形成人。”
“其实百花违背天时，亦会受到天罚，曹殊也是仗着修为深厚，方才敢违逆女皇之命。”
“可没想到，他当初顶的的妹妹曹国夫人之名，女皇下令惩罚牡丹，结果落在了曹国夫人身上，让正在生育分株的曹国夫人受了重伤，生下一对儿女后，便无法再恢复人身，甚至灵智渐失，如此下去，最多百年，便会彻底死去。”
“曹殊听龙虎山的道士说，龙虎山有秘术可令草木复苏生灵，对这种濒死的植物妖格外有效，于是便跟着那道士去了龙虎山。”
“我当时就觉得那道士有问题，想要拦住曹殊，偏偏家中老祖来信，命我速速回家，等我回去后，便不许我再离开，而曹殊……就此了无音讯。”
“后来，我才听说，龙虎山诱骗了不少妖怪上山，去了的，没有一个能回来。”
“偶尔有妖怪传出消息，说他们以妖怪炼丹炼器，那龙虎山上下，到处都是死去的妖怪亡魂……”
他神色黯然，“若是当时我拦住他，或者陪他一起去，他便不会出事。”
“所以这一次，我一定要和你们一起去。就算……就算去了只能看到他的亡魂，我也要带他回去！”
第七十四章
◎谁来清理门墙◎
“龙虎山的道士, 骗牡丹精去……就是为了拿他炼丹吗？”
白小凡皱起眉来，“有点暴殄天物啊！”
普通的牡丹也可以炼药，牡丹根甚至是药材的一种, 可作为已经开智生灵的牡丹精，植物类的妖精具有很多有益于生物的特殊技能，无论是从促进植物生长，还是帮助妖怪甚至凡人疗伤恢复体力等等, 都是非常好的辅助。
白小凡自己也是植物……虽然是已经被砍伐掉造成的酒楼成精，但一法通万法晓，随着传承记忆的恢复, 对植物类妖精的技能她可以算得上精通，自然知道，若是用牡丹精炼丹, 是何等的浪费和暴殄天物。
更何况，植物类妖精只要没有犯下过杀孽的，比如杀伤有灵智的生物或凡人，那都是天道和大地的宠儿，因为它们本身就是环境的一部分，会不断的反馈灵气, 所以那它们炼丹, 等于杀鸡取卵，固泽而渔。
其实其他妖怪也是类似的情况。天生万物，相生相克, 哪怕是食物链上最弱小的环节, 泛滥和消失都会引起整条食物链生物的变化甚至崩溃。
成精的妖物, 本身也是天地造化的一部分, 他们靠天然灵气修炼, 吸收日精月华，同时也会散发灵气，帮助大地恢复生机，帮助凡人吸取灵气修炼。
一旦被捕杀过度，就会破坏平衡，不仅仅会使妖怪和凡人的平衡被破坏，也会使环境被破坏。
那些道士，真是活得不耐烦了，朝着一路作死的道路狂奔，完全只顾着自己一时痛快，而不顾天下众生和子孙后代。
哦，或许这些道士，已经清心寡欲到了断子绝孙的地步，所以压根没替后人考虑过。
白玉堂厌恶地说道：“他们只顾着自己长生，哪里会管别人死活。我先前就想找他们算账，若不是展猫和包大人阻止……哼哼，这次正好，一定要他们好看！”
白小凡了然。
陷空岛可不止白玉堂一个妖怪，五鼠身边，聚集了大量小妖，抱团在能在生存下去，可谁家没几个亲朋好友的妖怪被抓过杀过呢？
作为妖族头领之一的白玉堂，只怕早就有心对付龙虎山，只是处于种种原因，以前一直没能找到合适的机会和理由，这次简直就是送上门来的机会，被他捏在手里的天师和小道士被他甩来甩去弄得就只剩下一口气，要不是得留着他们对质，他早就把这两个捏死了。
眼看着到了龙虎山，白玉堂正要发传音扣山门，却发现山上山下，竟然已经有数百道士守住了各处要道，如临大敌。
连笼罩在龙虎山山门上方的守护阵法，业已开启，整座龙虎山方圆十余里之内都散发着淡蓝色的光辉，像是被一个巨大的罩子保护着。
可现在就在这九龙罩上，可以看到无数细碎的光点在炸开。
每炸一下，那保护罩就会出现一道细细的裂纹，而在山上的道士们则拼命地网上扔符箓和法术，去修补和维护这座保护罩。
因为他们每个人都很清楚，若是这保护罩没了，他们面临的，将是灭门之灾。
上千年来，敢打上龙虎山山门的不是没有过，可连自家的保护罩和阵法都被这尚未现身的敌人打成这样，还是第一次。
“咦？有人比我们还先到一步？”白玉堂意外地看着面前这副场景，随手将张无尘和那小道士朝着龙虎山山门扔去。
这货若是骗子，定然会被挡在龙虎山的保护罩之外，招摇撞骗害人性命那是死有余辜。
若不是骗子，那就说明龙虎山真如他所说，一直在对妖族下手，那白玉堂也就不必再顾忌着开封府的规定，该动手时绝不会手软。
结果……张无尘和小道士穿过了龙虎山的护山大阵，摔落在山门前白玉石铺成的平台上，当场就吐了口血，终于清醒过来。
一睁眼看到自己居然躺在山门外，张无尘差点就哭出声来。
“各位师叔师伯师兄师弟，我是外三门的张无尘，快通知掌教——七扇门的锦毛鼠勾结妖族打上门了……”
幸亏他主动自报家门，否则那些看守山门的道士差点就把他当成了敌人，饶是如此，也都吓了一跳。
“什么？七扇门？张无尘……你……你怎么弄成这样了？”
他并不知道，白玉堂一手拎两个人，一路腾云驾雾而来，千里之遥，他飞得是云淡风轻，可手上的两个人却被甩来甩去互相撞来撞去，可不就撞得鼻青脸肿得亲妈都快认不出了。
白玉堂感觉到护山大阵传来的排斥之力，冲着下面厉喝一声：“张无尘招摇撞骗，助纣为虐，意图谋害无辜妖狐，七扇门特来搜集证据，你们是打算包庇这个恶道吗？”
七扇门作为凡人官方的妖怪管理机构，不光具有维护妖族治安，缉拿妖族犯罪者的指责，也有保护无辜妖族，捉拿迫害妖族滥杀无辜的凡人和修道者的职责，这都是在七扇门正式成立之初，就经过官方审批并知会过各大修真门派和世家的。
所以并不存在道门不知者不罪之事，否则他们也不会打着各种名义哄骗妖族上山，以“交换”的理由，骗妖族签署契约，如此得来的妖丹或材料，就不会产生孽力，被七扇门和其他妖族发现。
白玉堂逮到张无尘，当然要“正大光明”地打上门来，让他们开了山门放自己进去“搜查”证据。
若是不肯打开山门，那就等于做贼心虚，白玉堂告上官府，那龙虎山掌教作为护国法师的地位便会受到质疑，以至于动摇整个门派在天下百姓心目中的影响力。
如果换一个时间，或许龙虎山会将张无尘逐出门墙，交给白玉堂惩罚。
可现在正好有个来意不善的大能在外攻打护山大阵，他们若是放白玉堂进来，那位也跟着趁机入侵，岂不是要了满山道士们的命？
负责看守山门的道士狠狠地瞪了张无尘一眼，朝着半空里的白玉堂拱手说道：“多谢白护卫为我教清除败类，贫道必将禀明掌教，严惩张无尘。只是眼下我教正遇到攻击，无法打开护山大阵，还请白护卫等我们击退来犯者之后，再进山与掌教商议处置张无尘之事。”
他先一口就应下白玉堂，惩罚张无尘，再委婉说明现在不能打开山门放外人进来的原因，有理有据，若是换一个人，说不定就信了他的话，暂且离开。
可白玉堂本就是来找事的，没事都想搞点事情，现在不趁他病要他命，等过了这一茬，说不定人家直接就翻脸不认，反正人妖有别，龙虎山的掌教长老一大堆，死不认错的话，白玉堂肯定没法以寡敌众。
更何况，他从这护山大阵被攻击时炸开的电光火花里，隐约感觉到熟悉的气息。
虽然不说，但不等于他不知道，白小凡身上有大秘密，关系到整个汴京城，甚至整个妖族。
她不肯说，他也不强迫，只能尽量协调陷空岛五鼠和其他相识的妖族给她大开方便之门，否则就以她一个“新生”的妖怪，能在汴京立足都不容易，哪里能得到七扇门这么多的关照和支持，还一文钱没收地帮她推广留影球直播，让她赚足了养崽的银子。
“我可没看到什么来犯之敌，我只知道，张无尘伙同龙虎山其他道士，诱拐小妖，带来龙虎山炼药炼器，你们若不让我进去，我就视同你们都是他的同伙，一并拿下上报开封府，等包大人裁决！”
他是有御赐金牌的御前四品带刀侍卫，和一般的捕快不同，可以凭借御赐金牌先行缉拿罪犯，再由开封府审判定罪。
这等特权，还是他在宫中立下救驾之功，才得到的，别说妖怪，连开封府里，除了展猫之外，其他人都没有。
那道士气得吹胡子瞪眼，对张无尘更是恨到极点，恨他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这个要命的时候招惹来这样一个煞星。
“白护卫分明是故意要与我龙虎山作对吗？若是白护卫肯手下留情，我们这便将张无尘逐出龙虎山，交给开封府处置……”
白小凡忍不住笑了：“呦！这是要丢车保帅了吗？张无尘，你可想清楚了，逐出门墙后，到了开封府就是狗头铡伺候，除非你能戴罪立功，告诉我们龙虎山关押妖族的地方，或是说出那些用妖族炼丹炼器的人名……”
“你敢！”那道士一惊，立刻朝张无尘一掌拍去，哪怕现在就废了这个倒霉的家伙，也好过被他出卖了本门的机密。
张无尘见他眼露凶光，哪里不知他要杀人灭口，立刻一骨碌滚开，朝着外面大叫起来：“你们救我出去，我立刻就说——”
那道士一掌落空，见他居然像妖怪求救，显然已经打定主意要叛门了，干脆拔出剑来，一剑朝他刺去。原本顶多是废了他的修为让他说不出话，现在是真的动了杀心，要一剑将他了结。
“你这叛徒，胆敢勾结妖族，我今日便替祖师爷清理门户！”
“别以为那些妖怪能救你，这护山大阵，他们想进也进不来……”
张无尘这才反应过来，白玉堂要能进来，刚才就不会拿他试探，白小凡也不会故意诈他，可他方才一时情急，竟然忘了这一点。
可惜后悔也晚了，如今被负责看守山门的师叔们牢牢挡住逃生之路，眼看就要被利剑穿心之际，忽然听到头顶传来“咔嚓”一声，他连生死都顾不得了，急忙抬头望去。
护山大阵，破了！
一双巨大的利爪，锋利的指甲犹如尖刀一般，刺穿了护山大阵的防护罩，轻轻一撕，便将整个九龙罩如同撕一片树叶或一张纸那般，撕裂。
“是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