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天下大义，我们要毁了它！”
南江汜冷笑，“原来杀了自己的救命恩人，就算是天下大义了。是为了天下大义，还是为了自己的贪欲？你们自己心里知道。你可以试试，我也想知道，我值不值一卷天书。”
这蛇精已经完全化作了蛇身，将他缠的死死的，头正对着南江汜吐信子，“谢太子殿下救命之恩”，那蛇头说，声音还是那老妪的声音。
南江汜无奈道：“你的死期已经到了，早知道我就不用麻烦救你了。”
这话刚落下，那张着血盆大口正吐着信子的蛇头，突然就动不了了，那蛇的五根尾巴颤抖着离开南江汜的致命处，一圈一圈的绕开他，随后，五根尾巴径直钻进了嘴里，蛇尾蠕动着往前钻，透过花纹皮肤，能看到蛇尾所过之处，在它的身体里一圈一圈的绕着，永无止境似的，最后，绕成了一个肉嘟嘟的圆盘。
少宫这才出现，行无踪迹，也不知她从何而来，只见她脚尖踢着那肉嘟嘟的圆盘，踢上半空，又一脚踹进了对面人群里，人群吓得一哄而散。
挟持阿洛的一大一小不知何时已经动不了了，少宫一手扯出阿洛嘴里的抹布，问道：“他打不过，怎么你也不知道动手？”
南江汜拍拍她的肩膀为自己辩解，“这几个人我还是能打得过的，只是有点事发突然，没来得及反应。”
于是少宫改了话，“他是蠢，为什么你也不知道动手？”
南江汜：“……”
阿洛摸摸鼻子，一步上前，“那交给我好了。”
少宫从腰侧摸出个苹果，用袖子抹了抹，一副打算看好戏的模样。
阿洛出手倒也客气，比划到第三招的时候，只听一阵响亮的噼啪声，众小神纷纷捂着左脸，“你……你打人。”
少宫被呛了一下，缓了缓，才说：“阿洛，用不着客气，直接取命就行，地府没人管了，正缺几个勾魂使，各位神仙年轻气盛，想必天资聪颖、骨骼惊奇”，又啃一口苹果，“去地府公干正好，你们也是有福的，还能在鬼族再续命一世。”
阿洛出手果真不够客气了，南江汜却开始担忧他当真伤了人命，“真让这些人去重建地府么？”
少宫冷哼一声，“想得美。不是心满意足去死的人，又怎会心甘情愿的呆在地府干活呢？”
不过多久，那些年轻小神们身上已经纷纷见血，阿洛是从未伤过人命的，所以即便是少宫告诉他人可以杀，他也未曾下了杀手。
这些年轻小神，应该是从某个学堂里跑出来的，不过是读过几年书，习过几年法术，都没有飞升历劫过，就已经心怀天下，志向远大了。很纯粹，也很可笑。
少宫说：“我救了他们，他们未曾记得，但我杀了他们，他们倒是记忆尤深，所以就不该救。”
南江汜说：“你杀人的时候轰动天下，天崩地裂，但你救人的时候，却是悄无声息的，一夜落雪，自然不会太引人注目。”
有时候他会觉得少宫的想法有些阴郁，她对这些世人似乎没有任何感情，正如她所说的，人就像韭菜一样，死了这一茬，反正下一茬还会再长出来的。
或许正是因为这种冷酷，才让她活到了现在。不知道她之前有没有经历过类似的情景，是否也曾犹豫过，应该去救一救他们。
半炷香时间过去，阿洛已经将这些闹着玩似的年轻人摆平了。
阿洛颇为得意，摆摆袖子说：“神族的新一辈怎么这么没本事？一个个年纪比我都大，这么多人竟然还打不过我。”
他这话说的可真是杀人诛心，后面躺在地上的人艰难的喊着：“再来！”
阿洛回头，“你先爬起来再说吧。”
南江汜活动了下筋骨，说：“快上去收拾东西，我们还要赶去妖族呢。”
阿洛眉头微皱，看起来当真很担心妖族，“可我怕一走，有人来山庄捣乱。”
这还没走，就已经有人乱上了。
少宫说：“我下个结界，你只管上去收拾。对了，那只鹿呢？”
南江汜叹口气，“小鹿惧怕妖主，不敢回妖族，昨日一早已经走了，说将来要在神族落脚。”
少宫一笑，说：“看吧，趋利避害，这才是正常人，哪里像你们，净往火坑里跳的。”
第79章
“我们要从哪条路过去？”南江汜还在犹豫。
阿洛则背着自己的包袱过来拉少宫的胳膊，“姐姐，你带我们去，要最快的速度。”
少宫看了看阿洛，又看南江汜，“所以你在犹豫什么？你把我叫来，不就是让我来干苦力的么？”
南江汜一笑，收紧包袱，“我是想着，如果妖族大乱，妖界附近是会有一些端倪的，如果我们逐步靠近，尚且可以分析一二里面的局势，直接落进去反倒有些手足无措，不知从何处着手。信不信，我们反倒要退出来找原因。”
少宫觉得也有些道理，于是看向阿洛，“还是阿洛做决定吧。”
阿洛想了想说：“从西门入，可以直接问守门人索命鬼。”
少宫点点头，“就这么决定了”，又看向南江汜，“我看还是阿洛更胜一筹。”
“收拾好了吗？”少宫问，“抱紧自己的东西，丢了可不负责找。”
随后一手揽着阿洛，一手牵着南江汜，不过一个眨眼，就落到了妖族西界门。
二人尚未反应过来，只觉忽然狂风大作，尘土迷得眼睛睁不开。少宫松开了他二人的手，左掌抬出一击，刀剑争鸣声碰撞着远去。
阿洛瞬间想明白了，他们落的离着索命鬼太近了，索命鬼只当他们是擅闯界门的人，当下就要将他几人刺成筛子。
“鬼叔叔”，阿洛眼睛睁不开，连呸了几下嘴里的尘土，“是我”。
索命鬼似乎听见了，拖在地上的锁链有些迟疑，但正忙着和少宫对峙，无暇他顾，只等少宫穿落叶枝条成绳索，将他绑了，他这才躺在地上抬头看了阿洛一眼。
“阿洛，你怎么来了，你又是谁？”他戒备的看着少宫。
少宫说：“我是万恶的神仙”。
南江汜：……
倒不必给神脸上这么贴金。
“阿洛，你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你……你没有飞升成神？”
阿洛竟然没有哭，少宫颇有点意外，这个蜜罐里长大的孩子，从小被南江汜宠的不成样子，以至于一直都是孩子心性，没遇上什么大的磨难。如今见了旧人，又见故土遭了灾难，他竟然没有哭。
阿洛细细说了来时的缘由，又求少宫解了他的捆绑，少宫知道，他们若想过界门，这人早晚还得再捆一遍，但既然阿洛求她了，她也就解了，想着大不了再费一遍功夫罢了。
阿洛说：“我救了一只小鹿妖，他告诉我妖主祸乱，妖族凋敝，我放心不下，所以过来看一眼。”
索命鬼叹息道：“你这傻孩子，神族多好的地方，六界至尊，你还回来做什么？在这里，只会遭人唾弃，外族入侵，内乱不止，连仙界和人间都对我们步步紧逼。”
南江汜立在一旁插嘴道：“既然妖族如此糟乱，你法力又如此高深，为何不进去营救族人，却还呆在这里守界门呢？”
索命鬼说：“正因内部祸乱，界门才需万无一失，若当真被外族入侵，这世上哪里还能容得下我妖族的。”
南江汜想了想，“倒是我愚见了，老者说的有理。”
又说：“别怪我多嘴，老者既然是一只鬼，为何对妖族如此忠心耿耿，这其中是有何缘由？”
索命鬼忌惮的看了眼少宫，说：“我活着的时候，失手杀了一个道士，被仙界追杀，尸身砍成肉酱，还紧固了我的灵魂，令永不转生。是妖神救了我，我失手杀人，又被困了百年之久，不想去地府再受罪，妖神便命我守界门，一直到如今。”
阿洛问：“可是合欢树妖神？”
“不是他”，索命鬼说，“救我的恩人早就已经死了，在神魔大战中，妖神本想带领部族投靠魔族，结果被神族知晓暗杀。具体情况，上头什么都没交代，只是送来了一盆骨灰。但我还记得，他是一只狼。”
少宫皱皱眉头，“还进不进去了？你们是来听故事的么？说这些，倒不如说说妖族里面的情况，那妖主如今在哪里，我还等着会会他呢。”
出乎少宫意料，索命鬼却没有再拦他们，反而是握着阿洛的手，说：“阿洛，你进去吧，去打败他，妖族历来只有妖神继位，才能获得片刻安宁。”
少宫与南江汜俱是一愣，阿洛惶恐道：“我倒没想过这些。”
南江汜是第一个反对的，“阿洛还太小，不行！”他现在开始后悔陪着阿洛回妖族了。
南江汜根骨不行，法术学的吊儿郎当，但是书却读过不少，他怎么会不知道，历来的妖主，哪个不是短命鬼？所谓的妖神继位，更是里外受敌——对内遭受妖怪们的嫉恨和算计，对外还要平衡与神魔两族的关系。妖神，半妖半神，就像是半魔半神一样的。
南江汜心里已经快急疯了，“阿洛……”
“师哥，我们进去吧”，阿洛起身谢过索命鬼，他知道索命鬼守界门几十万年，除非妖主有令，从未放一人进出过。
一进入界门，南江汜不得不将自己的担忧告诉他，“阿洛，你还太年轻，从小又未学过纵横之法，妖主不是那么容易好当的，身为一界之长，身负数万性命，凡事都得权衡，何况妖族戾气也重，要管理起来实属不易……”
少宫跟在二人身后，颜色也跟着黯淡了许多，界门已经远远甩在身后，过了一片丛林，又一片荒芜之地，总也走不到尽头似的，直到他们看见了黑水河，才知道自己并没有走错路，这里就是这么荒无人烟。
记得第一次来黑水河是为了取鳐鱼，那时候政令虽然严苛，妖王为了救王妃发了疯，但是河边人群熙攘，河中有不少筏子打捞鳐鱼，算得上是繁荣，如今岸边长满了杂草，黑水河熏臭无比，两岸的房舍也不知何时消失了。
阿洛看到了河水便找到了王宫的路，转头迅速跑了过去，南江汜跟上，少宫看着他们跑远的背影，腾空飞上了天，先一步落在妖王宫门口。
少宫站在宫墙之上，看见阿洛红了眼睛。
妖王宫已经没有守门人，阿洛偷偷抹了抹眼睛，推开了门，看到一片被焚毁的痕迹，凋敝二字都形容不出这里的凄惨。
南江汜在静谧之中先出了声，“不是说妖主祸乱吗，怎么会一个人都没有？”
“他蚕食妖元，力量无穷，如今又发了疯，大家大概都被吓走了。鬼叔叔不可能放人出去，想必都是从东门九死一生逃了出去。”
想起当初第一次见阿洛，他也正是从东门九死一生往外逃。
南江汜说：“众妖逃出界门，一定会去人间，人族手无缚鸡之力，更好控制，他们更容易活下去。但仙族也定会趁此天罗地网的捕杀他们，以彰显自己的天威。”
“还有一个人没走”，少宫立于宫墙上，声音衬的格外清亮，“你自己出来，别等我掘了你的根。”
四周仍是静谧无声，随后试探似的，园中的老树泛出青绿，抽出了嫩芽，随后树身上露出一只眼睛眨了眨，这才悠悠化出了人形，当真是谨小慎微。
是之前看守宫门的老管家，那棵满头叶子的树怪。
“树伯伯”。
“阿洛，你来了。”
“树伯伯，你还没走。”
“树挪死，我这老命也活够本了，也没有力气跑出去了。”
这老树的叶子已经枯黄了，不复之前的翠绿，不知道经历了什么，但想必元气大伤。
“这里究竟怎么回事？妖主呢？”
老树咳嗽了几声，眼看就要过去，话都说不完整，“他带着几个贴身仆从，在地下王宫，哎呀，我在地底下整天被他们吵死。”
“他去地下王宫做什么？”少宫先问了。
老树说：“妖主容颜已毁，自觉没脸见人，于是杀尽了宫内见过他容颜的人，躲进了地下王宫。”
“他是什么？蚯蚓？还是钻洞的老鼠？”
“孔雀。”
“这也不喜欢钻洞啊”，少宫笑说。
随后忽然一片静谧，与南江汜心照不宣的对视一眼，南江汜问：“挟持我的那个老妪，是个神还是个妖，我记得她是神元不是妖元。”
少宫坦诚道：“是个妖，我担心阿洛心生怜悯所以没说，反正干的不是什么好事，人也已经杀了。”
南江汜说：“看来妖主想用天书恢复容颜，所以设此计，她们愚弄那群年轻神仙的时候，想必心中得意，妖族被神族压在底下那么多年，竟然反过来将他们愚弄利用至厮，也是有自己的私怨在上头的。”
“那妖主之前很美么？男的女的？”少宫问，“孔雀极美的话那应该是男的”。
时至如今，老树怪仍旧是油滑的，说话滴水不漏，“老朽快入土的人，哪有分辨美丑的眼睛，不好评判的。”
少宫白他一眼，十分看不惯他这油滑的德行，挑衅道：“若是长得当真美，我或许还可以留他一命。”
先听不下去的是南江汜，看着少宫眉头微皱“啧”了一声。
阿洛问：“地下王宫在哪里？”
老树妖活得久，是有慧眼的，一眼看出阿洛心中所想，“阿洛，你……”
阿洛说：“我要杀了他。”
第80章
地下王宫亮如白昼，石门缓缓推开的时候，三人俱是一惊，眼睛被突如其来的明亮光线刺得睁不开，少宫闭着眼，甩手打碎了几盏夜明珠，眼睛这才缓缓适应过来。
阿洛担忧道：“地宫中莫非有机关？”
“机关是一定会有的”，南江汜说，“密室向来是严守的机密要地，防守不可能会松懈。”
少宫观察着四壁，“先进去再说。”
地下王宫中，一步一盏夜明珠，十步一面琉璃镜，就连顶上都嵌有明亮的圆镜，如此数量的镜子实在太过引人注目，远看似乎是铺了整面墙，将夜明珠的光来回反射的明亮无比，成为了三人最为防备的东西，毕竟自古便有镜中藏鬼影之说，谁知道这里面藏着些什么。
少宫道：“装饰的如此华丽，我都不忍心毁了这里。”
只是愈往前走，镜子或多或少多了些裂痕，再往前，镜面均已碎裂，只映出斑驳的人影，夜明珠也变少了，光线明显黯淡下去，碎镜反射的光便格外明显，如穿喉的白练，将这甬道一道道割裂开来。
阿洛很快辨识出，这地下王宫是按照地上的妖王宫修建的，其格局与妖王宫无异，只是这里占地面积稍微小点，装饰却也更加华丽。
阿洛说：“我知道路了，跟我来。”
南江汜与少宫疾步跟在阿洛身后，三绕两绕，只觉光线越来越暗淡，及至阿洛忽然停下的位置，已经是伸手不见五指。
少宫说：“不知道你二人眼力怎么样，早知道应该将门口的那几盏夜明珠拿过来照照路的。大门如此亮堂，不成想里面却漆黑成这般模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