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州行改了态度，轻轻皱眉：“上次喝个通宵还不够？”
“别闹脾气。”老头语气和缓，“这是一条线上的，王总代表陈局来的，肯定也是陈局的意思。”
林州行不说话。
邓清知道他其实答应了，但是觉得烦，不想吭声，因此替他说：“姚叔，我们知道了。”
“嗯，挺好。”姚文苑很满意，最后语重心长地说，“那你们好好玩吧，不要太忙了，劳逸结合，先把事办了。”
这电话一挂，邓清愣了一会儿，本来挺正常的一句话，因为两个人是赤条条的搂着听的，所以做贼心虚，总觉得不是滋味。
姚叔一本正经的，人又很严肃，不至于这么为老不尊，一定是她想多了，可这句话越想越觉得怎么解释都行，邓清的脸慢慢红起来，身上也泛起粉来，像夏天锅里刚捞出来装盘的小龙虾，热腾腾的僵住了，有点呆，问林州行：“姚叔是什么意思啊？”
“什么什么意思。”
“就是……”她说不出口。
他当然听懂了她的尴尬，但是忍着笑抿着嘴角，说：“就是让你劳逸结合歇一歇的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字面意思是什么意思？”她认真发问，看在人眼里满脸诚恳，林州行实在忍不住大笑起来，邓清立刻恼羞成怒。
“你笑什么啊！”
“好笑……”
他笑得停不下来，嘴里的那颗虎牙尖耀武扬威，邓清扑上去捂住他的嘴，可还是停不下来，肩膀耸动，恨极了，邓清咬上他的肩膀，林州行痛得一声大叫，但是一边喊疼一边笑。
有这么好笑吗？她怒目而视，狠狠瞪了他一会儿。
忽然也就笑起来。
【第三人称番外】02 谁是杰出校友（上）
【 人们的确容易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东西，但眼睛看到的东西，有时候也很有限 】
——
陈琦一手打造出泰阳地产的明星盘，连跑三十场路演后在业内一战成名，猎头蜂拥而至，她精挑细选的接触了几个月，最终选了一份让外界意料之外的 offer，她离开边海市，入职百乐总部，生活中心也转移到了深圳。
在宝安机场摘下墨镜，脚踩三厘米防水台十厘米恨天高的陈琦，身穿小香套装带着宝格丽手镯，环顾了一下四周，总有种微妙的格格不入的感觉。
即便是去工地实拍素材陈琦都会坚持穿高跟鞋，她的工作风格以强硬和效率著称，因此外貌也格外注意，她认为这是一种个人品牌形象的必要性。
一个人如果收拾不好自己，那么必然收拾不好工作和生活。
但是来了深圳之后她稍微有一点适应不了节奏——不，不是工作上的，深圳的效率要求当然也很高，但是在穿衣风格方面多样性显然很丰富，有精心打扮的帅哥美女、精英人士，也有棉麻衬衫和薄长裙的同事，还有长年同色系长袖短袖搭配大短裤换着穿的人，公司对此没有要求。
她有点意外，因为她在众多 offer 里面挑中百乐这份，和当初百乐董事长林州行在边海和她见的那一面有很大关系。
虽然只是一次下午茶，但陈琦对林董事长的印象很好——形象得体利落、思维清楚迅速，她认为大家的方向和气质是符合的。
但氛围什么的也都是小细节，可以变化和适应，陈琦入职两周之后就已经将自己的岗职梳理完毕。作为集团办公室下属的品牌总监，她并不需要负责百乐商业上的品牌价值打造，而只需要负责集团企业形象，最常合作的部门同事是公关总监夏菲菲和董事长行政助理王瑶。
夏菲菲是那种典型的符合公关部门刻板印象的美女，一头浅金色短发，非常需要花心思打理，尾端烫了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做了漂亮的法式指甲，敲击在键盘上会发出好听的响声。
陈琦拿着被拒的方案来找她，神情愤怒，夏菲菲看她的眼神有一种“果然如此”的过来人的沧桑。
“这是第三次了亲爱的。”
“我不会放弃的。”陈琦说道，“他必须答应。”
“我不建议你反向管理老板。”
“这是我的职责范围。”陈琦道，“我来找你也不是为了抱怨的，只是希望听听你的意见，林董肯定了我的方向，但是拒了我的方案，而且不给详细反馈，我来公司时间不长，我想你应该对他更了解一些。”
夏菲菲沉吟片刻，突然说：“亲爱的，你有没有考虑过小林董的 Plan B？”
“你是说……”
百乐常务副总邓清，协管三个分公司，主要精力在与丰海的合资公司南海韵美上，不常在总部，但因为她的另一个特殊身份，被高层和中层暗中称呼为“林州行的 Plan B”——这个代号的意思是，如果你的提案和方向反复被驳回，但是你仍然想要尝试的话，就可以去找邓总，说服了她，你的提案也就拥有了 Plan B，有了重新通过的可能性。
陈琦虽然来的时间短，但自然见过邓清，她知道这是百乐的老板娘，因此被引荐的时候的确是带着好奇心的。
她先见过了林董事长，也听过诸多传闻，对于林董身边的这位伴侣，大致上有个预先的想象。
第一印象却和她的预先想象不太相同，漂亮是肯定的，但不是那种明艳张扬的漂亮，一双杏眼，堪堪有点温柔意象，便被纤长卷曲的睫毛、略略上挑的眼尾和精致小巧的其他五官抢夺掉了。但是下巴有点肉感，不是很尖，显得无辜，也增加了些娇俏。可薄唇和平直的嘴角最后定性，概括出一种神秘莫测的安宁气质，这是比较正面的讲法，更中性一点的讲法是，有点冷淡。
这让陈琦是意外的，通常来说老板和老板娘一个唱红脸一个唱黑脸，老板已经这样了，老板娘应该很有亲和力才对，但这夫妻俩好像是个例外。
而且邓清身量很高，身材也不错，说话的嗓音并不是外表看起来的那样偏甜，反而有点御姐音，方式也很简洁，当时陈琦是作为新人被王瑶带进办公室打招呼的，礼貌客气，邓清没有表现出过多的热情。
业务上暂时没有交集，陈琦此后和这位邓总再没有正面会面，但是她打算这次要试一试，通过王瑶约了下午两个小时的时间，她提前对自己的方案做了充足的准备。
这份充足的准备最终没有用上，邓清已经提前看过她的方案，并且看的很细，她们得以直接讨论主题，邓清告诉她林州行不会答应电视台采访，也不会配合打造个人的社交媒体账号矩阵，不同意发通稿，那样太高调了，但是话锋一转，邓清忽然问她：“为什么你这么执着一定要他做这些？”
“这是在一整个链条上面的。”陈琦回答，“压制负面新闻的最好方式并不是澄清，而是有足够多的正面声量。”
董事长的个人声誉和形象是企业品牌形象的重要一环，并不是人人都需要非常高调，形成多么有印象力的个人品牌效应，但最起码的共识是——不能有负面新闻。
纵观……而百乐的林董事长，在负面新闻这一块可谓是一骑绝尘。
打开搜索引擎，他的传闻逸事占了满屏，比如学生时代花花公子频繁更换女友，导致现在时不时就有匿名账号发布爆料，说自己是他的前女友，讲一些真假参半的故事。
再接着是飙车和百乐著名的茶水间事件，三男争一女，女主角被他娶回家，貌合神离，三年后在拍卖会上当中道歉被拒，婚变的传闻和猜测从那时持续到了现在。
还有一些奇奇怪怪的内幕，比如丰海的女强人董事长罗海韵曾经包养过他，又或者他包养过两个小明星，是旗下产品气泡水的代言人。
更别提劲爆的家世背景，上一代扭曲的豪门秘辛，凤凰男和白富美加上一条狠厉的黑道美女蛇，亲手把父亲送进监狱的资产争夺大戏，真实内情无人知晓，因此猜测就更加甚嚣尘上，版本极多，流传甚广，目前尚无定论。
同父异母的弟弟曾经和青梅竹马的女孩订婚，然后两人一同销声匿迹，结合目前林董岌岌可危的婚姻状况，有人有理有据的分析说，他的真爱和白月光，其实是那个叫周琦的女孩子。
最后，叠加上网络上为数不多的照片和百亿身家，又帅又渣人品堪忧的舆情印象就这么立起来了。
就算林州行少有曝光，但社交媒体上对他的讨论没有断过，时不时还会有营销号写一篇长文章梳梳理总结，流量极高，循环往复，对年轻企业家来说，并不是一个好的大众印象。
邓清完整的看了一遍舆情分析，在心里觉得叹为观止，这是怎么做到逻辑闭环的，如果不是每件事她都身在其中有所参与，光看这些新闻，早就够她醋到明年，林州行就算跪钉板都不可能解气。
人们的确容易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东西，但眼睛看到的东西，有时候也很有限。
邓清叫来夏菲菲，这是公关部的范畴，但这肯定不是公关部的问题。
“这些林州行全部不管吗？”
“嗯是的……”夏菲菲小心翼翼地说，“林董说不用浪费钱和精力在这上面。”
“那时候没有必要，现在有必要了。”陈琦说，“以后和官方的合作会越来越多，我看过资料查过背景，为什么去年全国杰出青年企业家没有林董，他自己没有想过吗？”
“所以他同意你的目的，但是你的方案可能……”邓清笑了笑，缓和陈琦的情绪道，“人总之有点性格包袱，可能还请你理解一下，你的方案很专业。”
陈琦愣了一下，她没想到这位邓总的姿态竟然如此柔和，不免也笑道：“我明白的，只是林董没有直说，我有点着急，才来找您。”
邓清又笑出声：“他不会直说的。”然后收起笑意，温和地说，“让瑶瑶重新约他的时间，我带你们去，我们一起重构一下这个方案。”
当王瑶带着三个人一起坐进董事长办公室，林州行一个人在对面时，那架势很像他在被集中审问，但是当他坐直，用那种冷而平的眼神看过来时，她还是条件反射的怂了，供出主谋：“老板，是邓总找你！”
邓清便开口：“你的个人形象舆论，需要调整。”
“我知道，为什么。”
他的意思是，为什么是现在。
“粤港澳大湾区联系越来越紧密，我们得乘上官方的东风，形象要是正面的，也许不影响经营，但现在的年轻人也更注重个人 IP，你得有点责任感。”
“做不了。”
“做不了我们重做。”邓清说，“方案我们重做，但是你要答应。”
林州行忽然笑了一下，抬眼问道：“你参与吗？”
“嗯？”
“家庭形象。”林州行说，“我一个人怎么配合。”
哦，原来是这样，邓清咬了咬牙，他拒绝陈琦，从她这边绕，就是为了这个铺这个陷阱，就是为了让她说：“我当然参与。”
陈琦专业，但对他太不了解，为了节省效率，林州行想让邓清总负责，于是让陈琦主动去找她，比他直接指定邓清空降要合适。
陈琦新入公司，还没站稳，但强势自信，如果第一个大项目就被人压着，难免不忿。
这些邓清想的明白，但她又被林州行算计进去，这么多年形成的对弈心气又起来了，于是也淡笑道：“我可以参与，但你的家庭形象塑造起来可能会有点难。”
“我怎么了？”
“陈琦，把目标人设画像读给他听。”
专一、深情、顾家、绅士温柔、责任感强……等等。
听完了，他说：“也不难，都可以符合。”
邓清冷笑一声：“你还真是有自信。”
夏菲菲和王瑶当然习以为常，但陈琦有点愣住，无论是从夫妻的角度还是从老板和 VP 的上下级角度，这种对话形式和风格都有点超出她的一般认知。
我老板是有点受虐倾向的，王瑶心想，被这样讽刺，往往也没什么反应，平平淡淡的“嗯”了一声。但人和人之间的长期关系，往往都会有一种微妙的平衡在，她在他们手下多年，又是朋友，十分熟悉两个人的节奏，耐心等着。
“舆论形象是资源堆出来的。”林州行道，“塑造成什么样就是什么样，真相只有少部分人知道。”对面四个人，他只望着邓清，淡淡道，“只要在乎的人了解就可以了。”
她的心沉静下来，看着他的眼睛，点了点头。
王瑶猜的没错，等了一会儿，邓清又道：“这几天我们重做方案，你自己看一下，做不到的就划掉。”
林州行问：“这几天是哪几天？”
“后天。”
“今天。”
“行。”
完了，要加班了，王瑶就知道是这样，总是这样，无论他的要求多离谱，她总会去做，这就是她的两个上司——百乐年轻的董事长和他的副总，鹏城商圈最为“貌合神离”的一对传说，曾经闹到要离婚的程度，天价分手费流传出来震惊业内，最终女方为什么回心转意，圈内自有一套逻辑自洽的标准答案。
他分给她手中将近一半的百乐股份，这还不够？
只是这样吗？
不然呢？他这样的名声，这样的作风，她为什么能忍，难不成是因为爱情？
也许就是呢。
呵，说话那人笑道，爱情这东西，不过是价高者得，小姑娘，你懂吗？
但是……听八卦的小姑娘迟疑着说，看起来很恩爱。
他看着她的时候，眼里皆是温柔和疼惜，哪怕她的视线并不在他身上，也是如此。
呵，那人又笑，演的罢了！
“当然得演。”林州行重新听完陈琦的新方向，浅浅点头，“放心做。”
陈琦看了一眼邓清，要求道：“涉及到对外家庭形象的，可能也需要邓总配合。”
邓清忙道：“没事的，你们尽管提，我都配合。”
“是啊。”林州行似笑非笑地勾了下嘴角，也看了邓清一眼，“你们邓总，是很会演的。”
等人走了，关上门，这两个互相冷言冷语的人却凑到一起去，远远超过安全职场距离，邓清曲起一只腿压在林州行的膝盖，双手撑着座椅扶手，气得咬牙：“我怎么就会演了？”
“一些心得总结而已。”林州行望着她轻轻笑，“演爱我的时候，演不爱我的时候，都演得很好。”
“哦？”她俯身下来，拉住他的领带，一双杏眼水盈盈地看进人心里，“那你猜猜，我现在爱你，还是不爱你？”
林州行任由自己被人拽着，也不反抗，但不紧不慢地说：“很难讲，爱不爱不知道，但我知道你现在心里已经把我插了几千刀了。”
“你还知道啊！”又被猜中，邓清没了兴致，一下子放开他，还推了一把，“这种事又没有客观时间线，何必逼人家加班？”
“一种策略。”林州行自己动手整理领带，“不要以为是上司了，说什么别人就都会听，品牌任务往往没有客观紧迫性，那就得让她们明确的知道老板是重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