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震，眸光翻涌，万万没想到他说出这样一句话来。
中国，杭州。
“哎呀呀，云川怎么一声不吭就回来了？”刘姨将手在围裙上擦了擦：“你爸妈今天都不在家吃饭，我还说我自己一个人就随便对付一下，你想吃什么？”
嵇云川推着行李箱进了屋子，换着拖鞋道：“刘姨，我先上楼睡一会儿，晚上我约了叶赛吃饭，不用管我。”
“呦！”刘姨道：“出息了，约上叶小姐吃饭了？”
“爸妈交代的任务嘛。”
秋意正浓，夕光映在山坡边几株枫树上，一抹红色摄人心魄，叶赛身着玫瑰色长裙沿着小径慢慢走去，到了路的尽头，是一扇古朴木门，她推开了，一个服务员迎了上来：“请问几位？”
“我约了人的，姓嵇。”
“哦，是嵇先生定的，请跟我来。”
小桥流水，橙黄桔绿，嵇云川定的雅间便在这幽潭之处，木门“咯吱”一声响，叶赛看到他穿着一件米白色的毛衫，暖色灯光一罩，便显出温柔至极的氛围来，她暗自松了一口气，幸好不是穿西装，她可不太喜欢穿西装的他。
嵇云川站起身：“你来了，快坐吧。”
叶赛坐在他侧面，却不敢看他：“今天这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怎么想起约我吃饭的？”
嵇云川给她添了茶：“最近还好吗？”
他那白净修长的手从她眼前掠过，让她脸颊微微发红：“我好不好和你有什么关系？”
嵇云川轻抿嘴角：“没有关系，我随意寒暄几句。”
叶赛气结：“我就知道和你吃饭是个错误，我现在就回去！”
嵇云川笑着递给菜单：“开个玩笑而已，看看想吃什么。”
叶赛拿过菜单，胡乱点了几样，鼓足了勇气，将目光明晃晃地投在他脸上：“让我猜猜，你和前女友复合之路不顺利，迫于家庭压力，来和我吃个饭完成任务？”
他摆摆头：”叶小姐，我和你之间就不能谈公事吗？“
“公事？”叶赛怔住，枉她出发前的兴奋，路上的忐忑，到现在的心情沉到谷底，是自己会错意。
“叶小姐，之前你拿着整个省大批的优秀企业寻求投资，希望企业得到质的飞跃，同时带动整个省的经济飞跃，但是，恕我直言，这需要的资金是以万亿计算，是一个庞大的天文数字，我们巨摩是能够提供一些资金，可能只能解决你们的燃眉之急，想要从根本上解决问题，还远远不够……”
侍者端上菜肴，各类山珍海味在她眼里，都变成了烂木头。
“叶小姐，你在听我说话吗？”
叶塞一愣：“啊？”
嵇云川吁了一口气，给她盛了一碗汤：“先填填肚子。”
叶赛拿起调羹喝了一口汤，心里却堵得发慌，她将调羹放回碗里：“嵇先生，不好意思，我想回去了。”说罢，她拎着包，就起身从雅间走了出去。
嵇云川忙拿起外套，跟了出去：“叶小姐！等一等！”
叶赛一言不发，快步走出了餐厅，此时夕阳已落，路边那株枫叶也暗淡了，她深吸一口气，停下来：“嵇总，其实你不必如此劳师动众，特意从伦敦回来，又选择了这样风雅的餐厅，如果要说工作，你可以直接给我打电话，或者交代那个什么廉部长和我沟通也可以。”
嵇云川走到她面前：“事关重大，我必须要和你当面沟通。”
“那可以直接去你公司！为什么要来餐厅？”
第124章
◎次日清晨，还未完全醒来的尤清和听到房门被敲响，她抹了抹眼睛，打着呵欠，穿着睡衣就开了门：“不……◎
“选在什么地方重要吗？”
她看着他, 紧咬着嘴唇，胸口一起一伏，忿忿不平。
嵇云川缓了一口气：“叶小姐，我不觉得我今天有任何失礼的地方。”
她的眼光不曾从他脸上挪开半分, 瞳孔中的风浪却一点一滴安静下来, 直至偃旗息鼓。他懂, 但是他装作不懂，她懂, 但是她不能说。
月亮露了出来, 一阵风刮过，百年梧桐发出“哗啦啦”之响, 她无心看风景：“可是我不想吃东西，没有胃口。”
他声音清朗：“那你现在有心情说工作吗？”
“现在是下班时间，我当然没心情，可我拒绝也没有用。”
他笑了笑：“巨摩可以给你们省内的企业提供资金, 但是这点资金起不到实质性的作用, 要想真正帮助这些龙头企业飞上九重天，需要的资金是一个天文数字，这笔钱, 国家给不起，政府给不起，巨摩也给不起。”
“那你这是拒绝我的意思？”她弯腰捡起一片飘落的梧桐叶子。
“我是给你找到了一个绝佳的途径，可以让你的企业轻而易举地获得一笔富可敌国的大钱。”
“嗯？”她眉心一动, 眸光又重新回到他的脸颊, 如银沙的月色, 荡漾在他的身上, 这样好的风光, 谈工作太可惜。
他牵动嘴角：“你有这个胆量吗？”
她手上玩着树叶，向园子外走去：“你直说。”
嵇云川瞳色慧黠，笑意浅浅：“如果把这些企业的所有资金全部投到国外一个虚拟币的项目……”
叶赛一惊：“什么？”
“目前虚拟币是上升运行阶段，整个欧洲的金融机构和民众都在抢入，有难以想象的大量资金循环托底，目前这个阶段，是百分百不会亏损的，不仅不会亏损，还会带来巨额利润。”
“你这是赌……”
”如果有人投机取巧，妄图去赚自己认知范围以外的钱，那才是赌博。但我不是。”他站在江南的湖光山色里，风姿隽爽。
她呆呆立着，从皮肤到血液都在震动。
“这是唯一解决你巨额资金的方法，也是企业真正腾飞的办法。”
“我……”
“你不相信我有这个能力？”
她的心脏似被什么狠狠揪住一般，逼得她透不过气。
不要说了，我不会同意的，拿着省内全部优质企业去搏一个并不确定的结果……”叶赛冷冷道：“抱歉嵇先生，我冒不起这个险。”
“OK，我无法强迫你，不过你可以再考虑几天。”
她又一次看向他的眼睛，那里的光芒硕热又真诚，而她周身却泛出一缕激荡后的迷茫。与他告别后，叶赛从那处清幽的山涧回到了灯火灿烂的市中心，街道上熙熙攘攘，空气里融合着各类小吃的香味，耳边充斥着络绎不绝的小贩叫卖声，心情低落，必须要用足够的糖分弥补，她走到一处街边奶茶店买了一杯全糖奶茶，狠狠吮吸了一口，浓滑香醇的液体从从口腔落入胃里，方才吐出一口长气。
坐在路边长椅上发呆，看着来人来往，思维又不由自主地回到嵇云川说的欧洲虚拟币的事情上，如果……如果他说的是真的呢？那……
她由自主地站起身，环顾这个她有着深厚感情，赖以生存又无比熟悉的城市，这是一个本就在国内领先的城市，能……再迈上一个新的台阶吗？
心脏猛地一震，她重重哼了一声，喝完最后一口奶茶，将奶茶瓶用力踩扁扔进垃圾篓里，……他说的那些，就是一个异想天开的谎言！
第二日正巧是周末，余归晚起得早，煮了一锅南瓜羹，把刘姨现包的饺子放在盘子里干蒸上，嘴角一丝笑：“哎，你真的没听错？云川特意从伦敦回来就是为了和赛赛吃一顿饭？”
刘姨将酱醋倒入碗里：“他亲口说的，怎么会有错？”
余归晚又问：“昨天晚上回来他什么表现？呵……早知道儿子要回来，我是怎么都不会和老嵇出去吃饭的，太费事，等到家的时候你们都睡了。”
刘姨撇撇嘴：“我怎么知道你儿子什么表现？自他成人后，喜忧都不外露，脸上总是那副淡淡地笑……你看，就像这样……”
说罢，她嘴角一扬，眼神微眯，露出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
余归晚哈哈大笑：“哪里像你这样？云川可是帅得呱呱叫。”
刘姨大笑道：“那可不是，我这过来人一看啊，叶家那姑娘早就心动了，嘴硬着呢。”
饺子蒸好了，余归晚用筷子夹起一个，沾了沾料汁，吹着热气咬了一口：“好吃！”
回客厅坐在沙发上，余归晚拨出电话：“喂？囡囡啊，起床了没？我是你余阿姨啊……哦，这不是云川回来了吗？这孩子悄咪咪地跑回来和你吃饭还没对家里说，今天家里包了饺子，是你刘姨的手艺，我想着叫你一起吃……啊？没时间？哎呀，这周末好端端地怎么会没时间？你可一定要来，刘姨包了好多呢，你不来，我们也都吃不完……啊？真的有事？这……”
嘟嘟嘟……
余归晚放下电话，气不打一处来，临近中午，好不容易听到嵇云川下楼的脚步声，他经过客厅，径直走到了厨房：“刘姨做了饺子？”
刘姨用胳膊肘抵了抵他：“你妈生气了，还不去哄哄她。”
“生气了？”
“快去！”
嵇云川到了客厅，见余归晚坐在桌子上烹茶，拉着脸，看也不看他，他坐在了她身边：“妈，一大早上谁气到你了？”
“这还是早上？你自己看看到了几点了。”
“我倒时差嘛，就多睡了会。”
余归晚白了他一眼：“你怎么惹赛赛了？我邀请她来家里吃饺子都不来，直接挂了我电话！”
嵇云川笑了几声：“我惹她干嘛？我和她又没熟到可以惹她的那份上。”
余归晚一个爆栗子敲在他头上：“那你昨天和她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啊，就是说说工作的事情。”
余归晚闷声道：“我说她怎么不高兴，你千里迢迢飞回来特意找人家说工作？”
嵇云川一脸无辜样：“说工作怎么了？”
“你没救了。”余归晚站起身：“晚上你非得把她叫过来吃晚饭不可，不然，我拦在家里，你就想别去伦敦了！”
午后，阳光慵懒，桂花香飘落在城市里的每一个角落，叶赛身着一件灰蓝色毛衣，黑色长裙，她搭配了一副以前从巴黎买来的蓝色珐琅耳坠，长发微卷，看似随意，却是她打理一个小时的效果，她走到市政府院外，树下站着一个玉树临风的身影。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他身后：“嵇先生，你还不死心吗？”
嵇云川转过身来，一双明目看着她：“难道我应该尝试一次就放弃吗？”
她心口一滞，产生一丝怪异的感觉：“聪明人就会放弃，因为我已经在第一次的时候就把结果告诉了你。”
“是吗？”他微微一笑，眼睛眯了起来。
她转开头：“我不是一个故弄玄虚的人。”
“我知道，我今天约你，只是想带你随处逛逛。”
“去哪里？”
“上车吧。”
车子在市区开了一段就向高速路口驶去，窗外景色一闪而过，她突然想起，这段路，就是去年冬天，她追尾他的那一段路。车程一个多小时，她并未说别的话，直至他开到一个小镇停了下来，日暮微降，天边一丝余光笼罩着，他下了车，走进一间建筑外貌停留在20多年前的大楼里：“这是一所木材厂，专门生产沙发、家具、情况好的时候全国各地都有销量，情况不好的时候那就难说了……”
“所以？”她跟上去。
“我约了这里的厂长聊聊。”他看了她一眼：“你来过这种地方吗？”
她心中不快：“我也是经常下乡镇的，倒是你，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吧？”
他动了动眉毛：“的确是，毕竟这种太基层的工作不需要我来做。”
她闷哼一声，不看他了。
上了五楼，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迎了出来：“这……是嵇总？搞调研的？我有没有认错？”
嵇云川伸出手：“没错，只不过您叫我小嵇就行。这是我的助理小叶。”
“客气客气！”男人拍了拍他的肩膀：“进来坐进来坐。”
办公室里的陈设依旧老旧，叶赛坐在一张掉了漆的木椅上，男人泡来两杯茶：“我就是这里的厂长，姓刘，现在是下班时间，清静，聊天正好。”
叶赛好奇道：“工厂也是按时下班？不是三班倒吗？”
刘厂长爽朗笑道：“你看这个小姑娘就是没多少经验，三班倒那是以前，现在啊，市场饱和了，订单也少了，工人们哪里还需要三班倒？一天排满都算好的了。”
”那工人比以前轻松也是好事……”
“轻松有什么用？”刘厂长摆摆手：“钱也少了嘛，一个个都是要养家糊口的，谁愿意？”
叶赛脸色讪讪，嵇云川道：“市场饱和的原因是因为下游需求变少吗？”
刘厂长拿出一本产品图册：“看看，这些家具款式以前还很流行，可今年就突然卖不动了。”
叶赛接过册子，一页一页翻过去，见画册上家具造型精美：“款式挺不错的呀，为什么滞销？”
“有钱人就直接去买国外的家具了，小康的也爱国外平价家居，我们只能按照国外的款式仿，说实话，这种仿品学不到别人的精髓，很容易被淘汰的。”
“为何要仿？自己设计不行吗？”
刘厂长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国内的设计就算设计出了自创的新意，可这种新意是不入流的……”
嵇云川轻声给叶赛解释：”刘厂长的意思是说，国内的设计理念这几年刚刚才有苗头，可就算是好的设计，可比欧美缺少了几百年的累积，消费者并不是那么容易接受认可。”
“对对！就是这个理！”刘厂长摆摆头：“如果给设计师打广告……就是你们说的那一套什么造势……那也需要花钱啊，花钱了效果还不好，我们哪有那么多钱砸？”
嵇云川叹气道：“其实说到底，是整个城市的发展没有走到世界前列，缺少竞争力和话语权。”
刘厂长笑了：“我不懂你说的那些大道理，但是我就是知道这个钱越来越难赚，不仅仅是我们，隔壁的卷纸长、塑料厂都面临上游资金不稳，下游销售不畅的问题，可把我们哥几个愁的。”
”很清晰，现在整个市场都面临瓶颈。”嵇云川接口道。
刘厂长站起身：“两位既然来了，就一起吃个便饭，我再叫上几个车间主任一起陪陪。”
“好啊。”嵇云川一口应承下来。
第125章
木材厂旁边便有一个小酒楼, 一个胖胖的老板娘正靠在墙边嗑瓜子：“老刘，来吃饭不？今天有现杀的鸡。”
刘厂长笑呵呵道：”一只鸡怎么够？我今天带了客人来。”
“哦？”老板娘眼光向嵇云川和叶赛看去，立马站直了身子：“呦！派头不小啊，几个人啊？给你整个两千块一桌的？”
一听两千块, 刘厂长眉头就皱了起来, 嵇云川忙道：“可以, 我来付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