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深吸一口气, 鼓起勇气, 终于说出了心底话。
我小声道:“我不想你, 又干吗来救你?”
我感到那双手倏然收紧。
我们之间还需要再说什么吗?
什么都不需要了。
14
裴照没有继承皇位, 他将江山托付给了自己的弟弟。
裴照说那个弟弟少有大志,杀伐果决,是帝王之才。
他不想当皇帝,因为厌倦了那些勾心斗角和算计, 以后的日子他只想和我在一起。
后来我才知道裴照这厮多有心机。
他就预测到右相会在皇上驾崩当晚谋反,但是右相没下令关城门啊。
是他让关的,用尽心思就是想在我走之前告诉我,他要出事了的消息。
赌一个我会不会来找他。
虽然我来不来他都是稳赢, 但在看到我那一刻他就知道他已经全胜了。
多无耻,下流,呸!
尽管如此,我还是留在了裴照身边,而我妹妹更爱边塞风光,裴照将兵权托付给她, 她也会是历朝以来唯一一个女将军。
当将军是她从小的理想, 她也终于得偿所愿。
只不过每次回京述职的时候她都老大不情愿。
秦玉心:“……所以今年粮草消耗量比往年多了几百石,希望朝中能……”
裴照:“爱妃,我腰疼。你下回能不能轻一点?”
我脸唰地一红:“你有病啊,说这干吗?”
裴照轻笑:“怎么了?玉心又不是外人。爱妃要不要吃个葡萄?”
秦玉心满脸黑线, 忍无可忍,啪地把手里的奏报扔到我俩头上。
“秀恩爱死全家啊死基佬!再秀一次我把你们宫殿烧了信不信?”
总之,我们都得偿所愿。
(全文完)
第34章 于礼不合
我和公主打了个赌。
谁先追到谢祈安,平宁侯府世子就归谁。
于是,我勾搭上了那个清冷不近人情的太子少傅。
走近他,缠绕他,让他逐渐见了我就脸红。
我得意地冲着公主炫耀:“不好意思公主,这个赌我赢了。
“平宁侯府世子,是我的了。”
然后我一转头,碰见了那站在身后许久的、眼尾发红的谢祈安。
1
周容时这辈子也想不到,我和公主会因为他吵了起来。
要怪,就怪他长得实在是太好看了。
原本太后就已经拟定了平宁侯府世子周容时做我的夫婿,可赐婚圣旨还没来得及下,公主就跑了过来。
她在前几日的宫宴上,隔着万千灯火瞧见了周容时惊为天人的一张侧脸,便着了迷,说是一定要招他为驸马。
她跟我吵说周容时是她的。
其实我都不认识周容时,也没见过他,让给她就让给她了,我也不屑于和她争吵这种事。
但她争成这样,我对周容时突然也好奇了起来。
于是,我偷偷地爬上了平宁侯府的墙头,望见了在凉亭中看书的他。
亭台楼阁,湖光春水,桃花四落。
他悄然一个抬头,我对上了他如玉般的面庞。
我愣了。
似骄阳,似春日,光彩夺目,摄人心魂。
所谓貌比潘安,也不过如此吧。
他似是察觉出墙头这边有了声响,转过头朝我的方向看了一眼。
我蓦然对上他的眼眸。
心一慌,脚一移,直接从墙头上摔了下来。
跌在地上,眼前是湛蓝的天空。
一轮日光透过纷繁的树叶,斑驳地洒在我的脸上。
我的心意变了。
捂着被摔疼的屁股,我去找了公主。
看着她不罢休的眼神,我也表明了我的态度:
“周容时,我要了。”
2
公主要和我决一死战。
她找太后哭,我也找太后哭。
她要上吊,我就喝鸩酒。
她要投湖,我就上高楼。
太后实在被我俩折腾烦了,便对我们说:“周世子予谁做夫婿,你们自己定吧,哀家再也不管这个事情了。”
于是,公主要和我打赌。
谁先追到周容时,周容时就归谁。
我说好。
结果我听说周容时次日不知道怎么回事,从我家墙头上摔了下来。
在家养伤,闭门不见客。
我问父亲:“周容时爬我们家墙头做什么?”
父亲说:“他说他是为了抓贼,但……谁知道呢。”
我也没多想,我只觉得周容时这身子骨也太差劲了,不是说出身将门,自小习武的吗?
我从他家墙头上摔下来都没摔坏呢。
他倒好,一摔就摔坏了。
见不到周容时,那这个赌就打不了了。
我和公主正愁着,太子殿下哭丧着脸从我们俩身边路过。
公主问他怎么了,他说他惹谢少傅生气了。
太子还在噼里啪啦地讲谢少傅有多么多么冷漠,多么多么不近人情,可公主的心早就飞走了。
她扔下太子,跑来和我说:“谢祈安,你知道吧?”
我点头。
她说:“谁能搞定他,周容时,就归谁。”
3
拜托,这件事和人家谢祈安有什么关系啊。
公主她真的有大病。
于是我选择了摆烂。
正在家摆烂呢,我听说了公主的英勇事迹。
她去给谢祈安送糕点,强调这是她亲手做的,谢祈安看了一眼,说公主日后还是去铺子里买比较好。
她穿着新衣去谢祈安身旁晃,谢祈安只拿着本书静坐,公主左晃右晃把自己晃中暑了,惹得太医院全体出动前去救人。
她对谢祈安威逼利诱,说不和她在一起就让他从太子少傅的位置上滚蛋。
结果谢祈安先行一步,递了辞呈。
公主被陛下骂得狗血喷头。
我对公主深表同情。
赌谁不好,赌谢祈安。
谢祈安是什么样的人,我虽未见过面,但也有耳闻。
十九岁中状元,二十二岁入东宫,为太子少傅。
清冷寡言,不近人情。
其他闺秀论及谢祈安,只道一句:“可远观而不可亵玩。”
我深以为然。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
母亲找到了我,说周容时毕竟是为我们家捉贼,从我们家的墙头上掉了下来。
她说她决定带着我前去表达谢意。
我摸不着头脑:“为什么要带着我啊?”
母亲说:“周容时是在你院子的墙头上摔下来的,自然也是在抓要进你院子的贼时受伤的。
“怎么,你不该去致谢吗?”
呃。
我总感觉哪里有点奇怪。
但是又说不出来。
罢了罢了,母亲叫我去,那我就去好了。
我随着母亲去了平宁侯府,探望在床上摔断了一条腿的周容时。
周容时一身素衣,面容苍白,如墨般的长发散披在肩头。
这是我头一次,离这么近地观察周容时。
他靠在枕上,瞧见了我,笑了一笑:“沈妹妹。”
他如春阳般的面容苍白憔悴,唤我的声音温柔无力,更显几分破碎之感,让人不住怜爱。
我愣愣地应了他一声,他对我笑了笑。
美色误人啊。
我那时候就想,这样好看的人,我不能输给公主。
就是带回家摆着,也甚是赏心悦目。
于是,我一时竟失了理智,也没了道德。
居然动了歪心思,打算碰一碰那朵清冷的高岭之花。
4
我和公主走了完全不同的路线。
公主送糕点,我就去偷吃谢祈安的糕点,让谢祈安饿着肚子,一杯接着一杯吃着茶来勉强充饥。
我一连偷吃了四五日,只要谢祈安桌上摆了吃的,我一口不剩全给塞进嘴巴里。
终于引得谢祈安注意到了我。
这日,糕点刚端了上来,他就走到屋内的屏风后,暗自窥视我的一举一动。
待我成功地把糕点塞进嘴巴里的那一瞬间,我瞧见一袭月白色的身影从屏风后面出现。
我抬头看去,对上谢祈安清冷的眸子。
不知为何,我竟突然有点心虚。
我听见谢祈安问我:“这位姑娘,可是谢某近来多有得罪?”
唔,这声音真的是清朗好听,就像是温软的玉佩叮当作响。
我把嘴巴里还没吃完的桂花糕咽了下去,摇摇头:“没没没,我就是饿了。”
谢祈安面上没有什么表情,使人看不透他的内心所想。
他问:“难道这偌大的东宫,只有谢某这一处的糕点才能充饥?”
我点点头,准备把我提早准备好的一番情话声情并茂地朗诵出来。
谁料我满脑子都在想稿子,起身走了几步,没瞧见身侧的圆凳,一个不小心竟被绊了一下。
我的脚下失去了平衡,直接身子一轻,向谢祈安身上扑了过去。
谢祈安不论怎样清冷,怎样不近人情,到底还是一个书生,根本承受不住我这重量。
砰的一声。
我直接把他压倒在地。
那一瞬间,我觉得他整个身子都僵硬了。
我也乱了阵脚。
救命!
我是想加快进展,但我没想把进展加速到这种地步啊。
很长时间都没有声响,屋内一片寂静。
我大脑也是一片空白,整个人就静静地趴在谢祈安的身上。
我的耳侧是谢祈安的胸膛。
我能清晰地听见他的心跳,一下,一下一下,一下一下一下……
妈呀……好像越来越快了。
还越来越响。
我也不知道到底过了多久,只听我脑袋上面有人说话:
“姑娘,这于礼不合。”
这声音瓮声瓮气的。
我这才稍稍缓过神来,忙手忙脚乱地爬了起来,一抬头,对上谢祈安似是喝醉了的红脸。
我觉得我也有些脸红,但谢祈安简直是一路红到了耳朵根。
我向他道歉:“谢大人,不好意思,我适才没站稳……唐突了。”
他没有答我的话,而是直接出了屋子。
后来我听说,太子少傅一连告假四五日。
闭门不出。
可能是得了重病。
5
我深感后悔。
要是谢祈安被我压出了什么毛病,抑或是出了什么心理阴影,那可怎么办啊?
我这罪孽可就太深重了。
我感觉这一刻,我才彻底明白了我和公主打的这个赌究竟有多荒谬。
于是我把什么周容时,什么谢祈安,什么公主的打赌通通都抛在了脑后。
不论如何,我都得去看看谢祈安究竟病得怎样了。
但是难在谢府闭门不见客,消息也打探不出来。
最后,我决定用最原始的方法,爬墙头。
我一路顺畅地爬过了谢祈安家的墙头,通过了谢府的花园,又穿过谢府的长廊……
最终又绕回了谢府的花园。
什么鬼啊,谢祈安家怎么弯弯绕绕的,我竟然迷路了。
正坐在花丛下苦恼,我的身侧突然投来一道阴影,挡住了照耀而来的阳光。
我朝旁边望去,是黑色的皂靴、竹青色的长袍。
顺着这抬头,向上移目……
我最终对上了谢祈安的脸。
他的面上没有什么表情,静静地瞧着我。
又是一片寂静。
我在脑子里思索了八百个拙劣的理由。
又在地上搜索了八百遍究竟有没有地缝。
最终冲谢祈安扯了个尴尬的笑:“谢大人,早啊。”
谢祈安回我:“不早,已经是午后了。”
我继续尴尬,苦哈哈地笑了几声:“啊!已经午后了吗?这可太叫人意外了啊!既如此,那我可能需要回家吃饭去了。”
我起身,整理整理衣角:“那谢大人,我就先回去了。”
我瞧他这精神抖擞的样子,也不像是什么缠绵病榻之人,许是已经大好了。
我还是快走为上。
他一开始并没有拦我。
于是,我狼狈地从花园绕到长廊,又从长廊绕到花园,绕回了最开始的那个地方。
我发现谢祈安仍旧停在原地等我。
他见我回来,竟然对我笑了笑,温声道:“姑娘,这条路你适才就已经绕过一圈了。”
我干笑。
他转身向前走了几步,见我没跟上来,又转头唤我:“姑娘不是想出去吗?”
我有点愣:“嗯?”
他笑:“我来送你。”
说着,便指引着我,一路来到了大门口。
我就说谢府的花园和长廊为何让我绕来绕去,合着走出花园的门掩映在一片花丛之中。
我围着长廊走了好几圈,可不是走不出去嘛。
狡诈,太狡诈了。
这院子的安排实在是狡诈得很。
谢祈安把我送到了门口,我行了个礼,向他致歉:“谢大人,前几日之事,是我不对,还望大人多加海涵。”
“前几日之事……”
谢祈安稍顿,又道:“在下觉得,姑娘若是喜爱谢某的糕点,来吃就是了。”
我又有点蒙:“啊?”
他点头,冲我微笑。
这是我头一次见谢祈安这样笑,好像眼睛里也有着笑意。
我盯着他瞧了许久。
其实他这样子,还真挺好看的。
6
做了好几天谢祈安喜欢我的春秋大梦之后,我终于参透了他为何鼓励我来他那里吃糕点了。
原来是他这里的糕点吃也吃不完啊。
说起来这件事也怨我,把谢祈安给气病了,公主好心探望,天天送来好几食盒的糕点。
公主贴心嘱托谢祈安:“多吃一些,有益于身体康健。”
然后谢祈安再把这句话原封不动地送给了我:“多吃一些,有益于身体康健。”
我真的会谢。
再这么吃下去,我的身体能康健得了才怪了。
迟早得撑死。
但我也不是白来吃糕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