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那片不真实里，商焰看着姜云晚的身影反反覆覆在画面中出现，又消失。
十点之前，一切都很平静。
虽然监控视频没有声音，还是能看出姜云晚和妆造组的人正在讨论，姜云晚脸上还时不时露出愉快的笑容。
这种笑容他见过很多很多次，每次她做出满意的作品，都会这么微抿着唇瓣笑，像个得意却害羞的小姑娘。
商焰视线在姜云晚脸上停留了一会儿，加快了拉动进度条的速度。
直到看到林月月带着助理趾高气扬地走进化妆间时，他眉心跳了下，拉动进度条的速度一顿。
他又放慢了速度，一帧一帧看过去，不遗漏任何一个细节。
他看到了林月月朝着姜云晚抬起了手，姜云晚跟着她进了角落的临时换衣间。
看到她们似乎在对峙。
看到妆造组所有人都出去后，姜云晚平静地抬手指向监控，林月月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
看到姜云晚脸色平静地和林月月各坐一方，像是在说话，姜云晚始终看起来很平静，而林月月时而愤怒时而流泪时而得意。
最后，他看到了林月月走出了化妆室。
门阖上。
姜云晚还一动不动坐在那把椅子上。
她脸上还噙着一抹淡淡的笑。
倘若不是看完了所有监控画面，看到这一幕的人，一定会觉得她是才和朋友聚会聊天结束。
平和又愉悦。
但商焰知道不是，之前她还和林月月发生了冲突。
商焰不错眼地盯着姜云晚的表情。
大约过了十来分钟，姜云晚站了起来，朝着门口走去。
留给商焰一个背影。
商焰突然异常焦躁。
他想看看此时的姜云晚是什么表情，是否还是笑着的。
可他什么也办不到，只能看到眼前的事，像是默片一样在眼前播放。
姜云晚抬手握上了门把手，轻轻旋了一下，没有旋开。
她动作突然就顿住了。
手慢慢放了下来，垂在了身侧。
她就那么静静对着门站了一分钟，缓慢地躬下身，单薄的身姿，佝偻得像是一座坍塌的桥。
最终她塌陷到了底，抱着自己的膝盖，头深深地埋了进去。
商焰握住鼠标的手，骤然收紧。
一声“卡”的轻响，在安静的监控室里异常突兀。
那廉价的鼠标，被他捏裂口了。
那一刹那，姜云晚因为那只撕碎的纸鹤而抱住自己崩溃流泪的画面再次不可控地闯入他脑海中。
监控里只看得到姜云晚蜷缩的瘦弱背影。
商焰不知道这次她到底有没有流泪。
倘若流泪了，是否也像是上次那般是缄默的，忍耐的，悲恸的。
可是，这默剧一样的画面，却更让他觉得呼吸都不能顺畅。
像是有人掐住了他的咽喉。
倏然间，商焰就想起了五年前，姜云晚哭着对他说“阿焰，可我是你女朋友啊”那一幕，姜云晚浑身都是颤抖的。
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
那时的姜云晚哭得那么伤心。
商焰知道她被自己伤着了，不知道为何，他也知道姜云晚不会离开他。
因为他知道姜云晚爱他，舍不得他。
对他，姜云晚一向是最心软的。
事实也如他所料，姜云晚同他冷战一段时间后，他们又和好了。
他们在一起，和往常无异，只是姜云晚再也不同他提及感情。
商焰觉得挺好的。
他觉得姜云晚成熟了。
她不再像小女孩一样天真，觉得爱情就是生命的全部。
上次姜云晚因为千纸鹤而失控，也只是一场意外。
可是此时此刻，看到监控里那个无助地蜷缩着许久都没有任何动作的人，商焰突然惊觉，他或许错了。
那个看起来疗愈能力很强，遇事不慌，见人三分笑的姜云晚，有可能并不如表面看起来的那么坚强。
那五年中，或许她不知道多少次，就像现在一样，在没人的角落里，抱着自己，独自消化悲伤。
商焰胸口突然紧缩抽搐得厉害。
他伸手去碰了碰屏幕上的人，想要抱抱她。
可触手的只是一片冰凉。
“阿晚。”
他轻轻唤了声。
嗓音嘶哑得不行。
没人回应他。
他唯一能听到的是，电脑运行时排热风扇扇动时，发出嗡嗡声。
商焰手指就隔着冰冷的屏幕，一直触碰在姜云晚蜷缩成一团的背脊上。
上一次看姜云晚失控流泪时，他慌张错乱，只想让她停止流泪，不要再哭了，从未仔细感受过身体里那些真实涌动的，因姜云晚而泛滥的情绪。
这一刻，商焰在狭小无声的监控室里。
隔着屏幕，隔着一段错过的时间，陪着那个触碰不到的人，旁观了她的悲伤后，商焰突然发现，原来他舍不得见姜云晚哭泣的。
她哭的时候，他也是会心疼的。
作者有话说：
感谢各位看到这里的太太，爱你们~
昨天看到好多太太的评论，小温我有点瑟瑟发抖。
那就大概说一些吧。
姜云晚其实一直都很脆弱，林月月这件事是压倒姜云晚最后一根稻草。
她看起来“理智”了五年了，但是这理智都是痛苦换来的，因为自己的理智和情感不断拉扯，她找不到出路，所以她最后抑郁了。
没有人能一直理智的。
也没人永远能做个成熟的大人。
所以，她才会出现你们看来的不成熟地解约，甚至抛掉工作离开剧组，但是那时候姜云晚是崩溃的，人崩溃的时候，不可能始终“完美妥帖”。
就好像上一次因为千纸鹤而崩溃，姜云晚会哭，会对商焰大喊大叫，会伸手推商焰，这些其实都是与她理智人设相违背的。
只是这一次，崩溃得更彻底，当然不止是表面上看起来的因为所谓“名分”那么简单，后面我还会更深层的写，把人物内心的挣扎妥协和成长都慢慢展现出来。
姜云晚不在乎名分，她在乎的是商焰心里有没有她，爱不爱她。林月月的事，更证明了“商焰对她一点情感都没有”，她五年坚持下来的动力就是“商焰多少对她有些情分”的，此刻全部都破碎了。
她最后一根稻草也被人抽走了，她在溺水。
所以她才会做出与以往完全不同的决定，因为她是真的忍耐不下去。
以及你们可能觉得她和林月月那段戏后，看起来不太崩溃还很理智，这可能是因为我写法的问题造成的偏差，我在上一章大概埋了一块伏笔，这章才写出来，因为我觉得在商焰视觉展现出来，这样更有冲击力（可能也没有哈哈哈，只是我自己觉得）。
以及解约，虽然要赔上一大笔钱，但是对姜云晚而言真的不是伤筋动骨的事。
就如舒蓝青说的【这个约我们解得起】
本来昨晚上看了评论，好多太太说害怕姜云晚冲动就解约了，我也有点害怕，还有点难过，一晚上没睡着，因为我想写的和你们期待的不同，还想要不要就不解约了。
最后我还是坚持原来设定继续写，我觉得这是姜云晚当下会做的事，她是在自救。
我也心疼她，想要救她。
以及解约，真的不是为了自尊清高，而是心中最后一点期许也被打破了，真的已经走到穷途末路，坚持不下去了，决定放过自己了。
可能我想的设定，以及眼下这个姜云晚，大家不太赞同甚至觉得崩了人设，还是那句话，求同存异。
我只能说是我笔力不够水平有限，下本继续努力，大家包涵一下，毕竟看文最重要的是开心啊～
最后希望大家也永远不会遇到“难过到知道这么做或许会后悔，或许会付出很大代价，当下也会不管不顾一条路走到黑”的事。
好了，啰啰嗦嗦写了这么多哈哈哈哈。
今晚上给大家发红包啊~
PS：那个明星化妆费的价格是真实的，有名的化妆师就是那么贵~
第20章 20 、拂晓
顾许在监控室外一直守着, 踱着步来来回回，异常焦虑。
姜云晚离开平城后，就一直不接他电话。
纪明浩让他看紧商焰, 他万万没想到最后出问题的却是姜云晚。
并且到现在他都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能让姜云晚这么好脾气的人，招呼都不打一声离开了剧组。
这段时间, 顾许也算在剧组里混熟了，时常能得到第一手新鲜出炉的八卦消息，但这次不论他多绞尽脑汁去打探，竟然一点风声都没探听到。
最后还好商焰聪明，想到了调监控。
但商焰不让他跟进监控室。
顾许叹了口气。
这时间一分一秒过得，让顾许百爪挠心似的焦急。
两个小时后, 商焰终于出来了。
顾许忙迎了上去：“焰哥，晚晚姐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看到了吗。”
商焰的表情很镇定, 他沿着走廊往前，边问紧跟而上的顾许：“妆造组有个圆脸扎两个辫子的女生，你认识吗。”
在平城这几天，商焰时常看到这个女生像个尾巴似的, 经常跟在姜云晚身边, 他还听到女生叫姜云晚学姐。
姜云晚还总是对她笑。
看来关系不错。
妆造组所有人都不肯说姜云晚离开和林月月有关，他能猜到原因。
无非是忌惮林月月背后那位金主。
刚刚在视频里, 商焰发现在林月月和姜云晚对峙时, 只有这位学妹，曾想要出头帮姜云晚说话。
商焰微眯眼。
走廊里忽明忽暗的光从他脸上掠过, 显得整个人有种含而不露的阴郁。
倘若想要问出点什么, 从她入手无疑是最快捷可靠的。
“圆脸扎辫子吗？”
顾许微一思忖, 微微睁大眼，“晚晚姐离开和她有关吗？她看起来挺好的一人啊。”
听顾许这么说，商焰也知道顾许是认识的。
“叫什么？”
“陈西。”顾许快速说，“别人名字我不记得，她这名儿我记得，晨曦嘛。”
商焰：“你帮我联系一下她，我要和她见见。”
-
酒店二楼有一间小咖啡馆。
平时剧组的人都爱来这里坐坐，此刻，却没什么人。
陈西到的时候，商焰已经坐在了那儿，洒落的夕阳下，商焰看起来像是一尊华美沉寂的雕塑。
如果是往常，见到商焰陈西早就激动得尖叫了，但是因为心虚，此刻陈西见到商焰突然生出些怯怕，站在原地踟躇不敢上前。
商焰看见了陈西，对她笑了笑，叫她：“陈小姐。”
陈西只得硬着头皮上前，局促在商焰对面坐下。
她放在膝上的手，紧捏着，甚至不敢和商焰对视。
商焰没有一上来就直入主题，给她点了咖啡甜品，还问了些她妆造组平时的工作。
看商焰平易近人的模样，陈西稍微放松了一点，虽然知道商焰找他的意图，但她还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地问了一句：“商……商先生，你找我什么事？”
商焰温和带笑的目光，闪过一丝冷意。
听这话，他就知道如果直截了当地问陈西，在那间化妆间里林月月和姜云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恐怕不是那么容易的。
或许还会得到错误的答案。
他端起咖啡喝了口后，斟酌了会儿才说：“其实不是我要找你。”他嗓音微顿，“是云晚。”
商焰刻意放慢了语速，观察着陈西每一个微表情，“你云晚学姐让我来找你的。”
陈西眸光一颤，似乎不敢置信。
“学姐让你找我的。”
商焰：“是。”
“她给我打电话，说很感激你昨天在化妆间里帮她说话，不知道会不会对你有什么影响。”
商焰这话说得含糊，却又合理，正应和了休息间发生的事，又不会出错，让人听出漏洞。
他成竹在胸，好像什么都知道了。
陈西紧绷的身体，倏然一僵，紧接着眼圈就红了。
“学姐现在怎么样了？”
“不太好。”
商焰看着她，轻笑了声，语调放得很慢，“毕竟被欺负了，哪里开心得起来。”
霎时，陈西才反应过来，惊讶地瞪大了眼。
林月月说了这件事，姜云晚说了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所以妆造组的人才会在刘路暴怒询问的时候，什么都不说。
见如今事情暴露，陈西低下头，局促地捏了捏手，脸红一阵白一阵。
“……真的对不起。”
比起得罪林月月，他们更不愿得罪商焰。
商焰没说话。
慢条斯理地用银镊子夹起一块方糖，放入苦涩的黑咖啡里，搅了搅。
确定陈西精神那根线已经收紧到最紧绷时，他才喝了口咖啡，慢条斯理地开口：“既然觉得对不起，刘导问你们的时候，为什么不说出真相。”
他笑着，眼神却染上了几分犀利。
陈西咬着唇，没说话，眼泪倒是先流了下来。
自从知道姜云晚离组后，她一直被自责折磨，但是妆造组的老大警告了他们让不要乱说话，林月月身后那位金主他们这些小职员得罪不起。
这是陈西第一份工作，她很珍惜。
所以就只能一直憋着。
商焰递给她一张纸。
她擦了擦眼泪，心情平和了些，才缓缓地说：“我也想说的，但是林月月……”
她顿了下，鼓起勇气，“林月月让我们不要说出去，她说学姐拿了她耳坠子，后来学姐也还给她了，她就不想计较了，这事就算是翻篇了，不要声张。”
“她还说，还说这件事保密，也是为了学姐的名声，在这个圈子里名声坏了，以后就不好做事了。”
随着陈西的诉说，那些监控里的静默画面，像是突然有了声音。
商焰像是身临其境，回到了那里。
见证了林月月对姜云晚的刁难和污蔑，而姜云晚又是如何笑着隐忍着应对的。
他唇角微勾着，看似平静，眼中神色却越来越晦暗。
一旦说出口，无须商焰多问一句，陈西将她知道的全部告诉了商焰。
一点保留都没有。
像是在赎罪。
对，她是在赎罪。
为自己当时的懦弱，与同流合污。
“林月月说学姐拿她耳坠子不还，学姐却说没有拿。后来，学姐让我们出去，之后林月月和学姐发生了什么，我就不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