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雨棠在一旁看着，她都有些同情这位同僚了。不过冷沅骂人确实有一手，用银针串肉串，这话够损。
“还有你，季太医，也跟我一起去吧，给章太医打打下手。”冷沅点了季雨棠，吓得呲出来的大牙连忙收了回去。
“是，冷沅姐姐。”季雨棠连忙凑到章太医身边帮他收拾东西。
冷沅淡淡扫了她一眼，看她手脚麻利不废话，便没开口刺她。
不过其他人就没这么好运了，冷沅拧着眉环视一周，双手叉腰怒斥道：“你们一个两个的在这儿看戏呢？太医院的工作这么清闲吗？还不快些去用膳休息，养好精神准备去福宁殿接替工作？都这么大的人了，还没有眼力见儿。”
众人纷纷忙碌起来，并且努力避开冷沅的眼神，怕她对上目标开骂。
季雨棠适时开口：“冷沅姐姐，我们都收拾好了。”
“好，跟我走。”冷沅快走往福宁殿的方向走去。
她的步子迈的不大，频率却快。季雨棠等人慌里慌张的跟着她的步伐。尤其是章太医，他一大把年纪了，动作比较慢，但又怕挨冷沅怼，只好提着一口气拼命追赶，好似背后有疯狗追逐。
待赶到福宁殿门口时，章太医已经累得气喘吁吁，汗出如浆。
冷沅轻飘飘扫了他一眼：“章太医，平时要多走动走动，就这点路程就累成这样，想来你的身体是比较虚弱的。身为太医自己都知道保养身体，那还怎么给宫中的贵人们看诊啊？很没有信服力的。”
明明说的是关心人的话语，可在冷沅嘴里就愣是转了好几个弯，不是那个味儿了。
章太医抬起胳膊擦汗，讪讪的回应道：“是是，您说的是。我日后一定加强锻炼，健强体魄。”
季雨棠绷着嘴连连摇头，皇后身边的侍女为何连连讥讽年迈老者？老者为何一言不发任由其奚落？究竟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扭曲……
没等季雨棠腹诽完，冷沅就瞅着她皱起眉头：“季太医，你发什么呆啊？快走啊。”
“来了来了。”季雨棠连忙跟上。
踏进福宁殿之前，季雨棠做过种种猜想，从如今的形势和冷沅的匆忙焦急来看，官家可能不太好了。要不然也不会放着一堆专业对口的太医不看，来寻会针灸的太医，估摸着是病急乱投医了。
眼下有两种可能性，一种是皇后还想再抢救抢救官家，不过季雨棠觉得这种可能性不大，皇后若想夺位的话，眼下是干掉官家最好的时机。另一种可能性就是皇后找他们走个过场，向世人展示她对官家多么伉俪情深，多么想让官家恢复健康。
不过不管是哪种可能，都伴随着无限的危机。季雨棠提着一颗心，小心翼翼的跟在章太医身后，她有点兴奋也有点害怕，自己也搞不清楚是想让皇后成事，还是想让她失败。
“几位太医，请跟我来。”进了福宁殿，冷沅意外的收了脾气，变得温和许多。不过她有些用力过猛，显得略微造作。
季雨棠三人听着这温柔的话语，齐齐打了个哆嗦。季雨棠更是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说句贱贱的话，她还是比较习惯冷沅骂人的语气，这么温柔她接受不了。
冷沅注意到了她的小动作，气得磨了磨牙。
“冷沅姐姐，你终于回来了，我们什么时候去为官家诊治啊？我们都已经从早晨等到现在了。”一位长相清俊的年轻太医从里头走出来，焦急的脸色在看到冷沅时变成惊喜。
第87章 官家的情况很不对劲啊
嗯？他们到现在还没见到官家吗？
季雨棠眯起眼睛，她觉得事情不太对劲。敢情这么太医在福宁殿待了这么长时间，还未见到官家？她还以为这里是热火朝天治病现场呢，现下看起来好冷清。
冷沅清了清嗓子，声音温柔似水：“江太医别急，再等等，皇后娘娘还未发话。”
“江太医？是出身医药世家江家的那位吗？祖上获得‘天下第一’牌匾的江家？”季雨棠凑到章太医身边和他小声嘀咕。
“对，就是他，年纪轻轻就进了太医院。你可别看他年纪轻，医术很是精湛，连院判都赞过他的。”章太医小声道。
“可是我们已经等了这么长时间了，还没见到官家一面，官家到底是怎么个情况啊？”江太医担忧道。
季雨棠悄悄打量他，他看起来确实很忧心，由于情绪焦急，他不停的来回走动着，急得手足无措，鼻尖上都沁出了汗珠。
可冷沅还是那一套说法：“江太医再耐心等等，等皇后娘娘吩咐后，便会让你去为官家诊治。”
季雨棠发现冷沅对江太医的态度异常温和，也更加有耐心。
“冷沅姐姐不会对江太医有意思吧？”轻微的男声响起。
嗯？谁说出了我的心声？
季雨棠扭头看去，是存在感不太强的刘太医，他正睁着一双眼睛盯着冷沅和江太医，眼里闪着探究的光芒。
三人在这儿嘀嘀咕咕吃瓜，江太医还在极力纠缠冷沅，试图去为官家诊治。
“冷沅姐姐，官家吐血昏迷了这么久，为什么皇后娘娘不让我们去为他诊治呢？这都过去那么长时间，我们这些太医没一个被允许进内殿的，我不知道皇后娘娘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把我们喊过来又不用我们，这到底要做什么？”江太医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但他并不敢明说。
冷沅脸色微变，她朝江太医背后看去，他方才就是从那个方向走过来的，那后头是太医们被安置的偏厅，由一层细密的珠帘隔开。
此时珠帘微微抖动，一片靛蓝色衣角一闪而过，有人在那后头观望情况。
冷沅沉下脸，对江太医不复方才的柔情：“是谁撺掇你来问我的？”
江太医愣了一下，他抬手揩去鼻尖上的汗珠，摇了摇头：“没，是我想问的。”
冷沅轻哼一声：“真的吗？以你的智商，应该想不到这一层吧？”
江太医涨红了脸，支支吾吾道：“就是我自己想问的，不是别人撺掇我的。”
“不管到底是谁撺掇你的，江太医，奉劝你一句，老老实实的在偏殿候着。专门有人给你们准备吃喝，想打发时间也有叶子牌，别想着探究什么东西。你放一百二十个心，到时候我自然会跟你说。”冷沅道。
江太医眼看询问无果，气势陡然降下去一大截，他弱弱的点头：“好的，冷沅姐姐，我回去老实待着。”
冷沅点头，夸了他一句：“这才是乖孩子嘛。”
江太医笑得十分勉强，在走向偏殿的事情，他扭头看了季雨棠他们一眼，但是没说什么，老实的走过去了。
见冷沅处理好了江太医，季雨棠三人连忙收起八卦的表情，板板正正的站在那儿。
冷沅双手环抱：“你们方才没嘀嘀咕咕搞小动作吧？”
“没有没有。”三人同步摇头。
“有也给我烂肚子里。”冷沅霸气发言。
“冷沅姐姐，我们三个该干什么啊？”章太医悄悄杵了刘太医一下，他往前趔趄一步，冷沅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他只好硬着头皮发问。
“你们三个另有用处，跟我进内殿。”冷沅朝他们招手。
三人老老实实的跟上，刘太医趁她不备，反击了章太医一下，却被他轻松躲过。刘太医气得像丢了十两纹银一般，走路的动静都大了几分。
“轻手轻脚些，官家在静养呢。”冷沅回头，不满的暼了刘太医一眼。
刘太医更加郁闷了。
冷沅领着他们三人走向内殿，季雨棠发现内殿门前也有侍卫把守。而且这些侍卫看着就不一般，浑身都是腱子肉，仿佛随时能爆衣而出，且眼神凌厉，像闪着寒光的刀刃。
“这……”刘太医和其中一位侍卫对上目光，吓得他后退一步。
冷沅道：“你们三位先在这里等候片刻，我进去禀告。你们切记不要随意走动，这里有重兵把守，小心被伤到。”
三人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像鹌鹑一样缩在门口。在这些侍卫的严密监视下，他们对个眼神都胆战心惊的，更别提小声沟通了，这是想都不敢想的事儿。
片刻后，殿门打开，三人抬头看去，发现出来的人不是冷沅，而是冷香。
冷香依旧是一张无波无澜的面孔，幽深的眼眸中仿佛冻着寒冰。她的打扮也是偏清冷的颜色，像是从冰雪原野上走出来似的，浑身透着一股疏离的感觉。
“冷香姑姑。”三人忙行礼问好。
冷香点了点头，朝季雨棠勾了勾手：“你跟我进来，你们两个站在这儿候着不要乱走。”
“我？”季雨棠惊讶极了。不是说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道顶着吗？怎么就砸到她了？
“就是你，跟我来。”冷香不再跟她废话，转身往里走。
季雨棠和章太医、刘太医对了个眼神，他们也是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
看来“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这句话放在他们三个身上不合适。
季雨棠只好靠自己见机行事，她抬腿跟上了冷香。
冷香高冷极了，只顾着带路，一路上没跟季雨棠交待半个字。
季雨棠的脑中闪过无数个念头，一会儿怀疑皇后要对她灭口，一会儿又怀疑让她用针扎死官家……各种念头纷至沓来，在她的脑袋里激烈碰撞？
“吱呀”一声，冷香推开卧房的门。这声音落入季雨棠的耳中，就像是催命曲一般。她做了个深呼吸，一狠心睁开了眼睛，映入眼帘的却是这样一副场景：
官家面色红润，长发漆黑如瀑，只用一根白玉簪子松松挽起。他穿着一件半新不旧的常服，懒懒散散的半躺在软塌上。左手提着一串紫红的葡萄，时不时的张嘴咬上一颗，右手捏着个话本子看得津津有味，封皮上还赫然印着“霸道皇后独宠我”几个大字。
季雨棠的大脑直接宕机了。她想了无数个结果，猜测了无数种可能，万万没想到竟然是这样岁月静好的样子。
不对劲，十分有十二分不对劲啊！
谁能告诉她这是怎么回事？官家不是吐血昏迷了吗？这又是玩的哪一出啊？还有那话本子，是哪家书铺出版的？
第88章 来自皇后派发的任务
“官家？”季雨棠将信将疑的唤了一声，她现在严重怀疑面前这个人模狗样的家伙是个冒牌货。
“嘶，大惊小怪。”官家一眼看出季雨棠的怀疑，他没解释，反而淡定的翻着话本子。“冷香，带人往里走，皇后在里面。”
冷香应了一声，示意季雨棠继续跟着自己往里走。
季雨棠脑袋晕乎乎的，她属实有点摸不清现在的状况。宫里宫外都传官家吐血昏迷了，治了一天都没好转，眼看着就是要驾崩的趋势，结果正主好端端的吃着葡萄看话本子？
冷香忽然说道：“这些都是官家的计策，你既然看到这些了，就要严守这个秘密。若是泄露出去的话……”
季雨棠连忙举手表态，满脸的诚恳：“我懂的我懂的。”
她说着，手掌顺势在自己脖子上划了一道，还吐了吐舌头做个歪脖子的动作。
冷香动作一滞，冰雪般的面孔有那么一瞬间的龟裂。
“好吧，你知道就好，倒也不必表演的这么生动形象。”
两人往内殿里面走去，最先看到的便是一张硕大的金丝楠木长案，案上堆满了奏折，像座小山。
季雨棠定睛看去，隐约能看到在那奏折小山的空隙出，晃动着个影子。
“娘娘，人带来了。”冷香像那影子行礼。
那影子停止晃动，发出一声疲惫的叹息，紧接着从奏折小山后绕了出来。
“来的正好，让我换换脑子休息一会儿。”
皇后捏了捏眉心，面露疲态，她身着与官家同款的朴素常服，浑身上下最华贵的装饰是发髻上的双凤衔珠金钗。虽然衣着打扮比较简单，但她那张芙蓉面活生生将整个人的气度提升了一大截。人们常说“人靠衣装”，这句话放在皇后这里不顶用，她就算穿着件破烂衣裳也能穿出独特的美。
不过季雨棠并没有功夫欣赏皇后的美，她战战兢兢的行礼，脑中此时闪过有许许多多的疑问，但都只能按下不表，静静等待皇后发话。
皇后打量她一会儿，直看得季雨棠浑身发毛，她才缓缓开口：“知道本宫单独找你所为何事吗？”
来了来了，又是这种画蛇添足式的问法。季雨棠表示很无语，这和现代参加大学生社团被学长学姐们面试时的问法一模一样啊！明明是那些学长学姐们挥舞着传单，满脸含笑的想方设法吸引她加入，结果去面试的时候问的第一个问题就是“你为什么想加入我们社团？”这不纯纯多此一举吗？不是你们让我来的吗？
皇后此时的问话和季雨棠在现代的经历完全一致。季雨棠真的很想问问皇后：不是你让冷香找我来的吗？我怎么能知道你找我做什么？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
可惜面前发问的这个人是皇后，她只是个小小太医，不服气也得憋着。
季雨棠露出招牌式的打工人微笑：“微臣愚钝，还请娘娘明示。”
皇后闲散的依靠在桌案上，露出少见的放松姿态，她道：“你从外面走进来，想必看到完好的官家了吧？”
“是，微臣看到了，官家生龙活虎，面色红润。”
季雨棠一板一眼的回答皇后的问题，心里略有些急躁，宫里头的人什么时候能改掉这个过一句话要拐几十个弯的臭毛病啊！虽然她不傻，能猜出来皇后的意思，应该是想让自己为她办点关于官家的事情，不然不会让自己看到官家。至于确切是什么事情，由于短时间内的事件转折过于凶猛，且她了解的不多，所以目前还没有猜测出来。
但是！季雨棠还是要谴责这种说话方式！猜来猜去很累的好不好！显然这种使尽心机的宫廷生存方式很不适合自己，她还是比较喜欢简单坦诚的对话。
皇后并不知道季雨棠的心中所想，她说话还是拐着弯的：“想必你已经听说了今日卯时发生的事情了吧？官家在进行早朝的事情忽然吐血昏迷。”
季雨棠有些心累，但她也只能继续配合：“是，微臣来太医院的路上听说了这事。”
候在一旁的冷香敏锐的注意到了季雨棠脸上一闪而过的无奈，她轻轻咳了一声，打断皇后想要继续说的话。
“娘娘，时间紧急，冷沅是将季太医和其他两位太医一起叫过来的，不好叫他们等太久，以免他们有不好的揣测。”冷香对皇后说话的时候语气温和多了，“再说了，您今日还得处理这么多的奏折，不赶紧交待季太医的话，今日又要处理到三更半夜才能休息了。”
一提到奏折，皇后就止不住的头疼：“好吧，季太医，本宫就直截了当的说吧。今日找你是有一件要紧事要去你去办，也只能你去办我才信得过。”
季雨棠尚未表态，就被皇后截住话茬：“你放心，若你能为本宫办成这件事，本宫就放你出宫。本宫知道你志不在此，也知道你其实是个聪明孩子，一直在藏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