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俩人加起来八百个心眼子
季雨棠捏了捏梅饼，她没品出来什么味道，只顾着分析皇后的话了。
“娘娘的意思是这一切都是您和官家布的局，包括有意无意的让人以为您想篡位？”季雨棠问道。
“是。”皇后点头。
“所以关于官家平庸无能，从立太子开始就是您被背后出谋划策这事儿，也是你们编造的了？”季雨棠愈发惊讶，合着她从前的猜测都是被皇后和官家有意带偏的。
皇后继续点头：“没错。”
“官家竟然也愿意？”季雨棠非常不理解。以她对官家的印象来看，那位可是个小心眼儿的，他怎么愿意树立起一个这样无能的形象呢？而且这个形象已经根深蒂固到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他就不怕有朝一日翻了船，假的变成真的？
皇后竟然迟疑了一瞬，但她很快又点点头：“是，这都是官家定下的计划。”
季雨棠看到了皇后的迟疑，她问：“娘娘也觉得这计划不大妥当？”
皇后想反驳，但被季雨棠那样亮晶晶的眼睛瞅着，她愣是说不出来假话：“唉，是，这计划太大了，若不留好后手，很可能会聪明反被聪明误，被那些王爷抓住漏洞给予官家致命一击。但夫妻本为一体，官家选择这条路，本宫只能跟着官家走。”
季雨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终究没说出来。为了掩饰这个动作，她把手里捏着的已经被体温捂化了的梅饼塞进嘴里。
其实她还有想问的问题，但前面就是官家，隔墙有耳，她不能说出这个问题。这是一个令人后背发凉的问题：这计划还有没有第三层呢？
第一层，崔鑫揭露皇后想谋朝篡位；第二层，皇后的所作所为都是在被官家打掩护。如果有第三层，季雨棠猜测官家所做的一切都是在利用皇后，既能扫除那几位王爷，又有了名正言顺的借口可以除掉皇后而不被世人指责。所以事成之后，皇后必定成为一枚弃子！
季雨棠的眸色愈发深沉，皇后难道不知道这一层吗？还是说她知道的，选择顺水推舟把这个局做下去。
季雨棠揉了揉太阳穴，她觉得官家和皇后这俩人加起来八百个心眼子，她分析的头都要爆了。
“今日官家吐血昏迷，就是我们放出的一个烟雾弹。太平教背后的人也太猖狂了，不仅用长生不老吸引了许多教徒，形成一个庞大的阻止，还和德妃的娘家人勾结上，通过德妃的举荐进入宫中。官家一不做二不休，封了那教主做国师，假意吃了他炼制的丹药，装作性命垂危的样子。官家和本宫都觉得是时候露出了破绽让那些背后的人扑上来了，他们扑上来的时刻，就是本宫和官家收割他们的时刻。”皇后道。
季雨棠回过神：“原来是这样，微臣明白了。现下正是最关键的时刻，需要有人进入太平教里找到他们的弱点捣毁这个邪教，然后里应外合，彻底消灭这些图谋不轨之人。”
皇后赞叹道：“正是如此。”
两人又说了一会子话，冷沅忽然在外头通报。
“娘娘，章太医和刘太医在门口等候多时了，他们问奴季太医怎么还不出来。”
皇后对季雨棠道：“你先出去吧，切记本宫与你交谈的内容不可泄露半分。等你出去之后，冷沅会把你们三位太医集中安排在一起。再然后会帮你出宫去和谢淮汇合，你们一同去执行任务。章太医和刘太医他们两位是本宫专门选出来掩护你的，这几日他们也会被安置在福宁殿好生待着，这些你都不必担心。”
见皇后把一切都考虑好了，季雨棠便按她所说的做。向皇后行礼道别后，季雨棠往外走去。
路过官家身旁的时候，发现他正在小憩，落日余晖透过窗棂，被分割成一片片清浅的碎金，洒在他的身上，真有种真龙天子的感觉。
季雨棠注意到那本话本子被他随意的丢在旁边的小几上，书皮上还粘着几粒葡萄皮。
冷沅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轻声道：“走吧，章太医和刘太医等候你许久了。”
季雨棠点点头，跟着冷沅走出去。
就在房门合拢的一瞬间，小憩的官家随之睁开了眼睛，那眼底翻腾着不明的情绪，再没有往日的混沌。
官家坐直身体，活动了下脖颈，目光停留在话本子上，轻声笑道：“不会被看出破绽了吧？”
说着，官家将手指戳在书名上的“霸道皇后”四个字上，那几个字已经被葡萄皮的汁液浸湿，变得模糊起来。
“这样才对嘛。”官家冷笑一声。
一墙之隔，冷香听到官家冷不丁的一声笑，心里愈发惴惴不安。她看着重新坐回去认真批改奏折的皇后，想提醒她又怕被官家听到，只能按下心中的想法。
直到一个时辰后，冷沅再次过来禀告，说是德妃卷土重来，又跪在门前求见官家。这次她还带了几个贵人一同跪着，秉承着不见到官家誓不罢休的态度。
皇后揉了揉酸疼的手腕，德妃的骚扰让她烦躁，声音里不由得带上些怒气：“德妃真是不死心，竟然还联合了别人一同来给本宫施压！”
冷香端了一杯安神茶给她：“娘娘息怒，这也是不可避免的。官家一日不露面，她们便一日不肯消停的。”
如果季雨棠在这儿，她肯定能听说冷香的话意有所指。这话实际上暗指官家把皇后立在前头当靶子，有什么枪林弹雨都冲着皇后去了，官家却在后头安然无恙。
皇后持笔的手顿了一下，在纸上晕开墨点。她干脆放下了笔，接过安神茶喝了一口。
官家抄着手走了进来：“皇后，德妃三番两次想见我，无非是她后头的人按耐不住心思了，不如吾伪装个快死的样子，让她看一眼，好放心把消息传给她背后的人？”
皇后摇头：“官家，这一步是必须要做的没错，但不是现在，现在就走出这一步就有些操之过急了。德妃母族的那些人都不是省油的灯，让她太容易打听到消息的话，他们一定会怀疑的。”
官家的眼神闪烁，他有些懊恼的说道：“皇后所言极是。”
皇后似乎是没看到他的自卑，她起身理了理衣裳道：“臣妾出去打发了德妃吧，官家您还是要多加休息。昨日为了迷惑太平教主，您只能服下那颗丹药，虽说事后将其催吐出来，但院判说还是要多注意修养观察，以免留下后遗症。”
官家揉了揉眉心：“吾知道了。”
皇后领着冷香往外走，在与官家擦肩而过的时候，皇后沉下了脸，她的眼神顷刻间间变得锐利，像一把削铁如泥的宝刀出鞘，带着必杀的意志。
第92章 卷土重来
福宁殿前，德妃带头跪着，她身后零零落落的跟了几个贵人，个个儿面如菜色。
天色渐渐昏暗，宫中侍女们开始点亮殿前的宫灯。因着德妃领着贵人们跪在这儿，侍女们难免紧张，动作愈发小心谨慎，恨不得飘着去点灯，生怕德妃借题发挥治她们的罪责。
有个圆脸的贵人忍不住抱怨：“德妃娘娘，我们都跪了这么久了，皇后娘娘怎么还不出来啊？我的膝盖都快跪破了，痛死了。”
“宁贵人，你也太矫情了吧，才跪了不到半个时辰你就叫苦连天的。方才可是你撺掇着来福宁殿门前跪着，以此来逼迫皇后让咱们见官家。怎么这会子自己打起退堂鼓了？”静贵人最不待见她，这会儿也是她最先开口刺宁贵人的。
“我就那么随口一提，谁让你们真的这样做了，还非得拉上我一起。我不想再跪下去了，皇后娘娘最是执着，她若是不先让我们见官家，那就是把一双好腿跪烂也不会松口的。况且我们这么做就是在挑战皇后娘娘的权威，她若是允了这一次，日后就没法在后宫立威了。”宁贵人的退堂鼓打得最好，不仅说服了自己，还成功说服了其他几个意志不坚定的贵人。
她环视一周，问道：“你们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其他人看了看德妃，都不敢开口。
德妃已经忍无可忍了，她那张清秀的脸变得有些扭曲，指着宁贵人道：“宁贵人，是你提的好主意，本宫都来陪着你一起跪，你反而打起退堂鼓来了？今儿别说把两条腿跪断，就算跪死在这儿也不准动！”
德妃很少发火，更很少对宁贵人发火，因为宁贵人是德妃手里的一把刀。宁贵人仗着得了德妃的青眼自恃清高，干出不少这样撺掇人的事儿，德妃不是不烦她，而是正需要一个蠢而不自知的人才为她冲锋陷阵得罪人，她好在后头美美隐身，便默许了宁贵人张牙舞爪。
往日不跟她一般见识，可现下不同，再让宁贵人撺掇下去，德妃好不容易收拢的这些人就要散了。德妃实在忍不了，便指名道姓的怼她一通。
宁贵人的气焰顿时弱了下去，她像个哑炮似的绷着嘴，缩在原地不敢动弹。
可德妃的火还没消下去，不仅是因为宁贵人的撺掇，还有对皇后一党的仇恨。若不是皇后像个护崽子的老母鸡似的把守着福宁殿，她早就能派人探查清楚官家的病况，哪用得着用苦肉计？
德妃忍不住伸手揉了揉膝盖。这时节，晚上的温度已经降了下来，青石地砖上沁了一层寒气。她虽垫了一层棉布防止寒气入骨，可在这硬邦邦的石砖跪久了还是不成。
德妃忍不住“嘶”了一声，心想她双腿的膝盖处已经跪出一片乌青了吧。
“呦，才跪了多大会儿就不成了？”讥讽的声音从上头传来，是冷香扶着皇后从福宁殿走出来了。
皇后打量了一遍跪着的嫔妃们，发出一声冷笑，漫不经心的说道：“今日聚得好齐整啊。”
德妃抬头看去，正好对上皇后的视线。皇后便顺着往下说道：“德妃，是你将她们搜罗起来的吧。”
“娘娘，不是臣妾。”德妃果断将矛头指向宁贵人，“是宁贵人心系官家，想见官家而不能，所以求到了臣妾跟前。臣妾也被宁贵人对官家的一片神情感动，便决定和她一同跪着求见官家，还望娘娘成全我们这些姐妹的赤诚之心。”
德妃向皇后行了个跪拜礼，她身后的众位嫔妃也有样学样。
皇后才不信德妃的鬼话，分明就是先前逼迫她不成，又想通过陷害季雨棠达到惊动官家失败，无了奈何之下，选择与其他嫔妃联合向她施压。
既然她联合起来针对自己，那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皇后忽然露出一个清浅的微笑，嘴唇却是向下的，平添几分愁苦：“诸位妹妹有念着官家的这份心，本宫感同身受。只是德妃实在是令本宫恼怒，你一而再再而三的向本宫施压，本宫屡次委婉拒绝，竟然被你误以为是怕了你不成？此番竟然蹬鼻子上脸，撺掇着诸位妹妹一同跪着，实在是不成体统。”
各位妃嫔原本以为皇后是将她们一起骂的，都有些瑟缩。谁曾想皇后单拎出来德妃一人批评，还赞她们为官家着想。而德妃呢，指使宁贵人将她们撺掇起来，还把宁贵人骂得没脸没皮的。两相对比，她们不由得有些脸红，觉得皇后比之德妃更加可亲。
皇后看着嫔妃们的脸色变化，嘴角扬起一抹笑，面上的表情更加诚恳：“不是本宫捂着不让诸位妹妹去看望官家，实在是因为官家忽然吐血昏迷，场面骇人，恐怕吓到诸位妹妹。再说了，你们也都看到了，太医院的大能们都被调来福宁殿为官家诊治，现场乱成一团，连本宫都挤不进去帮忙，更别说你们了。本宫知道诸位妹妹都心系官家，这份真心本宫懂得，官家也懂得。只是现下正是关键时刻，太医们也说了，官家需要静养，不能被闲杂人等打扰。”
冷香适时的搭腔道：“是啊，连皇后娘娘都挤不进去探望官家，更别说各位了。现下太医们正医治到紧要关头，绝对不能被打扰的，否则就前功尽弃了。皇后娘娘早就命奴将这话交待下去了，满宫里的嫔妃们都听话的紧，偏偏德妃娘娘不一样。今日算上这次已经是第三次来骚扰皇后娘娘了。”
说到这里，跪着的嫔妃们的脸色愈发深沉，她们的视线悄悄的在皇后和德妃之间来回打量。
冷香看时机已到，又加了一剂猛药：“德妃娘娘，奴实在想不明白，您到底希望官家好还是不希望官家好呢？明明三令五申交待了万万不能打扰太医们对官家诊治，可您偏偏反其道而行之。”
听了冷香的一番话话，各位嫔妃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之间都没了主意。最终她们将目光集中在德妃身上，德妃是她们之中位份最高的，她们都听听德妃去怎么说的。
德妃见皇后三言两语就把她的队伍搅弄的离了心，不禁有些恼怒，但眼下并不是自家内讧的时候，她需要凝聚力量，一致对外。
第93章 计中计
“皇后娘娘，您看似公正公平，处处为官家着想一般，实际上却不是这样的吧？”德妃深吸一口气，跪直了身体。
“哦？怎么？”皇后深深了看她一眼，那眼神极具侵略性。
德妃梗着脖子说道：“不是吗？现在满宫里只有您一人可以见到官家，自然是您想说官家是什么样，那就是什么样了。就算官家命不久矣，您说他生龙活虎的，我们这些见不到官家的人也只会听您的。”
此言一出，四周的风声和虫鸣声都好似停止了，静得仿佛能听到旁人的心跳声，“砰砰砰”的，跳得杂乱无章。
“德妃还真是喜欢说笑。”皇后边笑边摇头，眼神陡然变得锐利，“怎么？诸位妹妹就听了德妃一句没有实证的玩笑话，就齐齐的跪在这里逼迫本宫？”
静贵人有几分心机，她也是最明确站队德妃的。她转了转眼睛，向皇后磕了个头：“皇后娘娘，您深明大义，自然能体会臣妾们对官家的担忧。既然眼下您和德妃娘娘各执一词，且都有道理，那不如各退一步，在臣妾们之间抽一位代表去看一眼官家。只远远的看一眼就成，不必靠近官家，这样臣妾们的心里也就踏实了。”
“是啊是啊，皇后娘娘，既然臣妾们不能都去求见官家，就让其中一人看一眼回来跟臣妾们说说也成啊。”
“对啊，臣妾们实在是担忧官家的情况。”
“官家若是不成了，臣妾也没有活着的指望了。”………
随着静贵人开的这个头，各位嫔妃们你一言我一语的接了上去，还有人动了真感情哭得一塌糊涂。
“说到底，还是怀疑本宫。”皇后摇头叹息。
德妃直直的看着皇后：“一切都是因为您执掌大权。臣妾们自然畏惧您，但也会有猜疑，这猜疑多了，您就不得不屈服于臣妾们了。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用在这儿也没什么毛病”
皇后隐藏在袖口中的双手紧紧握起，面上却没显露出一丝一毫的恼怒，她后退一步，看似屈服：“既然诸位坚持，那就选一人随本宫进去看望官家吧。”
德妃精神一振，她欣喜万分，终于熬到皇后撑不住了，终于可以进去探查官家到底是什么情况了，也终于能给父兄们一个交代了。
“就选宁贵人随本宫一同进去吧。”皇后的声音还是那样淡淡的。
“啊？臣妾？怎么会选择臣妾进去？”宁贵人伸出手指指着自己，她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透露着蠢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