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情况？封口费？”季雨棠眼睁睁的看到端着托盘的人走到一位围观者身边说了几句话，那位围观者就立刻伸手蘸了印泥，在文书上按下手印，然后欢天喜地的领了一角银子，高兴的一蹦三尺高。
谢淮初蹙起眉头：“太平教就用这么简单粗暴的方式封住百姓的幽幽众口？竟然都愿意？”
季雨棠叹了一声：“只需要管住口就有白花花的银子拿，又不会损害自己的利益，何乐而不为呢？”
“那总归会有人泄密的吧？”谢淮初追问道。
季雨棠摇了摇头：“不会，那些拿了银子的人尝到了甜头，绝对不会允许有人破坏他们的赚钱大业，他们会主动的监督别人不往外说。”
谢淮初沉默了，季雨棠说的没错，事实就是如此，只要牵扯到了利益，就拿捏住了人心。想来掌控太平教的幕后之人是个玩弄人心的高手，他们的对手很可怕。
刘伯眼神闪烁，觉得季雨棠不一般，纸看了一眼就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他已然对她提起了警惕之心。看来想要利用这两个黑小子为他们一伙人铺路不是件简单的事情。
很快，太平教的教徒端着托盘走到季雨棠等人的身边。
季雨棠拉着谢淮初的衣角避开，让刘伯先对上教徒，看他怎么做，她和谢淮初在有样学样。
谢淮初郁闷的看了季雨棠一眼，方才她拉着自己衣角将自己拉开的动作，很像保护幼弟的动作。
季雨棠看到了他哀怨的眼神，果断当做没看到，心底隐隐有些奇怪从昨天开始，谢淮初就有些怪怪的，总是发呆走神。
刘伯看到季雨棠的动作哑然失笑，越发断定她不简单，不会轻易为自己所用，有了放弃利用他们的念头。不过他看了一眼莲生，又硬起心肠驱散了这个念头。他此行的目的就是为了莲生的眼睛，就算一条路走到黑，他也绝对不能放弃。
“教主有令，参与围观比试的人都要在这份保证不泄露比试内容的文书上画押。教主仁慈，画押之后可以领一角银子。”那位教徒如是说道。
刘伯没有丝毫的迟疑，伸手蘸了印泥，往文书上轻轻一按，然后和其他人一样欢天喜地的接下那一角银子。
他队伍中的另外五人也同样画押，都没有半分迟疑。
谢淮初越发看不懂了，他觉得刘伯一行人怀揣着很大的目的性，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同样，他们什么都可以舍弃。
教徒转向季雨棠和谢淮初，两人对视一眼，也干脆的按下手印。
其实他们两个是没有什么后顾之忧的，毕竟这是来源于官家和皇后的命令，就算出事了官家不一定管，那还有皇后呢，那可是谢淮初亲生母亲，不会放任不管的。
所以季雨棠拉开谢淮初，让刘伯他们先画押的动作是故意为之。她就是想给刘伯留下一个小心谨慎的印象，这样就会让刘伯把他们当做强有力的对手。刘伯就会有顾虑，便不会太早对他们下手。
果然，刘伯看到他们依葫芦画瓢后，轻轻笑了一声。
“第一场比试开始！”随着一声令下，众人的目光被集中在围场里。
武馆馆主摩拳擦掌，蓄势以待。而他对面的九护法在慢悠悠的掏着耳朵，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有点拽拽的。
围场外有几个小娘子悄悄议论九护法，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被周围人看过去之后，她们满脸娇羞的垂下头。
季雨棠对着刘伯，将她尚未问完的问题抛出：“看大家对九护法的态度来看，好似在这之前，大家都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老伯，您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刘伯回道：“因为之前的每一场比试，都没有人露过真实面容，这位九护法是第一位。”
季雨棠疑惑：“难道之前的护法都是顶着黑纱打架的吗？”
刘伯被口水呛了一下，连连咳嗽：“怎么可能，他们戴的有面具。”
季雨棠略略点头，自顾自的说道：“上一场比试的时间是……”
“是十日之前。”刘伯道。
十日之前的话，官家还没出事，太平教的教主也还没有入宫被封为国师，那么还是教主主持大局。今日就不一样了，教主不在，护法们又第一次露脸。
这说明今日绝对不是他们自己心血来潮决定露脸的，肯定有另一个人代替了教主，在他入宫之后，帮他主持大局。并且这个人的心机、手段、地位都不低于教主。
季雨棠在心里叹了一声，她和谢淮初要对付的人远不止一个啊。任务艰巨，责任重大，他们需要更加的小心谨慎，以免受到伤害。
忽然有人起哄，嚷嚷道：“喂，怎么不打啊，磨磨蹭蹭的干什么啊？还打不打了？”
季雨棠回神，她往围场里看，两人离了八丈远，架势都摆好了，却迟迟没有动手的意思。
九护法闻言拖着腿走了几步，靠近了武馆馆主，他道：“傻大个儿，我让你三拳吧，免得被人说我以强凌弱。”
武馆馆主不敢置信的看着他：“你是个瘸子，你还让着我？”
第108章 猛踹瘸子的腿
九护法吊儿郎当的回道：“怎么？不需要我让你三拳？”
武馆馆主轻笑一声，但很快又恢复了警惕心，他正色道：“行，这可是你主动说的。”
九护法耍帅的拂了拂额角的碎发：“是，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馆主便抱拳向围观的人们行了个礼：“各位请做个见证，是九护法主动提出的，并不是在下得理不饶人。”
围观的人们纷纷表示为馆主做个见证，个别人开始起哄让他们快些开始比试。
馆主便拉开架势，握紧拳头朝九护法的腹部攻击。
“嘭”的一声，馆主的拳头好似打在了铁板之上，发出一道沉闷的声音。
九护法面不改色，指着腹部道：“继续。”
馆主精神一凛，第二拳用足了力气，还是朝着第一拳打下去的位置攻击。
又是沉闷的一声，仿佛拳头底下不是肉，是钢筋铁骨。
馆主的眼睛已经变了，里头藏着的恐惧好像一头小兽，要挣破牢笼钻出来了。
“继续。”九护法淡淡的说道，他甚至打了个哈欠。
一滴冷汗从馆主的鬓角滑落下来，他顾不得去擦，此时有更加要紧的事情。
馆主已经意识到他轻敌了，面前这个年轻的敌人实力绝对远超于他，而且拥有令人胆寒的钢筋铁骨。馆主必须用这最后一拳给九护法造成不可恢复的伤害，不然等到九护法攻击的事情，他没有任何反击之力。
可这谈何容易！
馆主连连喘息，平复着内心的波动。他后退了十数步，然后猛的冲刺，一眨眼便冲到九护法面前时，紧接着一跃而起，用尽全力挥出一拳。
“嘭”的一声，一人连连后退。
这人不是九护法，却是馆主。他用了全身力气，还加上了冲刺的前倾力量，却没有撼动九护法一丁点儿。
围观的人们从一开始的嬉闹不重视，到现在屏住呼吸认真观看，只经过了短短三拳的时间。
馆主后退几步之后站定，他半弯着腰，用左手撑着地，他抬起右手，使出三拳之后已经红肿起来。他试着重新捏起拳头，却发现右手不自然的颤抖着。
不行了，脱力了。
馆主三拳已经出完了，九护法却一点事儿都没有，围观的人们开始窃窃私语。
季雨棠凝神去看两人的状况。她觉得这个馆主还不算太蠢，没有因为面子放弃对九护法先出三拳。但季雨棠也明白就算他占了先机，也不是九护法的对手。
不看别的，只看那位九护法的呼吸规律就可以看出他的不一般。他的呼吸深厚绵长，气息极稳，应该是练过太极拳。且他挨了馆主三拳，尤其是最后一拳，馆主助跑着冲上去挥出的一拳，是用了全力的。但他一点儿事都没有，仍旧稳稳当当的站在那里，晃都没晃一下，所以他还练习了锻体的武术，将身体锻炼得犹如钢铁。
相比之下，馆主的样子就狼狈了许多。他身上冷汗淋漓，气息杂乱，身形也不稳，已然一副败军之相。
“已经让了你三拳了，该我出手了吧。”九护法掏了掏耳朵，漫不经心的说道。
馆主闻言抬头看向九护法，他抬头有些猛，忽然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眼前发黑。好不容易稳住身形，站起身来才发觉自己已经满头满身是汗，被秋风一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他知道这个哆嗦不仅仅是因为被风吹的。更确切的来说，是他意识到了九护法的恐怖，意识到了自己的结局，失败的结局。
馆主忽然意识到了向他确认了好几次是否要参加比试的文书先生。他这才知道文书先生的啰嗦，实际上是为他着想，他想到了自己五岁的儿子，想到了喜欢给他做羊肉汤面的妻子，想到了垂垂老矣的母亲……
但已经晚了。
九护法咧嘴笑了笑，学着馆主的样子捏紧了拳头，对着馆主的腹部挥下一拳。
馆主虽然意识到自己不是对手，但也不肯认命，他侧身躲过了这一拳。
“呦，还会躲呢。”九护法愣了一下，没料到这次的对手这么拼命。
馆主捏紧了左拳：“比试又没有规定不可以躲过攻击，我这不属于犯规。”
九护法挑眉：“是，你说的没错。既然你喜欢躲，那我就让你躲无可躲！”
说罢，九护法突然发力，双手快速的朝着馆主出拳。他的速度确实很快，拳头在空中挥出了残影，令人眼花缭乱。
馆主屏气凝神，盯着九护法的拳头左右闪躲，同时还试图便九护法来一记扫堂腿。
可惜他虽踢中了九护法，但并没有什么用，眼睁睁的看着九护法硬生生挨了他这一腿，却愣是一点儿也没有。
“呦，真不错，躲避我的拳头之余，竟然还有力气踢我。不过我劝你别白费力气了，一点用都没有。我从五岁的时候就开始锻体，你就算拿石头甩在我的身上，也只会是石头破碎，我不会有任何事。”九护法哈哈大笑。
馆主越发觉得前途渺茫，他只能告诉自己冷静冷静，再强的人也会有软肋，这位看似钢筋铁骨的九护法也是一样，他现下还不能慌乱，要想办法找到九护法的破绽。
九护法暴雨般的拳头朝馆主打去，馆主一直在躲避，行动之间开始有些慌乱。
季雨棠心里“咯噔”一声，她轻呼道：“不好。”
谢淮初定睛看去，馆主一直在躲避，他没注意到九护法有意将他逼迫至围场的角落里，他已经渐渐落入圈套了。
“不妙不妙，若他被逼迫到角落里，便只能单方面的挨打了。照那位九护法攻击的势头，他很难有还手之下。”谢淮初连连摇头。
季雨棠也正是担心这一点，照九护法的表现来看，他是一个凶恶嗜血的人，若被他占据上风，一定不会饶过馆主。眼下九护法已经将他一步步引到了角落里，接下来就会像瓮中捉鳖一样，对馆主进行最后的制裁。
馆主也发现了自己快要落去危险之中，他有些心急，一时大意，生生挨了九护法一拳。
这一拳带着风声，带着十足的力气，带着钢铁一般的硬度，砸在他的胸口处。
馆主瞬间觉得胸口被炸裂了一般，钻心的疼痛瞬间席卷大脑。
“咳咳。”馆主的嘴边渗出鲜血，他却顾不得去擦拭，连忙低头躲过雷霆一击。
“好，很好，你惹到我了。”九护法微微喘息，出拳的动作慢了一些。
馆主身上的汗毛却在一瞬间竖起，情况不妙。就在这一瞬间，他的后背碰到了围场，无路可退了。
“呵，中计了。”九护法笑得很邪气，连带着那颗露出来的小虎牙也尽显诡异可怖。
馆主咬紧了牙，心想：那可不一定。
他忽然侧过身体，抬起脚瞄准九护法那只瘸腿，用力一跺！
第109章 扭断臂膀
馆主这一脚是蹦着往下跺的，他的体重不轻，所以这一击十分沉重有力。
效果也是显而易见的，九护法的瘸腿被跺得“嘎吱”一声，肉眼可见的变了形。
“啊！我要宰了你！”这一脚令九护法身形不稳，他直直的往后倒去。
馆主心头一松，他赌对了。他早就判断出了九护法用拳头攻击他，想将他逼迫到死角里好对他发出致命一击。他便决定顺水推舟，给九护法造成一切局面都被自己控制的假象，成功令九护法放松警惕。
在九护法的一次次攻击中，馆主一边闪躲，一边进行小幅度的回击，测试九护法的弱点在哪里。直到他看到九护法那只拖拉着的瘸腿，便抱着一丝希望推断那是九护法的弱点。最后他瞄准时机，全力一击，竟然真的将九护法打倒在地了。
馆主的脸色浮现出笑意，他抬手擦了擦嘴边的血迹，觉得自己胜券在握。
围观的人们也纷纷赞叹馆主的反败为胜，只有季雨棠和谢淮初，以及刘伯一行人沉着脸。
九护法仰面躺在地上，他抱着那只瘸腿不住的呼气，浑身颤抖着，不知道是气得还是疼得，但他仍旧不住的大放厥词：“我不服，你竟然耍心机，有本事我们继续比试，我一定要把你打成一片！”
馆主轻笑一声：“我已经掌握了你的弱点，你以为继续比试就能赢过我吗？趁早认输吧，不要丢了小命。”
九护法阴恻恻的笑道：“我不认输，继续吧！”
馆主甩了甩膀子，重新捏紧了拳头：“我可给过你机会了，这是你自找的。”
九护法笑得更加猖狂：“求之不得！”
馆主抬起手，准备继续攻击九护法的那条瘸腿。
就在这时，一直待在一旁沉默不语的文书先生忽然抬手道：“等一下。”
馆主和九护法同时转头看向他，围场外的众人也随之看向文书先生。
九护法率先开口，他的语气很差劲：“你搞什么？你想干什么？这是多么紧要的关头你不知道吗？我可警告你不要说什么不该说的话。”
季雨棠眉心一动，她直觉九护法话中有话，似乎是在警告文书先生不要打断他的比试。
文书先生不惧九护法的威胁，面不改色，他道：“九护法不用威胁我，我现在做的事没有任何错处，就算告到教主那里我也不怕。”
九护法恨得咬牙切齿，他知道这个文书先生是个硬骨头，不然也不会被教主委以重任。但他实在是看不惯他许久了，这厮总是在关键时候打断他们，可偏偏又奈何不了他，实在是气人。
文书先生看向馆主，对他道：“现在你还有最后一次机会选择放弃。”
“什么？”馆主不解，“我现在不算赢了吗？”
文书先生耐心解释：“不算的，九护法还在反击的力量。”
“那我就打得他没有反击之力！”馆主笑着挥舞着拳头。
“对！打他！继续，看不惯这阴恻恻的孙子好久了。”
“打！馆主，我们支持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