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浩身体本是热透的，突然被这么一刺激，冻得直接哭了出来。
冰块很快融化，罗浩的衣衫，晕出一块湿痕。
颜丹青将剩余的冰块交给手下，回头朝冷眼看热闹的谢白辰慵懒打了个哈欠：“我困了，余下的降温工作就交给他们去做吧。”
“嗯。”谢白辰起身，揽过颜丹青的腰。
两人上楼前，手下已将第二块冰塞进了罗浩的衣服，罗浩冻得嘴唇发紫，哭声也成了时断时续的哀嚎。
“你们伺候完这盒冰也回去休息吧。”颜丹青交待手下，“不用看着他，他若是敢逃，就捉回来打残。”
其实无需颜丹青叮嘱，此时的罗浩，承受过冰与热的强烈刺激，早已浑身疲软，就是让他逃，他也爬不出去。
……
季如蓝梳洗完毕下楼，正好看到木桶里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罗浩。
血色浅淡的薄唇吃惊地张成个圈，她不确定地问餐厅内谈笑风生的两人：“他这是在干嘛？洗澡吗？”
不然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坐在半桶水里呢？
饶是已有心理准备的颜丹青听到这话，也差点把咖啡喷出来。
她怎么没发现，季老师这么会讲冷笑话？
“对，他就是在洗澡。”颜丹青撕下块燕麦面包扔嘴里，移开目光笑眯眯地问罗浩，“洗爽了吗？”
“洗爽了洗爽了。”罗浩连连点头，昨夜彻底领悟了一次人生，他此时哪还敢嘴硬？
“洗爽了就赶紧给季老师赔礼道歉吧。”颜丹青抹了点黄油在面包上，“季老师若原谅你，我也可以早些送你回家了。”
罗浩一听放人有望，赶紧在冰水里翻了个身，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求饶：“季老师，你大人大量别和我一般见识，昨天我猪肉蒙了心，调换了鉴定宝石戏弄你。我也没想到会害得你晕倒送医，高烧一夜。我以后再也不敢了，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我这一次吧。”
季如蓝久居校园生活，哪里见过这场景？此时见罗浩狼狈不堪，想必也遭了不少罪。她是息事宁人的个性，也不想把事情闹大，但未免日后罗浩报复，她还是让颜丹青帮着拍了段视频。
“只要你以后不找我麻烦，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你若继续存了歪心思，我就把这段视频公布出去，以后全夏城，都会看到你的丑态。”
天生温柔加上生病刚好，季如蓝就连威胁都显得柔柔弱弱。
“季老师，你放心，我…我再也不会打扰你了！”
季如蓝看向颜丹青，那意思很明显，她不想多计较了。
颜丹青拍拍手上的面包渣，感叹还是季如蓝胸襟宽广，她还以为她会落井下石，多从罗浩身上讨回几分公道呢。
“既然如此，就不留罗先生了。”颜丹青打了个电话，不一会儿走进三个装束一致的男人。
“送罗先生回家，另外，这只木桶拿去扔了。”
“是。”
几个人抬着木桶出去，刚架起罗浩，就听端着粥出来的谢白辰补了句：“若是罗家要追究，就让人直接去流云轩找我，不过来之前先让他们回忆回忆，去年申家是如何在夏城消失的。”
谢白辰的意思罗浩明白。
想闹，就把夏城闹个底朝天。
“不会的，谢先生。”罗浩难得聪明了一回，“我们罗家明事理，不会节外生枝的。”
谢白辰勾了下唇，眼底的卧蚕很迷人。
他挥挥手，让把人带走了。
季如蓝目瞪口呆。
她想不到，平素在她面前气焰嚣张的罗浩，一夜之间，竟比孙子还乖；更想不到，平时对她亲切友好的男女换了个场景，也会比修罗还冷酷。
“季老师，来吃早餐。”颜丹青冲一脸怔愣的季如蓝扬了扬勺子，婴儿般粉嫩的脸上闪耀着明媚的光泽。
季如蓝回过神，神情复杂地对桌子前笑意灿烂的女人点了点头：“好，来了。”
第267章 那是个很漂亮的小哥哥
餐桌上已经摆满了各色早餐，中西都有，季如蓝入座时，谢白辰正好将一碗干贝粥放她面前。
男人的手很好看，手指修长，指甲干净，弧度圆润。
季如蓝心口微暖，浅浅道了声谢。
“不用谢我，要谢就谢丹青。”谢白辰以为季如蓝指帮她出气这件事，“到底是女人心细如针，我还以为你不喜欢的宝石凑在一起是巧合，倒是丹青推测出了有人存心报复。”
季如蓝眸光微动，看向颜丹青的眼里充满了感激：“颜小姐，谢谢你。”
颜丹青摆摆手，不拘小节：“客气什么？我这人最看不惯恃强凌弱，欺负个女人，他也有脸？呵。”
“是是，你侠肝义胆，不然，怎么坐镇祥云镇呢？”谢白辰刮了下她弯弯的眉毛，淡淡的讽刺中夹了些宠。
这是他与她的互怼恩爱日常，季如蓝见过几次，已经习惯了。
从小到大，身边也有人爱恨离合，季如蓝仔细回想，竟找不到任何一对如眼前人那么般配。
他们俊雅，风趣，美好又默契。
他们的身边，若是换了任何一个人的存在，恐怕都没有现在这么契合吧？
若是换了一个人的存在……
季如蓝不敢想，她匆匆低头，喝了口谢白辰给她盛好的粥。
安静吃了会儿早饭，季如蓝抽纸擦了擦唇角：“其实，我并不是单纯的不喜欢那四块宝石。”
谢白辰与颜丹青的动作齐齐停了下来。
季如蓝莫名有种感觉，他们，一直在等她说这个。
算起来，这是她压在心底最不愿提及的秘密，亦是最刻骨的恐惧。曾经，无数个噩梦醒来的夜里，她都急于慌乱地想找个疏解的出口，可冷静下来又觉得，和谁说都是场冒险，直到她遇见了屡次帮她的他们。
其实她有种预感，他们的到来不是偶然，所以在一开始，她就高筑起防备的心墙。只可惜，兜绕一圈，敲碎她防线的是他们，让她有最多安全感的也是他们。
季如蓝叹了口气，她这等凡人，始终逃不脱命运的安排。
“我本名不姓季，而是姓尹，我的父亲，是一家私人实验室的科学家。”
季如蓝淡淡开口，苍白的脸上透着股回忆的怅然。
谢白辰眼里闪过一丝诧异。
早先朱砂就调查出了季如蓝的本姓，对于这一点，他并不惊讶，让他意外的是，她居然肯把这事说出来。
他的不信一丝不遗落在了季如蓝眼里，她看着他，微微笑了笑。
恐怕他不知道，他是迄今为止唯一一个能让她放下戒心，敞开心扉的男子。
“我那时还小，只听我妈说，我爸醉心于一种奇药的研究，那种药能治好世上绝大多数疑难杂症。我爸算得上个科学狂人，一旦钻研了进去，就停不下来，他在研究之初，并没有多想这药一旦成功，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季如蓝的叙说与谢白辰他们掌握的信息一致，颜丹青眼眸一凝，问到：“叔叔所在的地方，是不是叫X实验室？”
“你知道？”季如蓝一愣，她以为，那地方一直是不为人知的存在。
颜丹青点头，压抑着内心的起伏：“你接着说。”
“X实验室里有许多像我爸这样的科研人员，他们大多是被抓去的。实验室的头领很凶，大家不敢逃，便乖乖留下来，帮他研制他需要的东西。”
“我爸刚进实验室那会儿也想过走，失败了几次便灰心了，后来在组织内结识了我妈，两人生下我，也就安身立命了。和其他科学家一样，他们并不清楚自己的成果会用于何处，头领让我爸研究奇药，他就去做，后来竟渐渐痴迷于这个项目。”
“在X实验室呆了长达数十年，我爸在很多事情上早已麻木，当他的研究有了初步成果后，他便理所当然地汇报给了头领。可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当天夜里，实验室抓进一个小男孩做试验品，那小孩，是在山林走失的。”
“小男孩！”颜丹青的脸色突然煞白。
“嗯。”季如蓝点头，嘴唇忍不住发抖，“其实实验室为求成果可靠，早就开始非法用人体做试验，试验品很多是在逃的犯人，即使失踪，也不会引起多大的关注。我爸最初是惊恐，改变不了，也就接受了，可当他看到那个无辜的小男孩时，麻痹的良心被深深刺痛。”
“那是个什么样的小男孩，你见过吗？”颜丹青抓住季如蓝的手，澄澈的眼尾，隐隐染了抹红。
“见过，是偷偷看到的。”季如蓝咬着发抖的唇，“小男孩被带进实验台时，我正和我爸在玩，我爸看情况不对，让我出去，我太好奇了，就悄悄躲在了门外。”
“那是个很漂亮的小哥哥，眉清目秀，唇红齿白。被强行按在实验台上时，他拼命求饶，看得出恐惧至极。我爸顿时就哭了，苦苦哀求说放过小孩子，可那伙人根本不听他的，强行将实验室内部研制的剧毒推进了小哥哥体内。”
“我爸当时差点疯了，他手脚忙乱地把新药喂给小哥哥，可是他的第一次成果研究不成熟，实验告败，小哥哥没能醒来，被那伙人扔回了山林。”
“咔哒。”
季如蓝听见骨节轻微的声响，回过神才发现自己被颜丹青捏疼了。
女人的手很凉，指尖发白，细看下，还有微微地颤动。
“季老师，余下的，你说给我听就好。”谢白辰扶过颜丹青，“我送你上去休息。”
“不要。”颜丹青摇头，嗓子眼里溢出的话模糊不清。
“丹青，听话。”谢白辰耐心哄着，伸手想拉起她。
“谢白辰，我说了不要！”颜丹青恼怒地推开他，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即使不说姓名，她也知道那个小男孩是谁。
沉浸在体内多年的愧疚此时化作滔天的痛苦，深深埋入她的骨血。
谢白辰看得出，此时颜丹青的情绪已经到达了一个极限，这一次，他不顾她的意愿，强行抱起了她。
第268章 你想不想知道父亲的下落？
“谢白辰，你放我下来！”颜丹青突然被刺激到，踢打着想要挣脱谢白辰的桎梏。
可谢白辰没让，他将她的脑袋摁进自己怀里，抱着她软软的身子走上了楼梯。
不刻，他胸口的衣衫就被晕湿，她掐着他的腰，声线哽咽地低嚷：“我还没有听完，谢白辰，你明知道这些年，我一直都在意着……”
“交给我，丹青。”谢白辰强势地不许颜丹青再回客厅，他知道，不能再让她听下去了。
现在的她，已经濒临崩溃。
推开卧室的门，谢白辰将怀里的人儿放到床上。他刚摁下窗帘开关，就见颜丹青从床上爬起，谢白辰眸色一紧，不由分说拦住了她。结实有力的双臂环过她的肩膀，他不让她有丝毫逃离的空间。
“谢白辰，我讨厌你。”颜丹青挣脱不开，歇斯底里地哭着，“你再不放手，我就一辈子讨厌你！”她说完，不见男人有任何松动，情急之下，一口咬住了他的小臂。
谢白辰浓眉深皱，一言不发地看着抓着他手臂，肩头颤抖的女人。
手上，很疼。
可更疼的，是心。
他的丹青，从未在他面前如此失控过。
腾出一只手，他温柔地轻触她散开的发丝，一下一下，既怜惜又耐心。
口腔里，渐渐漫延起铁锈的腥气。
颜丹青意识到什么，匆匆松开力。
眼前，冷白的肌肤，触目惊心躺着两道带血的齿印，颜丹青猛地捂住嘴，不敢相信自己都干了些什么。
“听话，乖乖留在这里，好不好？”谢白辰没去理手上的伤，他捧着小姑娘发白的脸蛋，用指腹拭去残留在她眼尾的泪珠。
沉默了好久，颜丹青垂眸妥协。
这个男人，坚持起来比她还倔，她总不能再把他咬伤吧？
见颜丹青平静了一些，谢白辰稍稍安下心。他给她接了杯温水，又吻了吻她的额头，这才低语到：“我先下去，一会儿就上来，嗯？”
颜丹青抱着水没吭声，只是很轻地点了下头。
谢白辰这才带上门，重新走下楼去。
客厅里，季如蓝坐立不安，她不明白颜丹青为何突然之间，情绪崩塌。
楼梯上响起脚步声，她抬眼，正好看见谢白辰手上的伤口。
“谢先生，你的手……”季如蓝惊呼。
“不碍事。”谢白辰笑笑，放下了袖子。
“要不要上点药？”季如蓝环顾屋子，她记得，家里有碘酒。
“过会儿上。”
谢白辰示意季如蓝不必担心，他径自接了两杯水，自己喝了一口，将另一杯递给季如蓝。
季如蓝接过，心里忐忑。
她不知道，楼上发生了什么。
“丹青性子急，我让她休息了。”谢白辰浅浅解释，“那个小男孩让她想起了一些不好的回忆。”
“哦。”季如蓝看看楼梯口，“她还好吧？”
“没事。”谢白辰摆摆手，让她不用顾虑，然后，又礼貌客气地问，“关于季老师的故事，还方便让我听下去吗？”
季如蓝轻“嗯”，屏住了呼吸。
接下来这段，才是她走不出的魔障。
“自那件事以后，我爸就彻底对实验室寒了心，他一度想放弃研究，可在头领的逼迫下，又不得不继续，不过他留了个心，在研究奇药时偷偷钻研了分离术，一年后，他的实验成功，头领欣喜若狂，却没想到当晚奇药就被我爸分离成了四份，装在了海蓝宝，黑曜石，绿翡翠和紫水晶里。”
“实验室是不可能再留下去了。从那晚起，我们全家就开始了惊心动魄的逃亡路。我爸收买了看守，连夜带着奇石和我们翻山越岭。这么重要的东西丢了，实验室自然不肯罢休，派出的人马一波又一波，我们几次都险些被抓回去。”
季如蓝说这些，声音一直在颤抖。谢白辰能想象，彼时还是孩童的她，经历了怎样的恐慌。
“一路辗转到了边界，远处是一片汪洋大海。我爸爸为了我妈和我的安全，决定把我们送到夏城，然后自己带着奇石去白岛。临分别前，他把路上买的手机交给我，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们隐姓埋名，他一旦安全，就会打这个手机联系我们。”
“那部手机是不是我帮你修好的那个？”谢白辰凝眉问。
季如蓝含泪点头，声线里有压抑的哽咽：“我妈和我日日夜夜等着我爸的来电，可我妈等到因病去世，也没能等来一通电话。我们小心翼翼苟且偷生，不敢触碰那四类宝石，也不敢出一点点风头，因为一旦被实验室的人发现，等待我们的会是灭顶之灾。”
她眼圈泛着红，忍了再忍，还是禁不住落下泪水：“这些年来，我一直都活得胆战心惊，只要有追赶，我就禁不住浑身发抖，无数次从梦里醒来，我都会抱着手机流泪，不止一次问自己，我爸…他为什么还不给我打电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