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Chapter 22
关禛听着语音里小姑娘撒娇的声音, 眉头动了动。纽约到北京要十三个小时,此刻已经凌晨一点。
『睡了吗?』他问。
林鹭禾几乎是秒回:『没呢,等你呢!』
关禛看了眼头等舱里昏暗的灯光, 此刻不太方便语音。他正要回复, 空姐送来一杯咖啡,笑得很甜, 问他需要什么。
“不用了。“关禛连眼神都没给一个,继续看手机。
『等到了再说。』他打字。
林鹭禾蜷在被子里:『到了再哄睡吗?现场吗?』
关禛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这丫头越来越会撩人了——偏偏语气又带着几分天真。
恐怕又是网上学的。
他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顿了顿, 最后只回了句:『不睡,明天见不到人了。』
林鹭禾心跳漏了一拍,鼓起脸颊忍住脸上的笑:『关总这是在关心我吗?』
关禛没接这个话茬:『睡吧。』
『那你陪我说会儿话。』林鹭禾打了个哈欠,『我们聊天,聊着聊着就睡着了。』
关禛放下手机。
空姐又过来收咖啡杯, 半跪在地, 趁机和他说了几句话。
他微微偏头避开, 没理会,重新拿起手机:『聊什么?』
『聊你啊。』林鹭禾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困意,『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要回国?』
关禛抿唇:『准备落地再告诉你的。』而且他先落地上海, 再回老家,过阵子才去北京。
所以关禛觉得没必要。
结果丁裕安先告诉她了。
林鹭禾回:『哦, 我还以为你心里没我了。』
空姐第三次经过, 把那张写着联系方式的纸条放在他面前。
关禛终于抬眼看她,目光冷淡:“抱歉。“他把纸条放在了托盘上,示意她拿走。
林鹭禾没等到回复,又发来一条:『困了......』
关禛看着她的消息, 唇角微勾:『睡吧。明天见。』
『记得见面要哄我睡觉。』林鹭禾最后发了个委屈的表情。
关禛没再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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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湖边上的关家老宅占地百余亩,粉墙黛瓦掩映在苏州园林之中。
关禛刚下飞机就直接坐车来了老宅。
“小叔。”关再迎出来, 规规矩矩地喊人。
关禛点点头。他生得很高,一米八八的个子几乎比在场所有人都高出一截。这是遗传了母亲马淑兰的基因,当年马家女子就以高挑出名。
“禛儿回来了。”马淑兰站在厅堂里,一身旗袍衬得身姿愈发挺拔。她是北方人,骨子里带着一股英气。
“妈。”
佣人接过关禛手里的行李。
“大哥。“他又朝坐在椅子上的关启仁点头。关启仁比他矮了快一个头,戴着昂贵的义眼,此刻正低着头摆弄手机。
“你爸在书房等你。”马淑兰说,“让你一到就过去。”
关禛应了声,穿过回廊。
雕花的木窗透着光,照在青石板路上斑驳陆离。他记得很小的时候,自己就在这条路上学足球,把院子里的牡丹都撞倒了。
书房里,老爷子正在磨墨。
“来了?”关远刚头也不抬。
“嗯。”
“陈家那丫头,你吧人家删了?你在想什么?”
关禛沉默片刻:“没空。”
“没空?”关远刚搁下墨锭,“你这是存心跟我对着干?”
“您知道我不会听安排。”关禛语气平静。
“你这孩子......”关远刚叹气,“你看看你大哥,儿子都这么大了,孙子都快有了。再看看你,事业是有了,可人生呢?”
关禛没说话。
“禛儿,”老爷子难得放缓语气,“你是我最看重的儿子。商场上的事,我从不干涉你。可是家事,你得有个交代。”
“爸。”关禛抬眼,“我的事,我自己会安排。”
“你自己安排?”关远刚冷笑,“安排了这么多年,连个女朋友都没有。你以为我不知道?那些相亲对象,你连见都不见。因为你在国外,我管不了你,你今天回来了,就得听我的。”
“我......”
“你什么!”老爷子拍案而起,“关家不能断在你这里。你看看你大哥,眼睛瞎了,腿也不好,要不是有个关再......”
“爸。”关禛心平气和地打断他,“我知道您的意思。但婚姻的事,我有自己的想法。”
“什么想法?”老爷子眯起眼,“难不成你还能找个比陈家姑娘更好的?那是真正的大家闺秀。”
关禛轻轻蹙眉。
“你啊。”老爷子又叹气,“从小就这样,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可是家族不是你一个人的。你得为关家想想,为你大哥想想。”
阳光穿过雕花木窗,在老爷子花白的鬓角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关禛看着父亲苍老的脸,忽然觉得有些疲惫。
但他依然平静地说:“该想的我都想过了。”
门外,马淑兰拉住关禛:“禛儿,太湖楼刚好订了位子,你赵叔叔说有点事要谈,你去一趟。”
关禛轻皱眉:“现在?”
“别为难妈妈。”马淑兰拍了拍他的肩膀。
太湖楼是家百年老店,檀木雕花的包厢里,关禛穿着一身深灰的高定西装,冷着脸坐在窗边。
窗外太湖烟波浩渺,湖风拂过水面,带着秋日的凉意。
赵叔迟迟不来,倒是陈家大小姐坐在对面,正拨弄着手里的茶杯。
她穿着一袭剪裁考究的香奈儿,说话时声调温婉:“关总平时很忙吧?”
关禛面无表情,手指无意识地在桌上叩了两下。
“听说关总在硅谷......”陈小姐还在找话题,说起了她对VR的了解。
关禛态度始终敷衍,看了三次手表,出于礼貌和修养没有直接走人。
与此同时,和丁裕安一起刚下飞机的林鹭禾揉了揉肚子:“丁总,有什么好吃的推荐吗?”她被工作的事搞得心情不好,打算狠狠暴饮暴食三天。
“太湖楼。”丁裕安笑着说,“我跟关禛以前常来,松鼠桂鱼做得一绝。”
“他现在在哪儿?”林鹭禾状似不经意地问。
丁裕安正在回消息:“刚问了,还在家里,估计一时半会儿走不开。“他抬头看林鹭禾失望的表情,笑道:“别急,晚上我给你们安排,想做什么做什么。”
“谁要跟他做什么......“林鹭禾小声嘟囔。
太湖楼是家百年老店,雕花走廊通向各个包厢。
丁裕安走在前面,和服务员说着什么。林鹭禾跟在后面,东张西望。
“哦对了,”丁裕安忽然想起什么,“你说你想看看苏州园林?太湖楼边上就有一个,待会儿带你去。”
“好啊。“林鹭禾点头,“关总说他小时候就在这边长大的。”
“看来他跟你说了不少事?进展顺利?”
林鹭禾声音轻,咕哝着:“还行吧……”
丁裕安笑了笑:“我觉得你俩能成,聊几个月了。”
“这边。”服务员引着他们往前走,“您订的是哪个包厢......”
“等等。”丁裕安停下脚步,看了眼手机,“好像走错了。”
一抬眼,林鹭禾却已经看见了半开的包厢门。
阳光从花窗里斜斜照进来,勾勒出一道修长的身影。那人穿着深灰色西装,侧脸英俊如雕塑一般,不是关禛又是谁?
而在他对面,坐着一位妆容精致的女子,正在笑着说着什么。
“丁总,这边好像不是......”林鹭禾下意识开口,声音却在对上关禛的目光时戛然而止。
丁裕安也愣住了。他明明刚问过关禛还在家里,怎么会.....
等等,该不会是老太太安排的相亲吧?
第23章 Chapter 23
陈小姐还在说话。
关禛只是冷淡地点头, 目光落在窗外。
一片枫叶打着旋儿飘下来。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说话声。
“丁总,这边好像不是......”
关禛倏地抬首。这声音——
门被推开, 林鹭禾站在那里, 怔住了。
她穿着一条浅色长裙,长发微微打着卷儿, 乌黑的眼睛瞪得圆圆的。阳光从走廊的花窗里斜斜照进来,落在她清秀的侧脸上。
丁裕安站在她身后, 怔了一下,反应过来了,旋即一脸尴尬:“呃,抱歉走错了。“说着就要拉林鹭禾走。
关禛看着她的表情,手指在桌上微微收紧。
“裕安?”他开口喊丁裕安, 目光却在林鹭禾身上, 嘴唇动了动, 没说话。
丁裕安更慌了:“不了不了,你们继续。露露,我们去......”
林鹭禾盯着关禛看了几秒, 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她忽然笑了:“不用了丁总,我饿了, 先去别处吃点东西。”
说完, 她转身就走,脚步飞快。
关禛的目光追着那抹浅色的背影。
他从没见过林鹭禾用这样的语气说话。
“关总认识那位小姐?“陈小姐试探着问。
关禛一言不发,随即起身道:“抱歉,陈小姐, 我失陪一下。”
留下陈小姐满脸错愕地坐在包厢里。
走出包厢,关禛大步穿过檀木雕花的走廊, 皮鞋敲在地板上发出冷冽的声响。
前方拐角,林鹭禾正要下楼。
“等等。“他开口,声音很淡,“林鹭禾,别走了。“
林鹭禾被他喊住,却没回头,只是站在那里。她的肩膀绷得很直,像是在努力维持着什么。
关禛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停下。看着她的背影,忽然不知该说什么。
他向来不屑于解释,可此刻,眼看着她要走,却莫名烦躁。
一旁的丁裕安一脸尴尬地挠脸,最后竟然丢下林鹭禾先跑了。
“对不起。”最后是林鹭禾先开口,“关总,我不该打扰你......”
“我不知道会是这样。”关禛说。他的声音依然冷淡,却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急促。
林鹭禾闭了闭眼,随即转过身,抬眼看他,语气挺平静的:“没关系的。本来我和关总,也就是每天聊天的聊天搭子而已。”
关禛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不喜欢她这样的笑容,也不喜欢她说“没关系”这三个字。
“你先别走。”他说。
林鹭禾直视他,摇摇头:“不用解释的,关总。”她收回视线,“是我太自作多情了。”
关禛看着她的发顶,手指在西装口袋里微微收紧。他想说点什么,却又觉得此刻任何解释都显得多余:“我不知道是相亲。”
关禛的手机响了,他低头看了一眼,是马淑兰。
关禛说:“晚上我去找你。”
这不是请求,而是陈述。他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
林鹭禾抿了抿唇,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她看见跟着关禛走出来的那位陈小姐,径直转身下楼,什么话也没留下。
外面下了细雨。
她站在餐厅门口打车,一边掏出手机给顾梦发消息。
可是那边依然没有回复。
林鹭禾知道自己联系的这个号码甚至不属于顾梦,顾梦说平时有个管家和佣人在照顾她,所以这个手机号就是对方的。
“露露,我打的车到了,送你回去吧。”丁裕安站在她身后,犹豫了下,“其实关禛他不是那种人,今天这事肯定是......”
“丁总,”林鹭禾摇摇头,打断他,“你回去吧,我想去坐船,我听说太湖的夜景很美。”
丁裕安看着她勉强的笑容,叹了口气:“那我陪你一起。”
林鹭禾说谢谢,没有拒绝他的好意。
阴沉的天空压得很低,游船穿过薄雾,林鹭禾坐在船头,冷风掠过湖面,吹得她瑟瑟发抖。
丁裕安见她一直望着远处的水雾发呆,小心地把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肩上:“今天降温,你穿得有点少了。”
林鹭禾对他道谢。
“你真的没事?”
林鹭禾摇摇头,勉强笑了笑:“没事的,丁总。我就是...觉得自己有点傻。“她顿了顿,“可能从一开始就太自以为是了。”
“你很喜欢他?”丁裕安问。
林鹭禾没说话,只是用手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头发。许久,她才轻轻说:“可能吧。”
丁裕安观察她的表情,知道她肯定是很喜欢了,说:“我了解关禛……他估计真不知道,多半是……”
“丁总,你不用替他解释。”林鹭禾打断他,盯着暗沉的湖面,“我知道你是为了他好。但有些事,解释得越多越难看。何况我和关总本来也没什么特别的关系。”
水面有些晃荡。
“其实这半年来,老太太一直在给他安排相亲。”丁裕安还是忍不住说,“那小子从来都是爱答不理的。”
林鹭禾没说话,手机震了一下。是短信回复,对方用冰冷的语气说预约在北京时间的晚上,可以进行视频通话。
她顿了一下,回复了短信。
暮色四合,游船靠岸时已经下起了细雨。林鹭禾觉得头有些晕,浑身发冷。
岸边撑着一把黑伞的身影格外显眼。关禛站在那里,修长的身形引得过往游客频频回头。林鹭禾下船时有些踉跄,他下意识伸手要扶,却被她避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