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吃完饭突然就吐了……也不是很油腻的东西，估计她先前胃就不舒服了，我看她一直挑蔬菜吃的。饮食作息……这几天应该是很不稳定，她最近很忙，估计一直熬夜加班……我买了斯达舒，有用吗？还是要去医院？……好，好，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顾盛出锅里的粥，又将躺在床上周窈扶起。
“喝一点，喝完吃药。”
此时周窈已经全然是个病人的状态了，脸色苍白嘴唇无血色，刚坐起来一些就头晕得天旋地转，碗都拿不稳。
顾便帮她托着碗底，看她一勺一勺喝粥。
“我问了我妈了，你这症状大概率是急性肠胃炎，你是不是很久没好好吃饭了？”说着，他瞄了眼桌上那些空了的咖啡杯：“又喝那么多咖啡，休息也不规律。”
周窈艰难地咽下一口粥：“别念了师父，你难道作息就很规律吗？”
“我虽然失眠，但是我也每天准时上床啊，只不过睡不着罢了。不过今天晚上我在你这睡，应该会睡得很好。”
“什么？你在我这睡？！”周窈差点一口粥呛嗓子眼里。
上次让他在这里休息是因为怕他疲劳驾驶，而且也不过是歇了个午觉，这次竟然要在这里过夜？！
孤男寡女，就算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但她也没开放到这种程度吧！
“那不然呢？谁照顾你？”顾抬眼看她，说得理所当然似的。
“我自己可以照顾自己啊！”
“你能自己走到厕所吗？”
周窈抿了抿唇，虽然不想承认，但好像不太行。她只要一落地头晕得就跟地球要爆炸了似的……
顾见她退让，又补一枪：“而且我妈说了，急性肠胃炎很有可能会引起休克，我不在这看着你，万一你休克了怎么办？我这不是危言耸听，你自己也知道你现在症状挺严重的，一会吃了药如果没有好转，明天一早我们就要去医院。”
很显然，顾都已经计划好了，周窈也知道自己的情况不算太好，便不在反驳，任由他安排。
毕竟病人是没有人权的。
喝完粥吃了药，周窈便又躺下了，躺下前还特地跟小扬交代了一声，免得他有急事时找不到人。
但此时身上难受得厉害，一时半会却是不怎么能睡着。她侧身躺在床上，就听见往常只有她自己的房间里，正发出OO@@的各种响动。
单从这些响动里，她就能推测出顾在干嘛。
一会洗碗，一会开门出去丢垃圾，回来后又收拾地铺，然后又去开门。
嗯？这么晚了他开门干嘛？
很快，她就听见顾在和门外的人说话，那人声音她也认得出来，是陈珂。
周窈缩在被窝里叹气：很好，这下有第三个人知道她住在哪了。
陈珂貌似是来给顾送换洗衣物和洗漱用品来的，因为很快，她就听见顾关门后进了卫生间，紧接着便响起了一阵水声。
想着自己的卫生间现在正在被一个男人使用着，就算对方是顾，周窈心里都有一种微妙的感觉。
好像突然间，她的空间，她的小宇宙被人戳破了。
她小心维持并引以为傲的人际交往间的平衡被打乱，某个边界感几乎为零的人突然闯了进来，令她很是无措，但又因为对方是顾，所以她说不出拒绝的话，也不得不耐心接受。
偶尔，她甚至会觉得自己和顾，像是不停互相驯化的两种动物，从伴生到共生……
只不过，眼下的自己，还有勇气去接受另一个人，来到自己的世界里吗？
浴室的水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一片寂静中，周窈只听得到自己因为发烧而变得粗重的呼吸声。她想提醒顾上次他睡过的地垫还放在柜子里，但张了张嘴却只呼出一团团的热气，很快，脑子里就想被塞进了一团浆糊，浑浑噩噩光怪陆离。
朦胧中，她只觉得有人摸了摸她汗津津的脑门，又用热毛巾擦了她脖子上的汗，让她舒服了不少。
再然后，便什么都记不得了。
这一觉睡得冗长且深沉，中途或许有醒来过？但不过周窈也不记得了，反正她醒来之后，就被顾一把薅出了被窝，要带她去医院。
原本周窈还觉得没必要，等出了被窝才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都早已被汗水浸湿了，就连被单也是一片潮湿。
顾伸手摸了摸，一副后怕的样子：“出这么多汗，真有可能电解质失衡休克的。要是我不在，你可怎么办。”
嘴硬如周窈，这种情况下也想不出能如何反驳他，只能任由他架着自己上了车，往医院驶去。
碍着顾影帝这显眼的身份，最终还是选择了一家他常去的私立的医院，一顿检查化验之后，果不其然，确诊为急性肠胃炎。
之后便是流程般的挂水输液。
也是这个时候，周窈才知道，原来顾在这家医院有一间属于他自己的病房。
躺在舒适的病床上，看着淡绿色的墙面，电视、空调、冰箱、洗浴一应俱全，窗户外面就是小花园的病房，周窈不禁感叹。
“原来这就是有钱人的生活啊……”
边上顾刚接过从餐厅送来的午餐，听她这样感叹，也笑了一声。
“你口里的有钱人现在正在伺候你这个病号呢，你怎么不说？”
周窈一副已经被糖衣炮弹腐蚀到底的理所当然：“那怎么了，你小时候我伺候你的时候还少了吗？一个男孩子也不知道怎么这么能哭，还怕黑，还黏人。明明是我妈给你家当保姆，结果我跟在你屁股后头没少忙活，你说，你家是不是欠我一份工资？”
“是是是，何止欠你工资，我还欠你一条命呢。”
说着，他将粥端到周窈眼前。周窈一手输液不太方便，便就着他的手喝粥，自然地略过了这个话题。
“可是你为什么会在医院里有一间自己的病房？”周窈问。
“有段时间拍戏总受伤，在医院里进进出出小半年，花的钱多了，就自然成了VIP。”
几乎是顾刚说完，周窈就知道他说的是哪部戏了。
那时候顾已经挺有名气了，靠一部偶像剧圈了不少粉，妥妥的上升期的流量。但或许是为了转型，他后面反而接了一部谍战剧的男二，但偏偏那部戏的男主是个资源咖，且人品不咋地，觉得顾抢了他的风头，就在戏里戏外疯狂整他。
顾落水的戏他故意NG，害他在冷水里泡到发烧，又不愿改通告害得顾带病出工，最终发展为肺炎。
原本套好招的打戏他也不按套路来，害得顾小腿和手臂多处骨折，还要发通稿污蔑顾耍大牌拖累剧组进度，直到顾晒出他的腿上的石膏和就诊记录，粉丝才知道他在剧组遭受了多大的罪。
最后当然是这位男主被爆出剧组霸凌直接身败名裂了，但这又是出自谁的手笔，周窈抿了抿嘴，深藏功与名。
可顾在这个圈子里打拼不易，却是显而易见的。
见她眉头皱起，顾故作轻松：“当然，花钱还不是首要的，最重要的是，这间医院院长的女儿，是我的粉丝。”
周窈斜眼觑他：“那你还奋斗什么啊，直接做人家女婿不是更好？到那时候不止病房，这医院搞不好都有你股份了。”
顾轻敲她额头：“想什么呢，当年人家只是个小学生，现在最多初中。”
周窈伶牙俐齿：“连小学生都霍霍，顾你是不是人啊？”
“谁说我霍霍小学生了？明明是某位女高中生霍霍的我。”
说到这个话题，刚刚还能言善辩的周窈秒变锯嘴葫芦，嚷嚷着头晕就往被子里缩。顾也不戳穿她，收起喝空了的粥碗，起身洗碗去了。
但等待输液的过程到底有些冗长且无聊。
周窈浅浅地眯了一会，醒来就见顾窝在床边的椅子上，头一低一低地打瞌睡，但显然也没睡熟，周窈一喊他就醒了。
“怎么了？哪里难受？”
周窈：“我不难受，就是看着你这么睡有点难受。你不是说我家睡得香？怎么这会这么困啊？”
顾揉了揉眼睛，没做发型的他头发自然而柔顺，配上这个动作整个人轻柔得像个男大学生。
“昨晚怎么可能睡得好，每隔一会就得起来看看你，生怕你真的休克了。”
周窈笑他：“哪有这么严重？”
顾瞪她：“这么快就忘了医生怎么说的了？”
好吧……周窈秒怂。
毕竟医生当时还责备他们没早点过来就医……
看了看还剩一整袋的药水，又看了看虽有靠背但在186的顾的衬托下显得又小又硬又冷的折叠凳，和困得眼睛都要眯在一起的顾，周窈再再再一次心软了。
于是她往床边上挪了挪，拍了拍自己留出来的空位。
“你上来睡会吧。”
刚才还困得眯成一条线的狐狸眼突然瞪得又大又圆，明明心里高兴得不得了还在那装模作样。
“啊，这不太好吧……”
周窈手一收：“那算了。”
“哎哎――怎么还带反悔的呢。”说话间，顾脱了鞋翻身上床，小心翼翼地生怕碰到周窈的输液管。
等他在床边躺好，周窈就后悔了。原因无他，实在是因为――太近了！
本来看着还挺宽敞的单人床，在顾躺上来之后就变得挤挤挨挨。两人几乎是头碰着头，脚碰着，嗯……小腿。
哪怕是他们最亲密的日子里，也没在一张床上躺过啊。
感受着身边的热源，周窈肠子都要悔青了，到底在心软个什么劲啊！顾在硬板凳上坐一会难道就能要了他的命吗？！
神啊，退一万步说，真的不能时光倒流吗？！
对比周窈的僵硬，边上的顾倒显得十分兴奋，他侧过身来看着周窈：“以后只要再住进这间病房，就会想起我们曾经一起在这张病床上躺过……”
“顾狐狸。”
“嗯，你说。”
“闭嘴。你再多说一个字，我就把你从这张床上踹下去。”
……
那天是怎么离开的医院，周窈已经不怎么能记得请了，只记得护士进来帮她拔针时，她和顾还并排躺在床上睡着呢。
人护士小姐出于职业道德，什么都没说，只是走时一步三回头地往他们身上瞟来着。当下周窈就恨不能找条地缝钻进去。
这还不是最过分的，更过分的是，后面几天，顾几乎在周窈家里住下了，美其名曰照顾她，可输液吃药后，她已经好很多了，哪就需要人照顾了？
而且这人还趁着周窈睡觉的时候，偷偷出去配了把她家大门的钥匙。
配钥匙，多么小众的名词，竟然能跟顾这样的一线大咖联系在一起，周窈甚至脑补出一米八多的大高个蹲在路边等师傅磨钥匙的场景……
但即便场景荒诞也不能掩盖这件事过分的事实。
周窈怒摔了一个杯子，甚至扬言立马就要换锁，但却在顾委屈巴巴说着自己是担心她一个人在家，万一出事没人照顾，又发誓只在周窈允许的情况下才会过来之后，她的一怒之下就变成了只是怒了一下。
至于那个被摔碎的马克杯，也被顾扫进了垃圾桶，然后转眼就下单了一套对杯。
他选款下单时甚至还哼着小曲，让周窈不得不怀疑，他对对杯图谋已久。
又过了两三天，周窈的病情算是好了，赖着不走的顾也因为有工作离开了她家。只是人虽然走了，却留下了牙刷、剃须刀、男士拖鞋、杯子、衣服、男士护肤品若干。
周窈的独居生态被彻底打乱。
想着眼不见为净，她找了个箱子想将顾的东西都收起来，可是生活过的痕迹哪那么容易就被抹去，在她上厕所顺手锁了门之后，周窈彻底麻了……
她这才明白，顾才是她终其一生都难戒掉的东西。
看似用八年把他从自己的生活里连根拔除，可只要他出现过，又会像野草一样死灰复燃。
第105章 滴，好人卡
趁着顾不在，周窈赶紧去了一趟公司，把离职手续给办了。
出门的时候她甚至感叹，不明白怎么出个门都要偷偷摸摸的，明明她的病也已经好了啊。
到公司的时候发现关致不在，也因着他不在，离职手续办得异常顺利。
将该交接的交接完，该嘱咐的嘱咐好，拿着离职证明盖了章，这个手续就算办完了。苏珊说要给周窈办个离职宴，也被周窈婉拒了。
一来她也不怎么喜欢热闹，二来说实话，她和苏珊她们真的也不怎么熟。
倒是小扬哭哭啼啼地不肯放她走，于是周窈就单独和小扬出去吃了一顿中饭，这才把人给哄好。
再上楼拿东西时，又碰到了刚从外面回来的关致。
显然他是得了信急急忙忙赶回来的，一回来就将周窈拉进了会议室。
聊了几句，发现实在没有挽留的余地了之后，关致免不了地问起了那天晚上顾接她电话的事。
“那天晚上，顾在你家？”
周窈一秒尴尬，虽然说实话可能也没什么，毕竟她和顾确实清清白白，可谁让她一开始就掩盖了自己和顾认识的事实呢？这要一解释起来，可不就是个大工程了？
于是她和之前的每一次一样，再次选择了含糊其辞：“那天晚上顾刚好约我聊工作，我因为在忙就让他直接来家里谈了，他邀请我去他工作室……”
闻言，关致自嘲似的笑了笑：“我认识你这么久，连你家在哪都不知道，顾才认识你几天，就已经去过你家了。”
听到这样的话，周窈更是不知该如何辩驳了。想过或许这一刻她在关致心里的形象已经成了一个踩地捧高的人，但……
想起她自己和顾复杂的关系，这一次，周窈再次选择了沉默以对。
关致虽然不信，但也聪明地选择没有再追问下去，只说“去顾那也不错”，便结束了这个话题。
周窈感谢他的“放过”，便也找了个借口赶紧走人。
离开公司大楼，周窈看着手里抱着的一堆东西，才发现她其实在公司的日子也并不多，桌面上除了一个哆啦A梦摆件，就只有一些办公用具，私人物品几乎没有，干净得仿佛随时要走似的。
就和她本人一样，跟谁，跟哪个地方，似乎都没办法建立深厚的联系。
拿着东西不方便挤地铁，周窈便打了辆车。
刚上车，手机就响了。
【顾^^：怎么不在家？病好了？就乱跑？】
周窈的怒气顿时就上来了。
【周窈：你又去我家干什么！不是*说没经过我允许不会去的吗？！】
【顾^^：[图片]】
【顾^^：这家甜品店很难买的，我提前两天预定才买到的，本来想带给你吃……[对手指]】
【周窈：谢谢您了，放窗台上，您请回。】
【顾^^：我不能进去放冰箱里吗？甜品哎，有奶油的，会化掉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