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锦元突然想着，医馆里为什么就不能出一种药膏，让这些丫鬟擦了，被张沐辰闻到气味就不举呢？
真是异想天开，不过，恶人自有恶人磨，别的办法行不通，就可以让比张府更厉害的人来收服他们吧。
“快了，作恶多端，老天爷都会看不下去的。”
李锦元买了一些肉包子和糕饼，去看望乞儿们，看着他们很开心地吃着，不由得问道：“有一首很流行的儿歌，教你们唱吧，看谁先学会，而且，还要教会更多的京都孩儿唱。”
“秋风转凉，银杏叶黄，粟米丰收，做馍喷香，晚稻遍地，镰刀明亮，蒸煮炒炸，永世流芳。”
三十二个字，不过是说了丰收的季节收割和做饭的事情，很容易记下来，语句押韵，琅琅上口，乞儿们很快就学会了。
看着小乞儿纷纷举起来的小手，争先恐后地说自己背下来了，李锦元高兴地点了点头。
“很好，从即日起，你们要多去大街小巷，特别是小孩儿比较多的地方，装作不经意地唱起来，更要多从张府打理的铺子门口经过，一边乞讨一边哼唱，等到很多人都会了，你们就不要唱了。”
等到乞儿都散去，李锦元才戴上面纱，疾步朝着永宁侯府走去。
幼年的时候，爹曾经和她说过一个故事。
远古时期有个君主，将国土河山全部据为己有，垄断了农林牧副渔的一切收益，老百姓每日辛苦劳作，还要缴纳巨额的赋税，所以大家都对君主有很大的怨气。
当君主得知老百姓都在骂自己，就下了命令，说只要抓住一个骂君主的人，立罚五十金。
君主原以为老百姓没有银钱，受不了重罚就会闭嘴。没有想到，越来越多的人都开始骂君主了，更有人开始积蓄力量暴动。
第105章 实在过分
为什么会这样呢？
不是应该担心交不起罚金，就不逞口舌之快了吗？
儿时的李锦元不能够理解这个故事，此时的她，有了一定的人生阅历，却深深地明白了。
对一个人有怨言的时候，如若不能及时化解怨气，就会和滚雪球那般，越滚越大，怨气也会越积越深。
京都的百姓们都在议论张公子道德败坏，尽管没有一个人敢当面去指责，但是，这个怨气会因为受害人越来越多而越积越深。
终有一日，当百姓再也承受不住桎梏和压榨的时候，就会置之死地而后生。
就好比一个绷紧的弦，承受不住的时候就会被拉断。
人们都说，举头三尺有神明，善恶到头终有报，只争来早与来迟。
张府的罪孽，自然会有人来收拾，而与之对应的某个人的心结，也会随之被解开，只是看届时当事人是否承受得住了。
那些恶人啊，好日子快要到头了呢。
想到这里，李锦元的心情好了一些，她今日没有盘着发髻，所以往后甩了一下长发，轻轻一笑。
似乎是甩到了身后的人，听见有避让的声音，她转过头，就看见了温柔笑着的慕容谦，她的笑容很快就融化了。
“打着你了，真是抱歉。”
慕容谦自然是感受到了她情绪的变化，低声问道：“有什么事情吗？需要我帮忙吗？”
“没有啊，谢谢大都督。”
被呛了一声，他有点懵，还是很好脾气地说：“我倒是有件事情想找你帮忙。”
“只怕是没有时间，府邸还有很多事情等着妾身回去呢。”
话还没有说完，李锦元就被慕容谦一把抱起来，吓得她差点惊叫出声，担心被路人看见说闲话，急忙抿紧了嘴唇，将头埋进他的前襟。
慕容谦闷闷地勾了一下嘴角，并没有识破。
他将李锦元放入自己的马车里，自己也跟着进了车厢，挨着她坐下来。
“你不可以这样……”
下一瞬间，她就眼睁睁地看着他抓握住她的脚踝，柔声问道：“有没有看过医女，现在还疼不疼？”
这个动作简直是破了她的大防，哪有未婚男子去抓住妇人的脚踝的啊？
她使劲推开他的手，一张俏脸红了个透。
前几日还和那个红衣女子当街你追我赶，打情骂俏的，今日又过来表示关心，又是抱，又是抓的，他可真是一个大忙人。
如若当时她没有看见那个红衣女子，岂不是真以为他是一个专情负责的好男子？
“大都督日理万机，哪有闲情逸致操心到妾身这里？”
这句话说出口，李锦元恨不得扇自己一个耳光，正常的话语，不应该是“男女授受不亲，还请大都督不要这样”，为什么变得如此酸溜溜的呢？
还好慕容谦没有领会过来，还无比认真地解释：“当时人太多，店铺的掌柜也看着，不想落人口舌，给你添麻烦，这才只是将你抱上马车，并没有继续送去医馆。也曾想过去你的厢房看看，只是你交代过不许再去，就不好去打扰。今日看见，就想问问你的扭伤好些了吗？”
看见他说得一脸诚恳，李锦元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早就好了，谢谢关心。”顿了顿，她还是表明一下态度。“毕竟男女授受不亲，日后还请大都督有事说事，不要动手动脚。”
亲都亲过了，还有什么不能动手动脚的呢？
只是，慕容谦看见李锦元今儿个的情绪不是很好，这句话就没有说出口，只是认真地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
一时间，车厢里的气氛有点尴尬，两个人突然都不知第该说什么才好。
清了清嗓子，她还是问道：“你不是说需要帮忙的吗？如若没有其他事情，妾身就告辞了。”
慕容谦蹙起眉头：“上次不是说好了，没有其他外人在场的时候，无需这么客客气气的吗？”
说完，他伸出手，揭下她的面纱。
看着面前白里透红的脸，好像一个熟透了的蜜桃一般，他忍不住托起她的下巴，轻轻柔柔地抚了一下她的脸颊。
李锦元的头往后一避，警惕地看着他，好一会儿，才缓缓地说：“请自重，都已经是有婚约的人了，不好。”
这一刻，她也不想将话语说得太直白，年轻男女能够在大街上公开嬉闹的，肯定是有婚约在身无所顾忌，只是提醒，让他想起自己还有一个青梅竹马，可不能再对其他女子动手动脚了。
听在慕容谦的耳朵里，他以为是她说自己是个已婚妇人了，不能被外男抚了脸，要他行为举止自重一些。
虽然岳天赐死得其所，大庆民风开放也百姓允许二婚，但是，京都的寡妇，哪怕是要再嫁，也需要守寡三年的。
三年嘛，很快就过去了，还是再耐心地等一等吧。
“好，知道了。”
回答得如此爽快？那就是他默认了自己和红衣女子是有婚约的了？
一时间，李锦元无比失落，内心好像堵着一块大石头，让她呼吸都有点难受。
“你说，小娘子及笄的话，送什么样的礼物比较好？”
虽然有个妹妹，但是相处的时间太少了，他根本不知道小娘子都喜欢什么样的东西。
李锦元闻言，脸色有点苍白。
原来红衣女子还没有及笄，听他的意思，就快要及笄了。
在京都，小娘子一旦及笄，就意味着长大成人，可以成亲了。
也就是说，慕容谦的好事将近了。
他这个人还真是过分，一面对她举止亲密，一面还要她帮忙去选择未婚妻子的及笄礼物，他到底将她看成什么了？
如此看来，男子简直是没有一个好东西！
李锦元气不打一处来，她愤愤地戴好面纱，伸出手使劲一推他的前襟。
他猝不及防，整个人仰后，呆呆地看着她。
“买个大头鬼！我怎么知道什么礼物好？滚开！”
说完，她看都不看诧异的慕容谦一眼，掀开车帘，也不等马车停好，猛地就跳了下去。
“小心！”慕容谦回过神，实在是有点担心，准备跟着下车。
“别跟着！”李锦元转过头瞪了他一眼，疾步跑开了。
第106章 及时止损
有点莫名其妙。
驾着马车的青松也吓出了一身冷汗，幸好当时马车走得并不快，本来他也是诧异地看着慕容谦将人抱上车，想着两个人肯定有贴心的话儿要说，所以故意慢吞吞地走着。
没有想到，李锦元突然就跳下马车。
如若她再次扭伤了脚踝，慕容谦肯定要责罚他的啊。
“爷，那个少夫人好像生气了。”
慕容谦没好气地看了青松一眼，这么显而易见的事情，他还需要人告知？
“爷，您既然将她当作……呃，好朋友，就好好说话嘛，到底说了一句什么话，将人气成这样？”青松实在是好奇，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
本来也没有指望慕容谦会回答，不料，听见他轻轻地说：“就是问她给一个及笄的小娘子买什么礼物比较好，她就买个大头鬼！”
哎！青松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搞得你好像很懂一般。”
“爷，恕属下直言，您实在是太不懂得女子的心思了。”看见慕容谦生气地抬起手来，青松瑟瑟一下，不说话了。
马车继续向前，好一会儿，才听见慕容谦的声音：“继续说下去。”
“这小娘子们的心眼没有咱们男子大气，她们需要更多的关心。您虽然和少夫人是好朋友吧，但是，您也没有送过她什么礼物，平日见面次数也不算太多，今儿个一见面，您突然就问她如何给另外一个小娘子买礼物，换作是谁都会不高兴的。”
“是这样吗？”
“那换个立场，如果是少夫人问您，给另外一个男子买什么礼物比较好，您会不会生气？”
肯定会生气啊，上次李锦元可不就是先给沈之焕买了一个玉扳指吗？现在想起沈之焕四处炫耀的样子，他都很生气。
原来如此。
……
方璇玑换上了一身玫红色的蝴蝶图案的凤尾裙，戴着同款式的蝴蝶耳坠子，走起路来摇曳生姿。
她站在铜镜前反复打量自己，暗暗想着，如若慕容谦看见自己这一身打扮，会不会勾起儿时的回忆呢？
正要出门，长兄方麒麟拦在了门口。
扫了她的打扮一眼，知道这个丫头肯定要去找慕容谦，也不直说不许去，只是淡淡地问道：“今日打扮得这么漂亮，陪着大哥去听雨楼吃饭吧？”
“不要，今日有约了。”
“昨夜丑时，为兄才快马加鞭从北边赶回来，你就不能看在大哥这么辛苦的份上，带着大哥去尝一尝京都时兴的菜肴？你的约会，稍微顺延一下不行吗？”
看见方麒麟可怜巴巴的哀求眼神，方璇玑无奈地点了点头，反正只是吃一顿饭，花费不了多少时辰，晚一点再去北冥司找慕容谦好了。
这几年，忠勇侯府都住在北地，只是祖母年迈，不适宜长途跋涉，所以独自居住在京都的府邸。
一听说慕容谦回到了京都任职大都督，方璇玑就在北地待不住了，成日吵着说四年祖母，想要回京都和祖母住一段时日。
拗不过她的哀求，忠勇侯方政就答应了，派人一路护送回来。
没有想到，他们在北地收到护卫的来信，说大小姐总是出门找慕容谦，还看见他们两个人经常肩并肩在大街上嬉闹。
成何体统！
方政气得撕了信笺，想着女儿大了，她娘去得早，祖母年迈也管不了，他这个当爹的，再不管一管，万一在京都出了什么岔子，后悔莫及。
他是不能随时离开北地的，只得让儿子方麒麟赶回去，阻止方璇玑和慕容谦见面，必要的时候，将女儿打晕带回北地，或者，直接在京都给她找一个好婆家。
“大哥，你怎么突然回京都了？”
方麒麟笑了笑：“你大哥也老大不小了，总不能成日只知道弄枪舞棍吧？再说了，北地那边的小娘子哪有京都的漂亮温柔。”
“哦，原来，去听雨楼吃饭是假的啊。”方璇玑不疑有他，轻快地笑起来。“爹没有让皇上赐婚啊？”
“赐婚？你受得了一个成日在府邸作的大嫂，我可受不了那样的媳妇。”
兄妹俩大笑起来，不敢想象那样的画面。
方麒麟看着开怀大笑的妹妹，内心感慨万千。
他也是才得知当朝最受宠的张贵妃一家都搬至京都，今日，他其实是特意托了朋友，附上一匣子银子，邀请国舅爷张公子吃饭。
如若能够和国舅爷搭上关系，日后全家回到京都，岂不是指日可待？
虽然爹爹早就有回来的意思，但是皇上一直说没有找到合适的接班人，让爹爹继续镇守着北地。
依他看来，不过是推托之词，还是爹爹太过于耿直，且朝廷没有靠山，没有一个可以在皇帝身边说得上话的人。
张贵妃吹吹枕边风，皇上开心了，可不就是一句话的事吗？
听闻这个国舅爷还未婚，妹妹明艳大方，云英未嫁，一旦有幸能够入了国舅爷的眼，哪怕只是当个妾室，日后的荣华富贵，还不是唾手可得？
慕容谦算个什么东西？除了有个稍微好看一点的皮囊，身体不行、性格不行、出生不行、家底不行，能够给妹妹带来什么？
方璇玑太过于年轻，也没有经历过什么波折，看见一副好皮囊就走不动路，他这个当大哥的，必须劝她迷途知返、及时止损，否则，日后后悔了，哭都没有眼泪的。
担心方璇玑待会儿闹腾，不配合自己奉承一下张公子，想了想，方麒麟劝道：“妹妹啊，听雨楼是京都皇亲贵胄聚集的地方，说不定我们邻桌就是身份贵重的人，吃饭言谈的时候，注意一下保持好形象。再者，等会儿有个张公子过来，也是京都新晋炙手可热的大人物，大哥十分难得才能约到他。一顿饭的时辰不长，我们必须抓紧机会，如能攀附上关系，爹爹也可以早日擢升，回来团聚。你应该懂得大哥的意思吧？”
方璇玑眨巴一下眼睛，反问道：“在大哥的眼里，我就是那个不知道轻重缓急，成日闹腾的刺头儿吗？事关咱们整个忠勇侯府，我还是会掂量一下的。”
方麒麟十分欣慰，只要妹妹答应配合，什么事情就好办了，说不定，这个张公子也是长得一表人才，妹妹看了就挪不开眼呢？
第107章 风情万种
听雨楼的包间，暖雨阁。
这是方麒麟提前一周托人定下来的房间，当他一听说了国舅爷的大名，立即就想约个饭局。
没有交情怕什么，一场饭局就会熟悉下来。
这也是方璇玑第一次来听雨楼，尽管回到京都有段时日了，但是她根本没有约到慕容谦，而且，常年在北地，京都也没有什么好朋友，所以，鲜少在外独自用餐。
房间不算大，一张圆桌，一顶琉璃灯，墙壁上挂着美人醉卧桃花树下的水粉画，看上去倒也有点雅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