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她戏多嘴甜——玖拾陆
时间:2021-07-21 09:47:48

  这一觉,各种梦境反复,有武隆,有江河,也有那道月洞门,他隔着门,看到了侯府的两个姑娘,他知道他当时只看到了一静一动的神态,但在梦里,有一位的五官,却变得清晰起来……
 
 
第611章 画
  天大亮了。
  窗外,传来了胡同里左邻右舍的声音,互相问好,寒暄几句,笑声里开始一整日的生活。
  江绪被这样的生机从梦中拉了回来。
  他坐起身子,垂着眼,许久都没有挪动。
  不得不说,他对自己的梦境十分意外。
  静静想了会儿,江绪披了衣裳起身,简单洗漱之后,没有准备用早饭,而是站到书案后头,往砚台里添了一勺水。
  松烟墨的香气随着研磨一点一点散开,浓郁又细腻。
  拿镇纸盖在铺平的画纸上,江绪提着笔,描画起来。
  鹅蛋脸,刘海整齐,柳叶眉弯弯,杏眼,笑起来很是好看,脸颊单侧有梨涡,浅浅的……
  江绪画得不快,但每一笔落笔,都没有犹豫。
  一副少女画像一气呵成。
  画中人含着淡淡笑意,望着画画的人。
  江绪放下笔,定定看着自己的画。
  昨儿在燕子胡同,他确实没有看清楚两位姑娘的模样。
  距离虽然算不得远,却也不算近,又是夜里,廊下灯笼映照着,人身上仿佛蒙着一层光影,很是朦胧。
  他又不敢瞪大眼睛仔细看,匆匆一眼,也就只看到了神态动作。
  可不知道怎么的,在他的梦里,距离还是那个距离,朦胧没有散开了,眼睛鼻子都清晰了,他能清楚地看到那位姑娘的容貌。
  即便是从梦中醒来,她的模样也依旧映在了他的脑海里,让他可以把她画下来。
  江绪静静坐着,等纸面干。
  他知道,画上的模样只是他的想象,是他心中“一厢情愿”的对方的模样,人家不一定就长这样。
  可心里又有一个声音在说,她就是这样的,一颦一笑都十分秀气,让人心生好感。
  很是温柔,很是乖巧。
  这样一位姑娘,哪怕没有家世加持,都很难让他不去在意。
  更不用说,那是侯府姑娘,矜贵的千金。
  若是昨日之前,江绪想,他哪怕心生欢喜,也会暗暗藏在心中。
  他固然得中状元,但他没有家业可依靠,在官场上亦没有一点儿名堂,他何德何能,去肖想侯府千金?
  可昨晚,戴天帧作为说客,已经讲得那么直白了:侯府想要江绪当姑爷。
  只要他点头,亲事就不是不可能的。
  定安侯府相信他会在官场上走出自己的路,相信姑娘嫁给他不会被辜负……
  江绪的身子往后,靠着椅背,长长吐了一口气。
  又定定看了会儿画像,江绪想,他得见见这位姑娘。
  若是对方与他梦境中见到的并不一样,那是他自己受此事烦恼,以至入梦时魔怔了,他得从魔怔中走出来。
  若是、若是她就是这个样子的,这便是一种缘分了吧……
  为人做事,有坚持、有坚定,却也不该辜负上天赐予的缘。
  江绪下了决心。
  下午时,他去燕子胡同找温辞和戴天帧。
  场面上的托词自是不少,但三人都心知肚明。
  后院里,曹氏心里也在嘀咕。
  “老胡,”曹氏看了眼在一道练字的两个姑娘,低声与胡嬷嬷道,“江绪现在过来,是他有想法吧?”
  胡嬷嬷道:“成与不成,想一晚上,也想明白了。”
  见曹氏紧张,胡嬷嬷又道:“夫人,做事情,最怕的就是优柔寡断。
  所有的利弊都明明白白,江公子只要是个果决的,经过一夜,肯定是想清楚了。
  成也好、不成也罢,他给我们一个交代,亦不拖着我们。
  这样最好,比模棱两可的好多了。”
  曹氏颔首:“是这么个道理。”
  爷们不怕拖,哪怕再过五六年,香饽饽还是香饽饽。
  可姑娘不一样,被生生拖过了岁数,自家当然不会说什么,外头风言风语的,伤人。
  最让人咬牙切齿的,从来都不是干脆利落的拒绝,而是模棱两可,耗了光阴,也耗了心。
  胡嬷嬷劝解了曹氏,也往姑娘们那儿看了两眼。
  虽说四姑娘脱胎在姨娘肚子里,但要胡嬷嬷说,四姑娘可是个好姑娘。
  侯府较之前几年,现在是蒸蒸日上,若能得个状元姑爷,自是再好不过了。
  胡嬷嬷正想着这些,外头传开脚步声,她赶紧出去看了一眼。
  是温辞来了。
  “大爷怎么过来了?”胡嬷嬷往前院看去,客人还在前头呢,“是不是江公子说了什么?”
  温辞点了点头,问:“妈妈知道昨儿夜里,二妹与四妹,哪个穿了柳绿?”
  既是心知肚明的事儿,刚才在前头,温辞也没有与江绪绕圈子。
  江绪亦说得直接。
  他说,昨儿隔着月洞门看到了两位姑娘的身影,他分不清谁是谁,只记得其中一位穿了一身柳绿。
  温辞还真没有注意过妹妹们昨晚上陪祖母散步消食时穿了什么,戴天帧就更记不起来了。
  没办法,温辞只能来后院问。
  胡嬷嬷皱着眉头回想:“两位姑娘都有柳绿的衣裳,春天嘛,最应景了,上个月才新做的。可奴婢怎么记得,昨儿好像都没穿呀……”
  曹氏在里头听见温辞声音,便把人叫了进去。
  待听了温辞的问题,曹氏亦是一脸茫然,只好直接问温慧和温婧。
  “昨儿夜里,穿了哪个颜色的衣裳?”曹氏问。
  温慧答道:“我穿的是丁香,四妹穿的是青碧色的。”
  几人面面相觑。
  哪里来的柳绿?
  “江绪说看到个穿了个柳绿色的?”温慧奇道,“别是那江绪分不清颜色吧?我听说,好些公子根本分不清什么柳绿、碧绿、湖绿,葱绿、嫩绿……”
  温辞听她在这儿数,哭笑不得:“江兄擅长工笔,不至于这些都不懂。”
  曹氏则考量着人选,道:“丁香离柳绿远着呢,大抵是说婧姐儿穿的青碧。”
  这么听着,也有些道理。
  温慧歪着头,想:“那他怎么能把青碧看成柳绿的?”
  温婧起先有些忐忑,一直没有开口,等温慧这么提了,她也不由思考。
  窗户半开着,廊下悬着的灯笼在风中微微晃动,惹了温婧的眼。
  她看了看,恍然大悟,抬手指了指。
  所有人都顺着她的手指看去。
 
 
第612章 就是她了
  “灯笼?”温慧轻声喃了喃,而后灵光一闪,反应过来了,“是灯笼光!”
  她抚掌笑了起来。
  温慧这么一说,曹氏等人也明白了。
  江绪并不是不认颜色,他也没有看错。
  夜里不比白日,院子里这几盏灯笼,也无法照得亮如白昼,反而是柔柔的、淡淡的,给所有人与物都染上一层光影。
  青碧色的衣裳,在那浅黄灯笼光下,可不就是柳绿色的嘛!
  想明白了这一点,曹氏悬着的心放下了。
  江绪愿意做自家姑爷,最关键是的,他相中的是婧姐儿。
  昨夜,她是从两个姑娘口中得了答案,可夜里一样是辗转反侧。
  不怕旁的,就怕阴差阳错,慧姐儿不喜欢江绪这样的,江绪却在姐妹间相中了慧姐儿,那……
  那这门亲事,可谈不下去了!
  不可能逼慧姐儿改变想法,更无法去勉强江绪,最后谈不拢不说,万一伤了姐妹感情,哎呦……
  曹氏愁得不行。
  现在好了,没有出差池,一切都顺利。
  看了眼在打趣婧姐儿的慧姐儿,曹氏安下心来,交代温辞道:“你给他说说,昨儿是灯笼光看岔了,但应当是我们婧姐儿。他若要见,等下你请他给老夫人问安,我让婧姐儿站在廊下。”
  温辞应下,回了前头。
  花厅里,江绪亦是坐立难安。
  再是做了决定,到底也是头一回议亲,脑海里还总有一个姑娘在对他笑,弄得他心不在焉。
  等温辞回来,江绪便下意识站了起来。
  “江兄,”温辞道,“昨日两个妹妹没有人穿的柳绿。”
  江绪闻言一愣。
  他虽未看清模样,但衣料的颜色应当没有看错。
  这是侯府的推辞之语?
  他想见的,并非是侯府想要定亲的那一位?
  温辞又道:“二妹穿的丁香,四妹穿的青碧,江兄看到的柳绿,是不是灯笼光照着,颜色变了?”
  江绪的心漏跳了一拍。
  他自己就画画,这点儿道理岂会不懂,之前就是没有转过弯来,忘了夜里远远看到的颜色不一定作准。
  “青碧,”江绪的喉头滚了滚,“灯笼光下的柳绿,应当是青碧了,那就是四姑娘。”
  温辞抿了一口茶,道:“我四妹是庶出,可家中从无亏待,也是掌上明珠一颗,选婿的头一桩便是夫家不会因为嫡庶而亏待她。”
  江绪坐直了身子,有些拘束:“厚颜说一句,若是议亲,是我高攀侯门,哪里能嫌弃姑娘?”
  侯门庶女,也比他一个一穷二白的新科进士尊贵得多。
  他虽是状元郎,但很清楚自身轻重。
  定安侯府挑中他,是看重他这个人,他若是以嫡庶为由、挑剔不已,说出去了,不是贻笑大方,而是会让旁人都不愿意与他往来了。
  没有人,会想结交没有自知之明的人。
  温辞又说了些温婧的状况。
  江绪一一记在心中,点了点头:“承蒙不弃,我等下去给老夫人问安。”
  温辞往后院递话。
  曹氏叮嘱了温婧两句,又高高兴兴去与桂老夫人说。
  温慧顾不上练字了,扶着温婧的肩膀,上下打量:“重新梳个头?口上胭脂太浅了,换个再明亮些的。哎呀,换昨儿那身衣裳吧,让他看看什么是白天的青碧。”
  温婧被温慧闹了个大脸红。
  胡嬷嬷啼笑皆非:“好姑娘呦,可别添乱,四姑娘这样挺好的。”
  温慧只好把麻烦的作罢,就挑了个最简单的,回屋里取了自己的口脂来,点在妹妹的唇上。
  正屋里,桂老夫人亦简单收拾了一下。
  “正好,”她道,“让婧姐儿看仔细些。”
  曹氏笑着道:“您放心,肯定看仔细,要我说呢,还就是缘分了,江绪合婧姐儿的心意,他又偏偏一眼就看到婧姐儿。”
  “是,”桂老夫人道,“婚事嘛,还是讲缘分。”
  缘分不到,家里人催死催活,逼出来了,也就是怨侣。
  缘分到了的,根本不用长辈操心,事情顺顺利利,就跟四公子和宴姐儿一样。
  用桂老夫人的话说,那是“天作之合”。
  要是嫁姑娘,回回这么顺利,那她老婆子能高兴得多活好几年呢。
  一切准备妥当,温辞引江绪来给桂老夫人问安。
  跨过月洞门,江绪感受到了脚步一沉。
  明明不是第一次向侯夫人问安,可就是这一次,格外不同。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就往东厢房的廊下看去。
  那儿站着一位姑娘与一位嬷嬷。
  江绪目不转睛地看了好几眼,心跳一下快过一下。
  他这一次是真真切切地看清楚了。
  廊下的四姑娘,鹅蛋脸、柳叶眉,与他画下的那幅画里少女,一点一点叠在了一起。
  就是她了。
  温婧并不知道江绪在想什么,她只是依着本心,依着母亲和姨娘告诉她的一样,认真看清楚。
  其实,对方的性情品行,她只能从大哥的介绍里来了解几分,这么看几眼,能知道的也就是模样身量而已,可她还是看得很用心。
  江绪的五官确实不是二姐口中的俊,但是很端正,相由心生,他的书卷气重,五官也没有那么锐利。
  对上江绪的视线,温婧抿了抿唇,浅浅笑了笑。
  这一笑,脸颊上的梨涡就显现了出来。
  姑娘家这么大大方方的,江绪也不好退缩,便回了一个笑容。
  温婧边上,胡嬷嬷看在眼里,心中越发安定了。
  江绪收回了目光,进去见桂老夫人。
  透过窗户,桂老夫人已然将刚才的一幕看到眼里。
  她笑着看着眼前的年轻人,待对方落座,她问:“状元郎,老婆子的孙女儿,很不错吧?”
  长辈如此直接,江绪的脸不由红了,他甚至感觉到,后脖颈滚烫滚烫的。
  可这会儿,不是怕羞的时候。
  江绪握了握拳头,点了点头:“自然是很不错的。”
  桂老夫人点了点头。
  江绪深吸了一口气,道:“您应当也听温兄提过,晚辈先前是想回蜀地任职的。这是晚辈一直以来的打算,因着事情突然,一时之间,没有想好后续该怎么办,还希望侯夫人能再给晚辈几天时间……”
 
 
第613章 分辨
  闻言,桂老夫人不置可否,她只是沉沉看着江绪。
  江绪本就紧张,在老夫人的注视下,越发忐忑。
  许久,桂老夫人才缓缓开了口,只是,她的语气比起一开始的和善,多了几分慎重:“状元郎的意思是,你今儿就是来见一见,若是瞧不中,这事儿自不用烦心了,该回蜀地还是回蜀地;若是瞧中了,你再花几天工夫,来思考是留在京里当侯门姑爷,还是说服老婆子、让你带着姑娘回去,真就谈不拢,你再放弃?老婆子这么理解,没有错吧?”
  搁在往常,讲究面上仁慈的桂老夫人,哪怕心里有判断,嘴上都不会这么直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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