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她残忍地非要这般直接,而是这原本就是事实。
婚姻并没有那么纯粹地看感情,而是结两姓只好。
唐阙在考虑这桩婚事的时候,是把琳琅的娘家当成侯府来考虑的,虽然她不是侯府的姑娘,却也是在自己面前有脸面的。
如果琳琅连这点都看不清,那说明她根本也不适合这段婚姻。
“是,我知道。”琳琅苦笑,“可是我害怕,将来有一日,他以夫君之名,要求我为他在小侯爷面前争取什么,到时候我该怎么办?”
明九娘轻笑:“该怎么办怎么办,有什么要发愁的?互惠互利的事情,你就帮帮牵牵线;倘若你觉得对侯府没什么好处,对唐家有利,那么一次两次你也可以开口,毕竟这么多年的感情在这里;但是如果损害了侯府对唐家有利,那你坚决不从便是。”
琳琅咬着嘴唇不说话。
“你也有自己的是非观念,哪些事情该做哪些事情不该做都心中有数。如果因为你不肯帮他们损害侯府利益就被嫌弃,那你大可以回侯府,侯府永远都是你的娘家。”
她还没好意思说,就唐家,也能和侯府较劲?别说将来,就是现在他们也不敢。
现在局势渐渐明朗,唐家应该很清楚自己该站在谁身边。
唐阙进京,不就是为了审时度势的吗?
个人有自己的盘算,为家族盘算,这些都再正常不过。
“你嫁给唐阙也好,其他人也罢,这些都是要面临的问题。”明九娘道,“你也不必想,唐阙看上的是你背后的侯府;难道唐阙不是唐家这一代之中最有出息的,你就能看上他了?不必非要深究,只要人品可靠,日后遇到事情能够风雨同舟,不至于做出抛妻弃子,宠妾灭妻之事,大概就能算可靠了。”
“宠妾灭妻?”琳琅喃喃地道,“我还没想过妾这件事……他现在身边并没有通房和姨娘……”
“傻孩子,这才是你最该想的事情。”明九娘道,“他为什么没有通房和姨娘,你知道原因吗?是真的洁身自好还是沽名钓誉,为了让自己更好地娶妻?”
第1671章 论恋爱
琳琅不知道,她下意识地就觉得唐阙是洁身自好。
这也是唐阙最打动她的地方。
以他的身份,完全可以有几个通房侍妾,然而他一个都没有。
“家世目的那些,你真的不必过虑。除了你自己的因素,难道小侯爷就不会审时度势,决定是否答应唐家的请求吗?”明九娘道,“但是你想嫁的男人,是否真正了解?关于将来共同生活的事情,妾室,儿女什么的,才是最重要的。我猜,你也眼睛里揉不得沙子,容不得人……”
“是,我容不得!”琳琅道,“这件事情没得商量!”
如果她从小长在市井之中,给唐阙做妾都是烧高香;可是她跟着明九娘长大,看着她和萧铁策那般恩爱,对于自己的将来也有这样的描画。
唐阙再能干,还能比侯爷更厉害吗?
侯爷都能对夫人一心一意,其他男人却想左拥右抱,那完全是自己的欲、念作祟,别说什么世情如此,情非得已。
看着她眼中冒火的样子,明九娘笑了:“现在知道自己该担心什么了?”
“我知道了,多谢夫人。”琳琅屈膝郑重对明九娘行礼,“我这就去找唐阙。”
明九娘笑着点点头。
这也是她看着长大的孩子,是个聪明果决的,只是小姑娘初初遇到感情问题,总会瞻前顾后,内心不安。
琳琅这点问题,其实根本不算问题;如果四个女儿也只让她操心到这种程度,她都得谢天谢地。
猫猫作为长女,最先遇到感情问题。
在随着军队辗转征战的过程中,她和叶北寒接触的机会越来越多,看他的眼神也越发灼热起来。
仲灵对此的态度是冷眼旁观,问就是不看好。
“你看好他什么了?”
“我也说不出来,反正看见他就很高兴,想到他也是。”猫猫红着脸道,“嫂子,我只跟你一个人说,你别告诉我大哥。”
“你为什么不希望你大哥知道?”
“因为我怕大哥去找他……”猫猫讷讷道。
“找他做什么?难道你大哥会因为你喜欢他,就去找他的麻烦?”
“不是,当然不是。我只是怕大哥把这件事情和他挑明,不好收场……”猫猫道,“我是喜欢他,可是他未必就喜欢我。如果他无意,但是碍于大哥的颜面又不好意思拒绝,那多尴尬。”
“尴尬?如果真是那样,我只会觉得他愚蠢。一个大男人,难道还不敢拒绝婚事吗?”仲灵不以为意地道。
说实话,她真的不看好叶北寒,也知道他不是猫猫良人,在他身上用多的精力,完全是浪费感情。
“那也等以后再说吧,嫂子。”猫猫道,“现在还没彻底打胜仗,说这些儿女情长为时过早。我就,就偷偷喜欢他就好了。”
“随便你。”仲灵淡淡道。
萧晔又不傻,他什么没看在眼里?
事关猫猫,仲灵之前就主动提起过这件事情,可是萧晔让她假装不知道,可见他是早就心里有数的。
萧晔说,与其求而不得,让她一生遗憾,不如让她撞撞南墙,彻底死心。
第1672章 特别的相处方式(一)
晔儿对几个妹妹的感情有很明确的态度——只要不是夺人夫君,喜欢谁随她们去,也不怕试错,谁欺负了他的妹妹,那绝对不行,这是底线。
仲灵其实并不赞成,并且不惜自揭伤疤以自己举例,当年自诩聪明的她,不同样在靳湛的刻意引导下越陷越深?
晔儿笑道:“猫猫和你不一样。你过去,太苦了。”
因为泡在苦水里,所以有一丝丝甜就控制不住地沉沦;但是猫猫从小到大没有缺过爱,他们给过她的爱,不会让她那么容易被男人的一点点好就带偏。
好在猫猫虽然喜欢,但是并不痴缠,也没有过激的举动,最多就是回来和仲灵说说,比如:
“嫂子,我今日又看到叶北寒了,他好像瘦了。”
“他胳膊上带伤,我有点担心他。”
“他自己一个人在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有时候仲灵实在忍不住,也会泼她凉水:“可能是想他喜欢的女子。”
猫猫也不生气,托腮怅然若失:“是哦,他说不定已经有了喜欢的人了。”
仲灵斜眼看她:“那你怎么办?”
“那,那我就偷偷喜欢他吧,不妨碍别人那种。等他成亲了,我可能就不想了。”
“对自己认识倒是清醒。”
“其实想到这种可能,还是有点难受的。”
“那就难受着吧,总比死皮赖脸强求时候的痛苦来得少。”仲灵面无表情地道。
猫猫:“……嫂子,我怎么觉得你不太喜欢叶北寒?”
“你竟然这般后知后觉,我以为我态度很明显了呢!”
“可是为什么啊?”猫猫沮丧地道,“他不好吗?”
“问我就是不好,别问哪里不好,就是看着不顺眼。”
猫猫:“……”
她短暂沮丧之后又小声地道:“你不反对就好了。我觉得我爹娘应该挺喜欢他的。”
别的不说,爹和叶行之交情很好,娘和蒋纤纤关系好,叶北寒现在跟着他们,婚事也应该听他们的。
这么说起来,他们两人成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只要叶北寒也有意……
仲灵没再搭理她,免得她越想越多,道:“走,该练功了。”
猫猫站起来:“好,来。”
大哥已经同意,只要嫂子松口,她就能去最前线找惊云姑姑了——现在叶北寒也在那里,所以猫猫现在斗志满满。
晚上,猫猫沐浴过后,几乎一挨着床,眼皮子就像黏在一起般要昏睡过去——没办法,白天实在太累了。
她迷迷糊糊地和仲灵说了一句“嫂子我先睡了”,然后就沉沉睡了过去。
仲灵躺了片刻,听着猫猫均匀的呼吸声,悄无声息地坐起来,批衣起身出去。
溪亭正在晔儿门口廊下无聊地来回踱步,不时抬头看看院子的门口,待看到仲灵出现时,面色一喜,迎上前来:“夫人,您来了。”
仲灵淡淡答应一声,对他摆摆手示意他退下,自己掀开帘子进去。
“你来了。”晔儿从堆成小山般的公文中抬头对她笑笑。
第1673章 特别的相处方式(二)
“忙你的。”仲灵走上前来,并没有区分,抱起两摞公文走到旁边的桌案上放下——那是新添的桌案,除了晔儿和溪亭,别人都不知道那是给她用的。
晔儿看着她坐下,熟练地展开公文开始看,脸上笑意更甚。
虽然有很多谋士,送到他面前的这些已经是挑选过的重要事情,然而还是太过浩繁,他每日都得看到下半夜。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仲灵默默地过来帮他。
那些在她看来不重要的,她会直接模仿晔儿的笔迹批示或者扔到一边;其中重要的,会放到一边等着和晔儿交代;最重要的,则立刻拿出来和他讨论。
两人明明之前没有配合过,也没有为此交流过,但是彼此就是那般自然和默契,仿佛这个场景曾经发生过无数次一般。
忙完之后,仲灵又会悄无声息地离开,就像没来过一般。
不过渐渐的,晔儿也会留她说会儿话,有时候两人一起吃夜宵,总之相处的时间比从前多了很多。
代价嘛自然也有,那就是猫猫。
为了让她晚上睡得熟一些,仲灵白日就要给她加些功课。
可怜的猫猫,不仅身体疲惫,还在心里纳闷——怎么大哥和嫂子,就算人情之后,感情看起来也没什么进展啊!
过了半个月,仲灵某日忽然松口,同意让猫猫去最前线。
猫猫十分激动,她觉得这意味着她可以独当一面,又可以和叶北寒有更多交集了。
只是她有些担心大哥和嫂子的进展,便试探着道:“嫂子,你要是一个人觉得无聊的话,可以去我大哥那里坐坐。其实他很好说话的……”
她多么希望,在自己离开的这段时间里,两人感情一日千里。
没想到,仲灵竟然道:“我不会一个人,更不会无聊。”
猫猫顿时惊喜:“嫂子,你想开了?”
“不是我想开了,是你想错了。我只答应让你去,没说让你一个人去。”
“啊?”
“我跟你一起去。”
猫猫瞪大眼睛:“你,你也去?那我大哥同意吗?”
“同意。”仲灵道,“我们这次去不是闹着玩的,惊云姑姑,怀孕了。”
猫猫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什么时候的事情,我怎么没听说过?”
因为惊云根本就没提过。
别说他们,就是战野都是刚知道,而实际上,惊云已经怀孕将近五个月显怀了,他才发现。
“姑姑真是太厉害了。”猫猫道。
她是厉害,可是战野气疯了,写信给晔儿请他帮忙想办法。
仲灵自己提出带着猫猫去照看,省得惊云胡闹出什么意外,晔儿答应,于是姑嫂两人这就要出发了。
就这样,仲灵和猫猫去了前线。
惊云已经显怀,却还是大大咧咧,见到她们两个来很高兴。
猫猫却有些郁闷,嫂子不擅长陪人说话,所以陪惊云的任务大部分还是落到她身上,这样她就不能上战场了。
不过转念再想,叶北寒还是能见到的……猫猫又觉得心里有丝丝缕缕的甜。
第1674章 谁家孩子
半年后,京城。
明九娘正在教阿锦看账,后者从去年开始表现出对这个的热情,这是好事,明九娘就开始手把手地教她,现在管家的事情也在慢慢交给她。
“夫人,夫人……”琳琅声音都变了,跑进来气喘吁吁地喊道。
明九娘被她吓了一大跳,笔尖一抖,墨珠落到账本上。
琳琅已经和唐阙定了亲,只是说好了要等晔儿回来再成亲。
订亲之后的琳琅沉稳了许多,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慌张,所以明九娘才紧张。
“侯爷,侯爷让人送了个孩子回来,让您照顾。”琳琅道。
明九娘:???
孩子?萧铁策出息了啊!
“哪来的孩子?”
“来送的人没有说清楚,就说侯爷说,让您先照看,剩下的事情晚上他回来跟您说。”
明九娘虽然觉得莫名其妙,但是总不至于误会这是萧铁策在外面和别人生的孩子,便道:“孩子呢?”
“在外面,有奶娘抱着。”
“抱进来我看看。”
明九娘见到孩子的时候还是很吃惊,她没想到,孩子这么小。
看样子,也就一两个月的模样?
她问奶娘:“你从哪里来的?”
奶娘诚惶诚恐地道:“奴婢是宫中给皇上预备的奶娘,侯爷让奴婢照顾这孩子,其他的奴婢也不知道。”
看着一脸懵的奶娘,明九娘便知道问她也是白搭,这是临时被抓壮丁的。
不过说起来,小皇帝都五六岁了,还得要奶娘,真是让人不适。
明九娘洗了手,把熟睡的孩子放在榻上,打开襁褓,看到不能描写的部位,道:“是个哥儿呢!”
话音刚落,一道水线喷射出来,如果不是她躲得快,恐怕要尿她满脸。
明九娘让人打水来伺候,笑骂道:“差点就中了暗算,小坏蛋。”
难道萧铁策觉得她不能生了,收养个儿子,将来给晔儿做助力?
可是这件事情,也说不太通,萧铁策能出这种昏招吗?
大概是因为尿湿了的缘故,原本熟睡的小东西觉得不舒服,睁开了眼睛,嘴巴一咧就要哭。
明九娘愣住了。
因为她看到,这孩子的眼眸,竟然带着浅浅的蓝色。
好生奇怪……
晚上终于等到萧铁策回来,明九娘问:“孩子哪里来的?”
萧铁策:“你不说我都忘了这件事情。孩子呢?安顿好了?”
“嗯,又找了奶娘,也安排了丫鬟婆子伺候。我问你,孩子谁的?”
萧铁策咬牙切齿地道:“惊云的!”
明九娘嘴巴张成O字形,“惊云的?她什么时候怀孕,什么时候生的?”
之前看到孩子浅蓝色眼眸的时候,她也想到了战野,然而很快又排除。
毕竟如果是惊云怀孕,那肯定会跟她说。
没想到,竟然真的是惊云的儿子。
原来,惊云发现怀孕的时候已经三个多月,后来藏不住的时候快五个月,之后猫猫就到了。
她和猫猫都以为对方已经告诉明九娘,所以没人提起过。
生完之后,惊云担心明九娘喊她回来照顾孩子,便悄无声息地派了个奶娘,由侍卫护送他们进京。
“那奶娘我怎么没见到?”
说起这个萧铁策就面色铁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