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你真的站到足够高的位置，爱情于你是锦上添花的时候，那时候你们再续前缘也不迟。”
姜明章甚至都不需要听周于亲口说出的回应，就明白他会做出的选择。
“但我这个女儿呢，太单纯了。你现在只能狠下心对她才能断了她的念想。”
可姜明章没有说出来的是，他需要培养一个没有背景却足够有能力，有朝一日能拥有令人瞩目的地位，且不被政治所影响的年轻人。若真的有一天他出事了，有能力护得住姜易好。
担心周于会变心吗？姜明章并不担心。男人一旦功成名就，最珍视的反而是年轻时没有结果的爱恋。就是要青涩，才动人。就是要无果，才难忘。
所以，即时掐断。才有未来再续的可能。
也是那个晚上，姜明章对年近四十的夫人说：“我们再生个孩子吧，给好好做个伴儿。”
他笑着问：“你记得十几年前我们在重渝时候的事吗？”
姜妈妈努力回想，却想不出什么特别的。“我只记得那个地方很潮湿，又落后，我带着好好吃了不少的苦头，她总被不知名的虫子咬得浑身是包。怎么了吗？”
姜明章摇头，“没什么。”
只是没想到与周于说完后，那个浑身写满自傲的男孩静默了许久。然后看着他说：“叔叔，你确实是个目标明确所以狠得下心的人。”
“你记得你以前在重渝的时候吗？为了发展要拆掉西北角的菜市场，因为暴力拆迁闹出了人命。”
“抗议的人里面，有我的爸妈。听我姑姑说，我爸爸那次被打伤了腰，落下了病根儿又要拼命赚钱，所以才早逝。”
“你刚调来祝安的时候我姑姑骂了你许久，说你是贪官。当年在重渝强拆西北角是利益勾结。”
“可我不恨你。我明白站在高处的人才有选择的自由。”
“我今天答应你，也不是因为其它。只是为了来日我有站在你面前，堂堂正正请求你允许我照顾好好的自由。”
第54章 来找我的吗？
大年二十九，周于落地温哥华。姜易好母亲生产的那家私人医院，他已经托人与医院的实际掌权者联系上了。关于姜易好的弟弟，他还是想亲自来确认一下具体情况。
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有关于她的线索，他几乎夜不能寐，立时就赶了过来。
周于几年前也来过一次温哥华，那时他刚失去姜易好的消息，他循着她社交网络的信息，搭乘她周末常会坐的那一班纽约飞往温哥华的班机。从纽约到温哥华，用他当时所有的力量来找她的踪迹。
姜易好刚开始频繁地温哥华纽约往返的时候，周于是有些紧张的。
一个漂亮到显眼的年轻姑娘，孤身在异国他乡，又是处于最美好的年纪。
他无法不多想。大概只有年轻人热烈动人的爱情，才能让她这样不知疲倦地来回往返两地。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地知道，姜易好是怎样一个付出了就全心全意付出的姑娘。毫无保留到让人自惭形秽。
他不怕她恋爱，不怕她遇见什么各方面条件都优秀的ABC。他怕她忘了他，怕她在自己拥有能站在她身边的资格之前就忘了他。
纠结许久，周于还是托高中的同桌去姜易好的ins上留言。
结果这哥们儿太不会说话，直接“哈哈，这么频繁去加拿大，是找男朋友吗？”
姜易好隔了一天才回，“哈哈，不是，我妈妈在这边，来看妈妈。”
几乎一夜没睡，用代码麻痹自己的周于，在得到准确回复的那一刻，一颗心才彻底落回肚子里。被同桌变着法儿地嘲笑，你在这茶饭不思心惊肉跳的，姜易好知道吗？
那时的周于想，不需要她知道。
后来乍一失去她的消息，不顾一切抛下初创公司、毫无头绪地在大洋彼岸寻找姜易好的蛛丝马迹时。他也想，什么都不需要她知道。
只要她好好地在那里，在他能看得见的地方。等着他奉上与她当初一样，最纯粹最毫无杂质的感情。任她审判。
周于顺着记忆来到街角，姜易好曾经喜欢吃这里的一家蛋糕店，在他发疯似的想念她的时候，他也曾一个人走到这里，要一块她会拿着自拍的蛋糕。
矜贵美丽的小姑娘，长眠于土里，会不会嫌脏，会不会害怕，会不会怕黑。
他一口一口塞着蛋糕，泪流满面。
姜易好带着程安和涵涵一起去市里，她自己开着车，涵涵与程安坐在后面。
涵涵一路上叽叽喳喳，程安只安静地看着窗外。路边飞驰而过的风景比车内对话更能吸引他的兴趣。
“姐姐，我们还去吃PopeyesChicken吧好不好？”
“他家的炸鸡可好吃了，爸爸妈妈总不让我多吃。”
程之趁红绿灯路口回头，“好的呀。安安呢，安安想吃什么？”
她耐心地等待着，本不希冀安安会有回应。
但他似乎是对停下来的街景没有兴趣，缓慢地转过头来，看着程之道：“炸鸡。”
简单两个字，程之眼里的热气汹涌而出，她及时转回头。哽咽着声音：“好的。”
“我们去吃炸鸡。”
程之左手一个右手一个地牵着小孩儿。
还好程安不会拒绝这种程度的肢体接触，只沉默着接受，并没有表现出不适。
她也不管程安听不听，从店里走回停车场的路上就一直嘴巴不停：“以前妈妈怀孕的时候，医生让她多多走动，便于生产。我和她每个周末都来这条街上逛街，提着大包小包，从街头吃到街尾。”
“安安你不知道，那时候我们可能吃了。”
“可是姐姐今天只能陪你们吃一点点炸鸡，剩下的安安和涵涵都吃完好不好？”
涵涵偷笑着看程之一眼，故作神秘道：“我知道，姐姐是女明星，要保持身材。”
程之拍拍他的头，还没说话，突然意识到手里少了什么。
“等一下，我钱包忘在店里了！”
周于接过店员递过来的钱包，他正在和那家私人医院的老板打电话，约见面时间和地点。
他想找到当年姜易好妈妈入院后更详细更周全的记录，陪同的人、签字的人都是谁。
周于下意识接过钱包后，才想起来自己之前看过一个实验，人在打电话的时候，被递过来什么东西都会随手接过。
他当时嗤之以鼻，觉得这是无法一心二用、对自己没有行为自控力的人才会做出来的反应。实验结果不够客观。
“稍等。”
他拿开手机，听着店员讲话，“先生，您的钱包落在柜台了。”
可他明明还没有走到柜台，本来是正在排队，接到电话的时候才离开队伍走到一边。
“这不是……”
否认的话还没说完，他眼神落在被打开的钱包内侧上。
这是一个明显有年头的粉色女士钱包，看得出来不太经常使用，保存良好。
可是。内侧的透明夹层里，是他的照片，是他几乎都快忘记的高中时瘦弱模样的自己。
店内嘈杂，周于只听得见自己胸腔内那颗心脏，激动不安地狂跳着。他耳膜被情绪刺激地发胀，自动隔绝了一切声音，却清晰地听见：
“你好，我刚刚丢了一个粉色钱包在这里。”
“就在刚刚，我带着两个小朋友来买炸鸡和汉堡。”
熟悉的声音，操着熟练的英语。
在他循着声音来源的时候，说话的人刚好被服务人员引着面向这边。
“你怎么来了？”
她又惊又喜。
店员见他们认识，便不再停留。
周于举着钱包，僵硬着声音：“为什么有我的照片？”
“你是金主嘛，当然得放在钱包里好好供着。”
“招财～”
程之似乎很急，拿过钱包就转身想往外走。
周于紧跟两步上去，“可这是我高中的照片，你哪来的？”
程之边推门边回过头讶异道：“你们公司官网呀，把你当个金字活招牌，就差你幼儿园照片没放在上面了。”
“我没上过幼儿园。”
“什么？”
“没什么？”
走出门外，周遭终于安静了一些。冷风吹起程之的头发，“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你怎么来了？”
她手插着大衣的兜笑着往前，调皮道“来找我的吗？”
周于悻悻：“你只说你来加拿大，我又不知道你在哪。”
怎么听起来还有些不高兴呢？
一起往停车场走的路上，沉默了半天的周于似乎才整理好自己的情绪，声音也一如往常，冷静温和。
“我待着没事，过来转转。”
“顺便找一个故人的踪迹。”
程之本不在意，远远看到涵涵与程安并没有乖乖地坐在车里等着，而是站在车外。举起手挥了挥。
周于眯着眼瞧过去：“你弟弟几岁？”
“八岁。”
他苦笑一声，“巧了，我要找的那个人也是八岁。”
第55章 讨不到好
七八岁的小孩最是鬼机灵，涵涵饶有兴味地盯着周于看，一副我看懂了我不说的表情。
程安少见生人，有些不安。走到车尾去，手指在后挡风玻璃上写写画画。
程之并不想主动把她与程安的关系暴露于人前，也没那个那个必要与周于详细介绍。
看了眼程安确定他没走远后，就只牵着涵涵的手道：“叫人。”
涵涵嘴甜，立马道：“叔叔好帅。”
程之轻拍他的头，没说什么，却在心里想：这样辈分乱了。
周于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钱包，只有临时换的薄薄现金。分出一半递了过去：“哥哥没来得及准备，新年快乐。”
涵涵接钱很爽快，立马改口道：“哥哥新年快乐！”
周于拿着手中的另一半现金，刚想走向车尾，程之拦住他，“嗳，他的我帮他拿着。”
又看了眼程安才压低了声音，“他有些怕生人，我就替他谢谢‘叔叔’了。”
周于抬眼看她，意识到她这句话里刻意强调的两个字。他把现金递给程之，又补了一句，“你的另给。”
程之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我又不是小孩子！”
涵涵在边上捂嘴偷笑，眼睛在他们之间转来转去，程之瞪了他一眼，回头问周于：“开车了吗？”
“嗯。租了个车。”
“好，那我就不送你了，住的远，再带他们去那边的大超市买些玩具就回去了，不然天就黑了。”
周于没想到她会这样想要匆匆离开，就像是躲着他一样，连去超市都不邀请他一起。
程之发动车子，离开前打开车窗，分给周于一个纸袋子。
“正好买多了，你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周于这才想起来，情急之下他竟然忘了去那家店的初衷，什么都没买就与程之一道出来了。
程之挥挥手，淡淡的笑意像是看破他的窘意。
好似换了过来，成竹在胸有条不紊的人是她。
而被人一眼看穿的是他。
直到驶到路口处，程之紧紧握着方向盘的手才稍微松了劲。
面具般的表情也松懈下来。
还好当了演员也算有些演技，能在紧急时刻运用专业能力，不然她真的无法应对这接二连三的情况。
舅舅昨天就接到私人医院的电话，说是有一位中国的周先生询问当年的事，对方似乎很在意，已经在来温哥华的飞机上。
程中荣如临大敌，找来程之商量，担心是不是那位领导已经知道了。
程之问这位周先生是不是叫周于。
还好一切早有准备，等周于与医院方面见面，拿到的也只会是伪造的文件。一位与妈妈同名同姓，却年纪不相符的人的详细记录。
就算周于已经查到了这里，怀疑弟弟的存在，程之也不会让弟弟显露于人前。
据临子麒的消息，周于背后的政治背景就是那位领导。
程之拿不准，周于对姜易好的“初恋情结”到底是因为有遗憾才在意，还是真的情深难忘。
更不知道，周于查这些，是为了自己的“初恋情结”还是在替领导做事。
他既然多年前能为还未知的前途放弃自己一次，难道如今不会为了更唾手可得的利益放弃第二次。
她不敢冒险。
程之十分后悔，她还是被多年后重遇的欣喜冲昏了头脑，把事情想得太过简单了。
周于的“初恋情结”是理智的，她的“初恋情结”却不够清醒。
因为乍见他的欣喜，就把一切都忘了。他想包养女明星做替身，她便心甘情愿。
她不会骗自己。她清楚就算被周于放弃过一次，她还是做不到对他毫无感情，只把他们的关系当作权色游戏的利益交换。
她明明，是因为贪恋在他身边。
但如今……
待在周于身边太危险，迟早有身份暴露的可能，或许他已经早就怀疑。身份暴露在其次，她不能拿弟弟的存在去冒险。
那位领导一直怀疑父亲偷留了账本，逼问姜易好无所得，遍寻与父亲走得近的人也无所得。程之不想把弟弟也牵扯进去。
程安是她如今唯一在意的人。
她会拼尽所有，保护好他。罪人的儿女，被逼问被胁迫，需要改名换姓生活的，只有她一个就够了。
该是离开的时候了。
基金会……只是一个她安慰自己的由头罢了。这么多年做的事也不差这一个基金会，做善事凭心就好。
把这段奇怪的关系及时叫停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只是程之还是有些遗憾的。
她本想……就算当年没能真的在一起，现在能睡他一次也不枉自己记了他这么多年。
谁曾想周于完完全全地把她当花瓶供着，名头上说是包养，但竟一点儿不碰她。
同床共枕，清心寡欲。
程之自嘲地想，过去十多年，她还是毫无长进，在他身上讨不到好。
就连这种事上都讨不到好。
第56章 不能再等了
周于果然在大年三十这天给程之发了新年红包。
一大早微信转账二十万。程之醒来时看到消息，瞌睡直接吓跑了，这才知道原来微信转账可以一笔转这么多。
连日常起床后的拉伸动作都没做，就直接打电话过去，还没来得及出声，周于先她一步：“新年快乐。”
话堵在嗓子眼儿，程之僵硬着回：“新年快乐。”
那语气一点儿新年祝福的感觉都没有，急匆匆地说完，下一句就是：“怎么转账这么多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