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痛苦的人就在自己面前，廖子璇不可能视而不见。
许春天是，宁悠悠是，郑晴天也是。
“救可以，别耽误了自己。”
张科最怕的是廖子璇钻了牛角尖，到时候发现自己什么也改变不了的时候，自己会先崩溃。
“知——道——了——”
廖子璇有些不耐烦。
那个时候的廖子璇，正当青春，勇敢热血，总觉得自己清醒独立，无所不能。
后来，她才知道，这世界上，她所改变不了的事情，太多太多了。
多到快把她淹没了。
第24章 .炮灰至少还有姓名，总好过籍籍无名。
一中的校内超市在行政楼的一楼，和停车场紧挨着，面积还算大。但是超市内里并不宽阔，是狭窄的长条形，货架与货架之间的过道也就勉强有个一人半的宽度，两个人狭路相逢还要稍侧个身才能走。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整个超市为了供给一中几千师生，物品种类还是齐全的。不仅有日用品、文具用品、零食，还有专供教师的粮油米面和礼品区。
大课间或者放学的时候，人乌泱泱的，显得这里格外拥挤，上课的时候过来，这里却是难得的空旷。
许春天和林昂话本来就不多，也很少到校内超市来逛，郑晴天平日里还算开朗，和廖子璇也能茬上几句，但眼下也默不作声。
林昂见状，伸手从货架的最高处拿了一些吃的。
“这个怎么样？我看你和子璇之前都喜欢买这种辣条，还有这个薯片，上次你们不还说这个麻辣味的最好吃吗？”
有关廖子璇的事情，林昂向来记得清楚。
然而郑晴天却摇了摇头。
既如此，许春天反其道而行之，她指了指隔壁货架上的面包，“要不买点面包？”
半晌，郑晴天轻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许春天暗自松了口气，只要郑晴天还有想吃的和不想吃的，那一切就还不算太糟糕。
“那我去收银台等你们。”
林昂走到收银台，顺手拿了碘伏、棉签还有一盒创可贴。
许春天又领着郑晴天到生鲜区和饮品区逛了两圈，拿了不少吃的喝的，但大多都是牛奶水果之类的。
两人来到收银台前，林昂自然而然地把所有的东西都接了过来，然后把卡交给了收银员。
“一起算，刷卡。”
算完账，林昂拿出自己买的碘伏和棉签之类的递给了许春天。
“你去门口水池帮晴天处理下伤口吧。”林昂又看了一眼郑晴天的手，细嫩的手上锈迹混着鲜血，褐色斑驳。光靠洗一洗消毒的话，感觉没什么太大作用，林昂又道，“其实还得去……”
“那我们先过去了。”
许春天打断了林昂的话，‘医院’两个字硬生生被堵了回去。
林昂这才想起来，方才在天台上，郑晴天听到医院两个字的反应非常大，说不定跟她想要自杀的原因有关。
手上的伤口处理完了，隐藏在污浊下的疤痕才得以显露。
许春天小心翼翼地帮郑晴天擦拭着双手，看着郑晴天手腕上的类似于割腕的疤痕，她想了想，忍住没开口。
郑晴天最信任的人是廖子璇，也只有廖子璇。郑晴天现在的情绪刚缓和不久，在廖子璇回来之前，许春天不敢冒险。
于是，三个人相顾无言，站在超市门口等着廖子璇回来。
拿着假条的廖子璇急匆匆地跑来，生怕郑晴天这边出什么岔子。结果，廖子璇就看到三个乖的不能再乖的人，排排站在超市门口等她。
廖子璇放慢步调，晃了晃手里的假条。
“走，我们回家。”
廖子璇大步走在前面，林昂和她并肩而行，许春天则是扶着郑晴天走在后面。廖子璇翻看着林昂手里的袋子，开玩笑道，“晴天，这可不是你的风格，吃的这么健康？”
郑晴天抿着嘴没再说话。
林昂同廖子璇悄声耳语，把刚刚超市里发生的事情大概说了下，然后补充道，“她好像非常抗拒去医院，但她手上的伤是被钢筋刺的，还是打个破伤风针比较稳妥。而且，她手腕上的伤，不止一道。”
医院，不吃辣、自杀。
这几个关键词组合在一起，让廖子璇脑海中有了一个非常恐怖的想法。
廖子璇抬眼，刚好撞上林昂的目光，那目光里有犹疑、悲痛和愤怒，廖子璇明白了，林昂跟她的想法是一样的，只是没有说出口。
郑晴天，有可能怀孕了。
这件事超出了廖子璇对郑晴天的认知范畴。
在廖子璇，或者说在大多数人眼里，郑晴天乐观向上，和谁都能打成一片，跟所有的人都能处成哥们。她最爱看的是武侠小说，性格也跟个大侠似的，洒脱，有人拿她的身材开个玩笑，她都一笑置之。
“没事，我知道，都是开玩笑的。”
除此之外，郑晴天还爱行侠仗义。
她是第一个自愿加入到廖子璇计划中来的人，还主动帮廖子璇一起想了不少桥段来用在自己身上。
这样一个人怎么会跟自杀扯上关系？
怀孕又是什么时候发生的？
廖子璇踮起脚尖，伏在林昂肩膀上耳语道，“我记得郑晴天ʝʂɠ之前是住校生，这学期才申请的走读吧。”
“是，跟孟凡一起申请的，他们两个的小区离得很近，两个人一起拼车回去。”
“那孟凡应该知道些什么，他们关系好。这件事情多数跟校外的人有关，学校里和郑晴天走得近的人我都认识，他们应该都没这个本事。”
廖子璇把假条和钥匙都交给了林昂，“你带着人先回我家，我去找下孟凡。”
廖子璇说完直接跑走了，郑晴天看见廖子璇走了，连忙想要追上去，林昂后撤一步，挡住了郑晴天的去路。
“子璇回去拿书包了，让我们先回家。”
郑晴天像是受了惊的兔子，红着眼瑟缩着，不愿再走一步。
许春天轻轻摩挲着郑晴天的肩膀，“晴天，你放心，她一会就回来了。我们先回家吃点东西等她吧，你千万别饿着，一会低血糖了还得去医院。”
听到医院两个字，郑晴天这才回过神来。
“我听你们的。”
许春天依旧扶着郑晴天往校门口走，林昂停了一会儿，走在了她们的后边。他掏出手机，给廖子璇发了个信息。
——林子昂：回来的时候带个书包回来，别让晴天怀疑。
——悲寂寥：知道了。
廖子璇收起手机，一口气爬到了五楼。楼道里静悄悄的，这节课是数学连堂，估计都在做卷子。
7班的数学老师是个外地来的大叔，带点川渝口音，是个总爱笑的老好人，和班里同学的关系头挺好的。
廖子璇走到班级后门，透过窗户往里看了两眼，果然在做卷子。廖子璇干脆从前门走，敲了敲门，喊了一声，“报告。”
“进来吧，小廖，怎么迟到了？”
数学老师冲着廖子璇招招手，顺带从讲台上拿出一套卷子给她。
“姜老师，我家里有事情请假了，回来拿东西。”
“那你快去吧。”
廖子璇走到自己的座位上收拾书包，胡乱塞了几套卷子和课本，趁姜老师不注意，廖子璇又在草稿纸上写了点什么，飞快地团了团，把草稿纸团成了纸球。
廖子璇背着书包起身，路过孟凡位置的时候，把纸团放到了他桌上。
正在偷摸照镜子用吸油纸擦鼻子的孟凡被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把镜子藏好，再把纸团扔进桌洞里。
行云流水的动作做完，他才抬头看向门口，廖子璇正盯着他，还指了指水房的方向。
水房旁边有一间空教室，平日里允许尖子班的同学自习看书用，也是他和廖子璇几个人没事一起聊八卦的秘密基地。
孟凡低头打开纸团，果然看到廖子璇龙飞凤舞写的几个大字。
——秘密基地，速来。
准没好事！
孟凡暗自腹诽，跟学校风云人物走得近，只能落个炮灰的下场。但他还是装作肚子疼，靠着上厕所的借口直奔秘密基地。
好吧，炮灰至少还有姓名，总好过籍籍无名。
第25章 .你值得天底下最好的爱，你是我心里最最好的女生！
自习室里放了许多东西，大多都是好学生们带的违禁品，比如课外书之类的，只有孟凡在这里藏了一堆护肤品。
孟凡径直走向窗边的位置，廖子璇正在等在那里，浑身散发了一股生人勿进的可怕气息，目光迥然，感觉要把人给生吞活剥了。
廖子璇素来爱笑，对任何人说话都热络，这么可怕的一面，只有高一的时候，班里同学被高年级欺负，她挺身而出的时候见到过。
很少见她跟自己人发过这么大脾气。
“怎么了，廖体委，心情不好啊。”孟凡声音比较柔，是男生里声线比较细的一挂，说难听点就是有点娘娘腔，“哎呀，你别不说话，吓死个人了。”
“郑晴天怀的是你的孩子吧。”
廖子璇劈头盖脸一句话，直接给孟凡的脑子干停转了。
“啊？”
“啥啊？”
“啊？什么跟什么啊？”
孟凡声音高了个八度，“不是不是，晴天怎么可能怀孕啊？她连男朋友都没交，也没跟我说自己有喜欢的人啊？就算怀孕了也不可能是我的啊！我喜欢御姐啊！御姐懂吗？”
“你还真喜欢女孩子啊？”
孟凡眉头都皱出火星子了，“廖子璇，不要仗着咱俩关系不错，你就总这样开我玩笑。”
“好了，不开玩笑，我有事问你。”
“关于郑晴天的？”
“嗯，她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
“异常？”孟凡仔细想了想，“说异常也算不上，最近她总是提前一个路口下车，说是去店里。”
那条街廖子璇有印象，是大学城后边的一条街，说是大学城，其实里面就是几个高职和技校，人流量大，鱼龙混杂，之前郑晴天家在那里开过超市，但年初就关店了。
“她们家店早关了。”
“那该不会是趁着晚上去找人约会吧，那种地方……”
逐县有几个经常打架斗殴但没人管的地方，大学城算一个，只要别干出什么毒品相关的，小嫖小赌基本没人管，也管不过来。打架就更不用说了，只要没人报警、不闹出人命来，大家也就睁一只眼闭一眼过去了。
这里大多数的人还都没成年，却混得比谁都社会。
廖子璇思来想去都想不通为什么郑晴天会跟这种地方扯上关系。
事到如今，廖子璇只能宽慰自己，万一大学城里也真有好人呢，也有真心待郑晴天的人呢……
“还有别的线索吗？比如她在车上有没有跟谁打电话或者发信息之类的？”
“没有。”
孟凡摇摇头，旋即又想起来一个细节。
“前天的时候，晴天说自己不舒服，让我爸送她去了大学城附近的一家药店，之后她说要等医生开药，就让我们先走了。我当时不放心，从后视镜里往后看了两眼，发现她在药店门口跟一个个子挺高的男生说话。”
孟凡仔细回忆着那天的情景，“我看的不是很真切，但那个男生好像穿着校服，但不是咱们四大高中的，是灰紫的配色。”
灰紫的配色。
廖子璇立马拿出手机，给自己之前常去的一家黑网吧的网管发了个信息。
——悲寂寥：浩然哥，江湖救急，帮我去贴吧发个帖，问问大学城哪个学校的校服是灰紫色。
——浩然正气：这点小事还用发帖子？这是逐县高级技工学校的校服，只有机械专业的有，听说是这个专业就业率高，特批的。我哥们是他们专业的，贼威风，他们系的人干个啥，校长都不敢多说话。
——悲寂寥：把你哥们的手机号给我，我找他帮个忙。
——浩然正气：没问题，璇姐说话了，我这就安排。
——悲寂寥：谢了，回头请你俩吃饭。
联系完人，廖子璇拿起书包就要走，孟凡紧跟上去。
“那个，要不你带我一个，说不定我能帮上什么忙。”
“你别来添乱了，我估计郑晴天现在最不想见到的就是你。”廖子璇擂了孟凡一拳，“你还不如喜欢男人呢，木头脑袋。”
孟凡恍然初醒。
“你是说……”
“我可什么都没说。”
廖子璇拿起包往门口走去。她忽然想起了郑晴天曾经拉着她跑到秘密基地里把孟凡用的所有东西都记了下来，买了许多备用品。
临出门前，她还是补了句，“你放在这里的东西，没发现它们从来都用不完吗？”
孟凡闻言低头看向桌洞里藏着的东西，暗自出神。
其实孟凡最开始和郑晴天走得近，并不是因为他们两家住得近。
实际上他们两个小区虽然隔得近，但他们家住的是皇家半岛，联排别墅区，比廖子璇家还要有钱几分。
而郑晴天所在的小区，是老城区的旧房子，一条中央大街之隔，便是云泥，这是孟凡妈妈常跟他说的。
可同学之间的交往并不看这些金钱和社会地位，反而你越拥有这些，越会被排挤。
孟凡刚上高一那会儿，根本没有几个朋友，林昂和廖子璇都是因为家长认识，才熟悉起来的。他下意识地把两个人划到了父母关系的范畴里，和他们并不亲昵。
在他的心里，真正属于他的朋友，根本没有。
除了郑晴天。
郑晴天是大家眼里的“小胖妞”，他是大家眼里的“娘娘腔”，孟凡觉得他们天然就该走到一起。
所以，孟凡不顾妈妈的反对，执意要带着郑晴天拼车上下学，想要和郑晴天关系更近一点。
拼车费他假模假样地收了一百块钱，但都用各种小零食来补了，他这样做的目的很简单，那就是想要维护好郑晴天的自尊心。
因为郑晴天并不像大家看到的那样乐观，实际上她非常自卑，她时常觉得没有人喜欢自己，所以才要拼了命地讨好别人。
即使真的因为那些人的嘲笑受到了伤害，她也只是笑了笑。
“没什么的，都是同学啊，我本来就胖。”
没人看到的是，郑晴天每次都偷偷躲起来哭。而孟凡能做的，只有把自己ʝʂɠ的肩膀借给她。
“别说，你人瘦瘦弱弱的，肩膀还挺好枕的。”
“连声谢谢都不说的。”
“谢谢我们孟凡凡！”
郑晴天情绪来的快去得也快，哭完就跟个没事人一样，又到班级里没心没肺地跟大家插科打诨，孟凡亦步亦趋地跟着她，生怕她在被欺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