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曦澄默默在内心应了一句，还真跑出来了。
“假设有这种情况，开头就让这两个人顺其自然去发展，王子可能会遇上另一个女孩，他就不一定跟官配的公主在一起了，这……”
“那就相当于重新洗牌，王子夺回择偶权，我们都干涉不了他的决定，更不能强迫他去爱某个人。”
水声渐渐变小，碗筷回到橱柜里整齐排列，最后一滴水滴似乎穿过了手机屏幕，跌入夏曦澄坎坷不平的心底。
有根始终紧绷的白线横挂在心间，她能感受到有一只无形的手伸了过来，从中作梗，那只手取了一把剪刀将白线剪短，一分为二。
“有道理……”她拿起手机，呆呆地看着通话页面，“妈，我先去吃晚饭，下次再跟你聊。”
“好，你忙吧。”
少了夏慕生，煮的饭量也跟着减少。
挂上电话，夏曦澄心不在焉地炒了一盘空心菜，将就着吃了一顿饭，写小说，洗漱，换睡衣上床睡觉，一切如常。
近期不再像以前那样头晕，许白璐既没托梦寻她，也没传声喊她，也许异时境里的状况比较稳定，没出什么岔子。
再次前往公司，她挑了一件防晒衣套上，拼命挤进公交车，抓住头顶的吊环稳住重心。
碰上突然变红的绿灯，车子猛地一刹，乘客们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朝前倾，反复重复几遍，像极了一波又一波浪潮汹涌而来。
夏曦澄抬手拍拍胸膛，有些闷，闷得想吐。
总算到达公司附近的站点，她又拼命挤出人群，下车撑开伞遮挡愈加灼热的阳光，恍惚间想到如果夏慕生还在这里的场景。
那个行动多过言语的男人会替她抓住伞柄，朝她的方向倾斜伞面，再跟着她的步伐往前走，一定还会跟她说：“跟紧点。”
远远就看到那棵马路边上的芒果树，四月即将结束，那些果实就快成熟了。
“嘿，澄姐。”
刚把伞收起来放回挎包，夏曦澄被突然出现的何见川吓了一跳，何见川站在公司楼下靠近楼道的平台上，还在朝外张望。
她往上提了提挎包，疑惑道：“在这抓贼呢？”左顾右盼，没瞧见郭钰。
“嘘，现在没到上班时间，郭钰刚进公司。”何见川示意夏曦澄再走近一些，确认附近没有闲杂人等。
这鬼鬼祟祟的神态很眼熟，让夏曦澄想到对方穿成一身黑跟踪她跟夏慕生的那个晚上。
她朝何见川迈了几步，低声询问这次想耍什么花招。
“下个月十号我生日，我就想着到时候拉上郭钰……”说着说着，何见川竟还红了脸。
“那当然要拉上啊，还想给郭钰制造惊喜啊？这你最擅长。”这对小情侣当时告白的名场面就是一惊一乍，夏曦澄不假思索。
“也算惊喜吧，我打算求婚了。”
话音刚落，夏曦澄瞪大双眼，惊讶一瞬后觉得再正常不过，毕竟何见川和郭钰之前就见过家长了，谈婚论嫁只是时间问题。
她打量着何见川：“跟她求婚还要找我汇报？这事也可以搁微信上说，何必在楼下堵人？”
“见面说更方便嘛，我就想跟你商量一下计划，都是熟人，十号一起来配合我就好。”
“说说看，你都有什么计划？”
【异时境】
脱下外套绑在腰间，刘俊蹲下身坐在裂缝旁边，看似冰凉的地面实则没多少实际的触感。
他忽然希望此刻能像挨上冷板凳一样，尽管那会刺激得他哆嗦半晌。
“暂时还看不出来她有其他想法。”
说罢，他放松姿态坐直身体，左腿靠近地面，弯曲的弧度不大，右腿立着，右手则放在右腿膝盖上。
这是第一次有三个人相聚在《破冰》的异时境里，两个从《破冰》里走出来的主角沉默不语。
许白璐裹紧蓝白相间的校服，坐在专属于她的白色椅子上，鞋底按压着椅面下的杆子，时不时就前后晃动一下。
说出口的话没能得到回应，刘俊叹了口气，视线锁定住坐在身旁的夏慕生。
“两个世界应该是有共通性的，身份证都能‘以假乱真’，解决心脏疼的症状，什么都好说。”
他放缓语气，瞟了许白璐一眼，只见许白璐微皱眉头，低头拨弄着缠绕成一团的耳机线，那耳机有点漏音，置于安静的环境就能听到一点歌声。
像电压不稳的灯光，那歌声断断续续。
“得想想办法。”夏慕生深吸一口气，烦恼不已，“我必须回去。”
“必须吗？”
夏慕生刚说完，许白璐便紧随其后，她抓紧还没解开死结的耳机线，心里七上八下。
一心牵挂的人儿坐在原地没理睬她，那心形刘海并非她所熟悉的发型，不用刨根问底也知道是谁的杰作，手法很娴熟。
她频繁眨眼，深感困惑，又黯然道：“是人就会怕死，难道你宁愿留在那样危险的地方也不想跟我一起走？”
这场面跟修罗场无异，刘俊收回手，不知该说点什么，只好琢磨着该怎样破局。
夏慕生攥紧拳头，颔首观察裂缝底下疯狂旋转的绞肉漩涡，漩涡附近已是一片荒芜景象，高大的建筑物被夷为平地，寸草不生。
他当然也会怕死，怕这被程序设定好的死亡威胁，怕生命消逝在弹指一瞬间，然而比起这个，他更怕洗刷掉在现实世界里生活过的记忆。
不出意外的话，如今在现实世界里记住他的只剩下夏曦澄和刘俊了。
“怕。”他闭上眼睛，想到夏曦澄的样子，“但我更怕忘记她，一旦回去就没有穿越的记忆了。”
许白璐轻笑一声：“那是好事啊，各过各的，你我也不会盯着下边这个可怕的怪物发愁。”
“我跟你不一样。”夏慕生淡然回应。
“哪不一样，你倒是说……”
突然较起劲来，许白璐不愿善罢甘休，还没说完的话迅速被刘俊给打断：“等等！慕生，你看看镜子里的自己。”
异时境里的镜子只能照出小说人物，如今沦为残次品的刘俊面对的镜子倒映不出自己，夏慕生对着身侧的镜子扫了几眼，松开拳头，镜子里的人也跟着做了相同的动作。
他见怪不怪：“镜子能照到我很正常。”
刘俊却摇摇头：“不是这个意思，不管是现在的你，还是镜子里的你，都跟白璐3里的照片有差别。”
如此笃定的语气吓着了许白璐，她紧张地望着夏慕生的后脑勺，拿起3去翻里头的图库，图库里只有一张照片。
这张照片是她在高一开学典礼上拍到的――夏慕生的正脸。
方才刘俊的话细思极恐，不由得让许白璐想到无数个奇怪的可能性，她拔掉耳机线，把耳机线塞进裤兜，迅速离座。
小心翼翼地蹲坐在夏慕生面前，许白璐发觉这是穿越以来第一次近距离观察夏慕生，往常两人在异时境里见面时总是隔着一段距离。
夏慕生看她的眼神很冷淡，夹杂的感情介于陌生人和高中同学之间，让她想象到一块寒冰深深地扎进干涸的水井里，冰会融化，但带来的水分却寥寥无几。
甩掉大脑里杂乱的想法，她仔细地分辨照片和本人的区别。
“我没记错。”刘俊也凑过来确认。
如今近在眼前的夏慕生眉眼深邃，泛着迷人的光辉，脸上已经冒出些许胡渣，和照片里的人几乎长得一样。
但若再细致观察，便能看出显然是被定格在照片中的夏慕生更显年轻。
高一的他不小心撞进3的拍摄镜头里，眉毛轻轻地往下压，冷峻的眼神透着一丝茫然，面孔和大多数中学生差不多青涩，短袖校服领口偏低了一些，突出锁骨。
见许白璐和刘俊有些吃惊，夏慕生伸手接过3，垂眸检查，目光呆愣。
“这是……十六岁的我。”
他认得当时意气风发的自己，也有穿越之前留在小说世界里的记忆，小概率事件突发，给他的高中生涯按上了暂停键。
只记得被这3偷拍不久之后，他坐在教室里帮同桌解题，解着解着，同学们陆续趴在桌上，讲台上的老师也晕倒在地。
“a不可能会等于0，它……”
眼看同桌也快要合上眼皮睡去，夏慕生不知所措，还来不及做点什么，眼前一黑，同样陷入昏迷状态。
等意识清醒，他艰难地起身，瞥见一条巨大的裂缝出现在身侧，目光顺着裂缝往下移动，巨大的绞肉机器开始运作。
一时间，他呼吸困难，忍不住干咳几声，再抬头时才看到裂缝对面的许白璐，一堆崭新的概念出现在脑海里。
如同机器人般毫无感情的声音慢慢传来，引导着他和许白璐走进周围的镜子。
第74章 挣扎
“不细看的话还真分辨不出来。”刘俊托着下巴道。
经过对比，三人一致认为传送到异时境的夏慕生与原著产生了细微的差别，夏慕生提出刚传送过来时，他发现自己换了一身休闲风格的服装，许白璐则一直穿着校服。
收回 3，许白璐对夏慕生的说法予以肯定，抬眼看着夏慕生：“这就说明跟我一起传送过来的……已经不是十六岁的你了。”
“当然不是。”夏慕生摸出随身携带的身份证，“这卡是穿越过去才出现的，根据卡上的出生日期和现实的时间来推算，我现在二十四岁。”
他曾经以为这个年龄是程序胡编乱造的，在现实世界里逢人问起就说他二十四岁，内心却默认自己应该还是十六岁的小伙子。
二十四岁的他跟多数同龄人相比还是嫩了些，颇有些“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意味，但远比十六岁的他成熟得多。
“巧了，我也是靠这身份证来判断年龄的，而且程序想让我们跟着作者适应短期生活，当初还输送了不少知识过来……”刘俊仔细思考，知道自己现在的年龄比阿晚原著的设定大了一岁。
为了尽可能保障作者的人身安全，每个被选中的穿越者都与作者建立“保护锁”联系，被迫改变年龄和相貌，很多跟作者相关的资料输送进大脑，如同嵌入一块隐形的芯片。
这一切或许都是为了合乎情理地站在作者的身边，但碍于个体特殊的身份，自然要被套上镣铐。
“实践比纯粹的理论难，我一个高中还没毕业的人去公司面试，全靠临场发挥。”夏慕生想到那段经历就头疼。
他在大脑里检索夏曦澄的老板性格和作风如何，据此去判断对方喜欢怎样的员工，还要先记牢面试的技巧，以便活学活用，那些跟工作相关的知识统统都是临时学的。
临时抱佛脚，赶鸭子上架，没想到老板竟对他的表现很满意，很快就送了一个组长的职位给他。
“那为什么我没变呢？”许白璐咬了咬嘴唇，转头凝视着镜中的自己，怎么看都看不出任何变化，自问自答，“就因为我被困在这里，不能跟你一起穿越过去，你就已经忘了……”
“《破冰》后续的剧情发展跟我没关系，现在我不是那个夏慕生，以后也不会是……”
夏慕生面无表情地说着伤人的话，目光扫过许白璐黯然失色的神态，他愣了一下，自知说得过分了点，应该收敛些许，便不再继续说下去。
刹那间，脑海里浮现出夏曦澄跟他冷战时委屈又难过的模样，眼眶红了一圈，语气愤愤不平，当时夏慕生感到自己的心脏又疼了一下。
那种疼痛与他平时习惯忍受的古怪症状不同，不是来自小说世界的警告，更不是保护锁在试图传达求救信号，它是面对心上人沮丧时纯粹的心疼。
“所以我要你好好活着，我说过不要什么事情都自己去扛。”
“可你一直都没有把所有的信任都交给我，夏慕生，我不明白你到底在想什么。”
彼时，夏曦澄铿锵有力的言语回荡在耳旁，夏慕生能从中深深地感受到真挚的情感，在一起后，对方时不时就要黏在他身边。
细密的吻如雨点轻洒人间，滋润了干涸的土地，缠绵片刻，松开彼此低声喘息时，他能隐隐察觉到夏曦澄对未来的不安。
“刘俊。”他转头喊了一声。
将腰间的外套绑得更紧，刘俊回过神。
“到底怎样才能得到一颗正常的心脏，像你一样？”
明明知道现在刘俊也没想出除了互换身份之外的办法，夏慕生依旧想留在现实世界，他害怕夏曦澄快把《破冰》给写完了。
一旦作者完成任务就没有回头路可走，结果也会不可逆。
刘俊还没开口，陷入惆怅情绪的许白璐猛地站起来，走过夏慕生的身侧，绕过白色椅子，整个身体面朝椅子旁的镜面，她一言不发。
事已至此，刘俊半蹲着身体准备起身，扶着夏慕生的肩膀轻拍几下，低声道：“咱们还有时间想办法，你别急，我先去安慰安慰人家。”
三个人里，目前也就数许白璐年纪最小，跟两个男人身处同一个空间，彼此的观点各不相同，这让她显得愈加格格不入。
夏慕生没想过要对这个高中同学发狠，在他看来，刚才的话只是在陈述事实，若没有意愿却还要让人白白期待，那才是不妥当的做法。
“你知道我跟她没可能。”他张口强调道。
闻声，刘俊点点头，接着往许白璐的方向走去。
【现实】
4月30日下午，夏曦澄在办公室门口被郭钰堵住去路。
还没开口问明缘由，一本彩色杂志在她眼前晃了又晃，杂志封面印着专业模特摆拍的图片，妆容精致得体，其他没什么特殊之处。
“这么快就给整出来了，效率可以啊。”
郭钰翻开杂志，找到指定的页码，指了指杂志里头的内容：“你看这里，还有我们两个。”
在杂志的内页，穿着淡绿色西装的夏曦澄手插口袋，下巴轻轻往上抬，旁边的郭钰比着剪刀手，单手叉腰，还配了一副星星耳环。
拍摄的效果不错，不过跟专业模特比还差远了。
当时努力配合工作，如今看来总觉得那姿态多少有些不自然，夏曦澄眯起眼：“还可以，都把咱俩p到一起了。”
“见川提议的。”郭钰笑脸盈盈。
上班前，何见川忙于处理事务，没空参与到聊天中，老板曾表示想提拔他，被他给拒绝了。
理由是提拔后离郭钰太远，但说出口却换了一种说法，以暂时无法胜任新岗位为由敷衍，老板劝不动，只能尊重他的选择。
“哟，一个组长都这么有话语权了，厉害。”
说起何见川，夏曦澄又想到对方前几日讨论的求婚计划，她面对着眼前被蒙在鼓里的郭钰，还要忍着不透露秘密，真不容易。
既然都要谈婚论嫁了，何见川的母亲对此也没意见，夏曦澄放下心，但愿这大概率说明何见川和郭钰的感情已经趋于稳定。
捋着郭钰的齐耳短发，夏曦澄笑道：“外头热，快到点了，进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