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次他们犯了难，玻璃暖房如它透明的外表一般，所有事都摆在了明面上，分析来分析去好像没有任何问题，就连经验丰富的分析师也毫无头绪。
“没有问题才是最大的问题不是吗？今天才是第一天，吸血鬼迟早有露出马脚的时候，咱们不能心急，自乱阵脚。”克耶菈在中间插话。虽然被拒绝参与这次的碰头，但她还是强硬的来了——“在家憋得难受，看不到你们我更心慌。”她以这样的理由推门而入，坐在软椅中听大家各执一词的分析。
听了克耶菈的话，众人急躁的心落于平稳。是啊，今天才第一天。
夜色不早，陆续有人离开，只余部分人留在酒馆浅酌，抱怨当前局势。主要咒骂那些该死的贵族。
“艾尔呢？”斯尔拉卓曼喝到一半，终于注意到这个经常发表犀利看法的人竟然从始至终都没出现。
“对啊，今天就没看到她。”其他人一一附和。
奇珂刚指挥几名劳力帮她把酒桶从地窖搬上来，就听到话题转到一天没出现的艾尔莉塔身上，吵吵嚷嚷的争论着这个急先锋怎么不在的话。她叹了声，及时制止越来越偏的猜想：“今天一整天我都跟艾尔在一起，闭馆的时候她说有点事先走了。”她拿着尾羽掸子抽向几个说得最过分的家伙，逃兵的话都能让他们说出来真是欠抽。
差点跟那几个人吵起来斯尔拉卓曼抓抓头：“少见，以前她最闲，总喝到最晚。”她没再多说什么，跑去刚才帮腔的同伴那边猜测吸血鬼可能会用在玻璃暖房上的诡计。
“奇珂撒谎了。”不远的拉耶兹淡淡的说了一句。握着短棍的手也松开来，如果奇珂没上来阻止，出手的就该是她了。
“嘘。”克耶菈抚摸着显怀的肚子，竖起手指让姐姐小声些，“艾尔也有她的事要忙。”
拉耶兹来了兴趣，妹妹很少说一半留一半：“你发现了什么？”
克耶菈笑笑不语，直说她馋了，明天想吃姐姐做的炖菜。
“你丈夫呢？怎么不让他做？”拉耶兹埋怨起从妹妹嘴里逐渐消失的另一半。
“明天他负责熬鱼汤，就等姐姐的炖菜了。”克耶菈拉过姐姐的手拍了拍，“幸福不是留在口头的，如果我天天挂在嘴边姐姐也会放心吗？莫比他很好，只是不善言辞，但他把所有都给了我。”
看着妹妹作不得假的样子，拉耶兹握住她的手：“爸爸妈妈走得早，你是我唯一的牵挂，我只是——”
“我知道，姐姐你也是我最大的牵挂。永永远远都是。”
那个成为别人议论对象的艾尔莉塔哪都没去，悄悄回了希维拉的庄园钻进他的房间，看着睡得整整齐齐的人让她想起故事书里的睡美人，只需要王子的一个吻便能解除魔咒。她也确实是这么做的，浅浅的吻唤醒下意识的动作，轻易探入对方口中逗弄，不过片刻功夫便把人折腾醒。
希维拉轻咬对方越界的舌尖，逐步回应她的吻。炙热的鼻息喷在皮肤上勾起心中的痒，他睁开眼，纤长浓密的睫毛在眼前轻颤，明明做着最亲密的事却又眉头微拧，留下化不开的忧愁。他重新合眼，伸手抚摸爱人的脸庞，在亲吻的间隙询问来意。
艾尔莉塔停下所有的动作，泄力般摊在希维拉怀里，埋进他肩窝，她今天特别想他，所以就来了。
“艾莉？”希维拉揉着她脑后蓬松的头发，不明白究竟出了什么事竟这样趴在自己身上死死不撒手，“是受什么委屈了吗？”
就见脑袋摇了摇，头发跟着晃动，更显着像是被欺负了的小狗。可她不说，希维拉也不好再猜测什么，只能说点其他的。
“剪彩呢？”
“看过了，感觉很无趣就回来了。”艾尔莉塔顿了片刻，小声地说了一次实话，“主要是想你了，其他的可以晚上再说。”
揽着的胳膊紧了又紧，相识几百年，希维拉终于等来了对方的思念；兴奋的情绪像熬炖的汤锅里咕嘟的气泡，升腾至最高点再一一破开，迸发出强烈的情感。他也总算明白她的异常源自哪里，因为他想念她的时候也是这样，只是这次身份对调反倒叫他没有意识到自己是被思念着的那一方。
希维拉努力压下激动的情绪，声音颤抖的得寸进尺：“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这是晚上的约会邀请。”
“嗯，晚上咱们一起去。”艾尔莉塔枕在他的胸膛合上眼假寐，“夜晚才是咱们的舞台。”
艾尔莉塔再一睁眼整张大床上只有她一人，月亮已高悬于天空，敞开的窗帘邀请月光做客，照亮一隅。她坐起来看这空旷的另一边愣神，那个黏自己黏得不行的小漂亮头一次没有伴在身边。
稀奇。她想。
“醒了？”那个被叫稀奇的本尊恰在此时走进来，他转瞬来到床边献宝一样把托盘里的餐食给她看，“我做了点热乎的你应该会喜欢。”
“你会做饭？”艾尔莉塔看着托盘上的餐食有些震惊。煎烤得恰到好处的小羊羔肉排喷香扑鼻还在滋滋冒着油水，一旁是刚烘烤出来，切成片的面包和奶酪，这对睡了一天肚子正饿的人来讲是无法抗拒的诱惑。
艾尔莉塔上手拿起一块肉排放进嘴里，鲜嫩多汁的羊羔肉没有一丝膻腥味，适当的火温再佐以调味料的搭配牢牢锁住最鲜美的味道，只一口就让人回味无穷。她幸福得倒回床上不住感叹：“太好吃了！你怎么办到的？”吸血鬼做饭还这么好吃简直是奇迹！
“我只是没有味觉，嗅觉还在。”希维拉可不会说为了拿捏好人类的口味曾经专门学艺过，在得了一堆“你是不是没有味觉！”、“三岁孩童都做得比你好！”的嘲讽中终于学成，可以给艾尔莉塔露一手了。
还没吃够的人光明正大的伸向另一块肉排，希维拉则把托盘一收，转瞬出现在离床不远的小桌旁——这个之前还没有，他拉开椅子等人上桌。
艾尔莉塔立刻从床上窜下奔向自己的……算是晚饭，还不忘亲一口下厨的厨师长：“希弗你太棒了，我想天天来蹭吃蹭喝！”
希维拉求之不得，永远住下来最好。他现在天天期盼着快点解决这里的事，跟着艾尔莉塔远走高飞，逍遥快活去。
第68章 V67·玻璃暖房的夜间幽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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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真是……轻车熟路。”希维拉掸着身上的灰找不出什么形容词来描述这件事，晚上的夜游原来是狼狈的钻各种缝隙从通风口进来，他还以为至少是堂堂正正撬锁进来。
艾尔莉塔不像希维拉那样掸得仔细，随便一擦草草了事，反过来帮忙掸他裤子上的灰尘，她不会说是为了多占便宜。“我当然轻车熟路，早先我偷偷看过这个建筑的设计图，和详尽的路线分布图。”为此她没觉得怎样，这种事干了无数回早就习惯了，同时她也指出希维拉在心中腹诽的地方，“我不撬锁，这样容易留痕，现在的人聪明了，不能留下把柄。”
希维拉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抓住不老实的手把人一转，刚才他就看到后背有一大块脏污，果然以艾尔莉塔的性格没顾及到这里。“那你可以早点说让我有个准备。”他轻掸着衣服上的草叶，在心中埋怨这些没人打扫的地方实在太脏，“你知道我不喜欢脏乱的地方。”
“小洁癖。”
“没你心大。”
艾尔莉塔往后一倒偷袭的亲上凸起的喉结，而后靠在他身上嬉笑着：“最喜欢了。”
希维拉瞬间慌了手脚，僵在原地半天才说：“可以亲吗？”
“我等了半天，你竟然还要申请？没心情了。”艾尔莉塔起身就走，懊恼不已的人急急追上来，求着再给他一次机会。
“过时不候。”另一个说着残酷的话继续往前走。
作为看过整体结构图的人，艾尔莉塔这次来就是为了寻找有没有后增添的设施，顺便跟希维拉约个会。在这个空无一人，只有鸣虫的暖房，他们仿佛回到了过去，那个为了躲避追杀日日赶路的日子。
“有点怀念。”希维拉感叹一句。
“关于？”艾尔莉塔挑起一边的眉。
“你忘了吗？几百年前你拉着我躲避追杀的时候，咱们夜夜在林间——只有你和我，手牵着手随意漫步。”希维拉抬头看向郁郁葱葱的植物，皎洁的月光透过玻璃照射进来，将一切笼罩在朦胧的光中，如虚幻梦境，带他重回那个美好的时刻。
温热的手牵上来，艾尔莉塔与他十指相握：“现在也可以。走吧我的小漂亮，趁着没人再让我听上一首，只有我能听的独唱。”明媚的笑脸融入月光，与过去重合。
在砖石铺就的小径上，她在前面走，他在后面低唱，仿佛时间回流，回到最初。
但总有扫兴的。
“什么人！”巡逻的值班人员从远处叫喊着，极速朝着这边奔来。刚才他听到了说话的声音还有歌声，肯定是街上那几个喝醉的小混混不知道从哪钻进来的，净给他找事！
“敢让我失去这份肥差，我一定剥了你们的皮！”他跺着脚，呲牙咧嘴地举灯查看，空空的小径上只有一只路过的蚂蚱再无其他，“臭小子们，别以为我没看见你们！下次没那么好运了！”他大声咒骂，又跑去更前方去找臆想中的小混混。
但只要他往上看，犯事的二人缩在树梢一动不敢动，就等他没有发现目标尽快离开。希维拉睨向艾尔莉塔，有巡逻的人也敢闹出动静，真是不怕败露行踪。她咧咧嘴，忘记还有夜巡人的事了。
巡逻的人骂骂咧咧地走远了，上面的两人才悄声落地，他们鬼鬼祟祟的走去相反的方向，说话都不敢大声。
“咱们先去哪？”希维拉靠到艾尔莉塔耳边轻声道。
艾尔莉塔捂着耳朵把人推开，这小子竟然学会吹气了，没有温度的凉气吹得耳骨酥麻，心跳都快上半分。“去去，你明知道多小的声音我都听得到。”她摆摆手让人远离。
“这么热的地方你不想靠过来？”希维拉还不死心，没有温度的吸血鬼只有夏天极具优势，他们碰面的时间本来就少，他不想放过任何一个机会。更何况现在也算是在约会，哪有什么都不做的道理。他拍上艾尔莉塔的肩膀凑过去，恰好一颗细小的汗珠从颈侧滑入锁骨，浸透单薄的外衬，看得他心猿意马。
“你真贴心。”艾尔莉塔伸手整理起对方的领结，修长的手指捏着一角摆弄，仿佛也在捏着他的命脉，希维拉不由靠近，肖想的唇触手可得。但某人没有遂了他的愿，抬手一捂，语气揶揄，眼中满是戏谑：“发情了就自己解决。”
“……我没有！”闷闷的声音透过手掌传来，希维拉有些恼羞成怒。他只是想要一个吻！
煤油灯的亮光从远处照过来，夜巡人的声音紧随其后：“可让我逮着你们了！”
再次被抓包的二人拔腿就跑，在一连串“不许跑！”、“给我滚回来！”的叫嚷中踏上寻常人登不到的高处，以繁茂的枝叶做遮挡，挤在钢铁的支撑架上拥吻。这个早就不抱期望的吻源自某人逗弄的伸手，只单指点着下巴略略把人勾向自己，盼了很久的人连一刻也不再多等。
“这样的幽会也是别有情趣。”艾尔莉塔蹭着对方的唇轻声说道。
“没人打扰才更好。”希维拉向前微探继续吻着，他突然觉得这个暖房也不是像所想的那样空有其表，像今天这样重温过去也是一番美事。
接下来的时间二人老实无比，凑在一起，隐于黑暗，寻找可能的线索。而那名被惹恼的夜巡人正骂骂咧咧的，满世界寻找混进来的混混，再没有与他们擦肩而过。
“这里尽是些没见过的热带植物。”艾尔莉塔拨开伸到面前的巨大叶子，虽然繁茂对像他们这样的闯入者来讲是好事，但视线死角太多，她也不好辨别有没有人做过手脚。
“艾莉，看。”希维拉碰碰身边沮丧的人让她抬头。只见成群的，闪烁着蓝色微光的蝴蝶在月光下翩翩飞舞，组成难得一见的美妙瞬间。
“好美。”艾尔莉塔从没见过这种蝴蝶，不用想肯定是那些贵族花大价钱从大洋彼岸舶来的新鲜玩意。
“是蓝闪蝶，我在书里读到过它们的特征。”
这已经不是艾尔莉塔今晚第一次听希维拉的讲解了，这一路上只要遇到什么新鲜玩意他都能说道说道，仿佛没有他不懂的。这些知识全部源自于他统治的这几百年里没事总爱翻看的，从人类国境偷渡来的书籍资料，才能在今天发挥作用成为艾尔莉塔的讲解员。
“希弗比我这个老猎户懂得都多了呢。”艾尔莉塔转头看向身边人，嘴角翘起欣慰的弧度。
希维拉并没有因为这个夸奖感到兴奋，他搓了搓裤边，面色低沉：“你如果闲下来看了跟我一样多的书也会知道的。”自从艾尔莉塔将她这几百年做过的事倾诉给他后，他觉得自己做的事不过九牛一毛。她真的太忙了，几乎一刻不闲，就这样还能抽出时间来看看自己好不好，可他一直怨恨着对方不肯来找自己。
艾尔莉塔看出他又在钻牛角尖，抬手狠狠拍直他的背：“少想那些有的没的，我不可能永远什么都知道，学生也得自己学会独立行走。”
“我不是学生。”希维拉急辩道。
“爱人也是如此，没了我难不成就要去……我不是你的拐棍，这几百年你不是做得挺好？”艾尔莉塔说了一半赶紧换了个形容，假如哪天她真的从这个世上消失，他肯定会随着自己去死，毋庸置疑。
“我宁可没有这几百年，咱们本该去大闹极渊幽林，春天带我品尝百花蜜，秋天则是鲑鱼卵，我都记着呢，你呢？”
一滴露水滴上希维拉的脸颊，它代替没有眼泪的吸血鬼诠释他的伤心与难过，明明都是约定好的。
艾尔莉塔用吻拭去这滴泪，拉住希维拉的手哑声低问：“窗台上的花收到了吗？”
希维拉看着她愣在当场，他记得，零零散散的野花时常散落在窗台上，被风一吹带上灰蒙的天。“全被风吹走了。”他说得难过极了，原来她真的来过。
“可惜，都是我精挑细选的呢。”她拉着已经渡去热度的手继续向暖房的中心走，“我说过，我一直在看着你。”
她回过头，二人相互看着，彼此的想法都如明镜，他们谁都不能失去谁。
“对不起，我一直在怨你。”希维拉低垂下头，羞愧难当。
“你怨得对，是我把你扔下，又不给任何盼头。”艾尔莉塔承认自己的错误，也就幸好遇到的是死心眼的希维拉，换做是别人早撂挑子了。
“我爱你。”他说。
“嗯，我知道。”她应。
二人无声地走了一阵，中央的凉亭出现在视野。那是一座被藤本植物缠绕的亭子，其通体雪白，棚顶由一块块异形的玻璃拼凑而成，在不同的光线下折射出粼粼波光。也就是在这个透明的棚顶最中间，盛开着一朵鲜艳欲滴的琉璃蔷薇，四周的藤蔓成了它的陪衬，顺从的环绕在四周。
“好漂亮。”希维拉感叹一句。
只有艾尔莉塔觉得不对，这朵蔷薇并没有出现在设计稿中，她伸手感应却什么都感受不到。
“怎么？”希维拉看她愁眉不展也紧张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