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施瓦茨大人就迅速上了马车。我慌忙环顾四周，大家都装作不知道，继续工作。
……这是说，我可以收下这个吗？
我轻轻地握住手中的绿色碎片。
我会把它和在夜会上使用的珍珠饰品一起放在宝石箱里。
来到这座宅邸后，我的宝物又增加了一件。
第八十九章 作为这个家的女儿就要嫁到伯爵家
“子爵家的小姐一定要成为我儿子的妻子……”
带着这样一封信的使者前来，是在前几日的事。
高兴的子爵家主人罗伯特和妻子伊莱扎，将心爱的女儿安娜贝尔盛装打扮，一同前往伯爵宅邸。据说以地方领地为据点的伯爵家为了社交季节来到了王都。
伯爵家在王都居住使用的客房位于街道的一等地区，豪华得令人惊叹，一眼就能看出他家很富裕。
怀着满心期待，子爵家一行人潜入了豪宅的大门。
然后，在贵宾室与对方初次见面时——
“不是这家伙。”
——这次联姻的当事人之一，伯爵的儿子一看到安娜贝尔就这么说道。以此为契机，伯爵大发雷霆。
“这是怎么回事？你们想欺骗我们吗！子爵竟敢侮辱伯爵家！”
对着唾沫横飞、大声叫嚷的伯爵，罗伯特脸色苍白。他拼命地辩解，想要平息伯爵的怒火。
“我们没有欺骗您。这是安娜贝尔，是我家的女儿。”
“你还在说谎！”
伯爵终于将昂贵的装饰品罐子摔在地上，指着罗伯特指责道。
“我们难道没有事先调查过吗！福尔梅亚的贵族名鉴上记载的子爵家子女只有一人，就是你的女儿米歇尔?子爵！”
“……啊？”
听到这里，我的眼睛瞪得圆圆的。
“那个……这是怎么回事？名鉴上只记载了我的名字？”
九年前，母亲去世后，父亲很快就与继母（伊莱扎）结婚了。在我国，子女的户籍随父母，所以安娜贝尔必然成为了父亲的养女。
她比我年长，所以户籍上安娜贝尔是子爵家的长女，是我的姐姐……应该是这样的吧？
对于我的疑问，父亲表情沉痛地说：
“我确实和伊莱扎结婚了……我以为。但是，王国教会拒绝了我们的婚姻申请。”
“啊？？”
在福尔梅亚王国，只有家长才有权力转移家庭户籍。而管理这些户籍的是王国教会。
“为什么会被拒绝呢？”
“好像是因为在你母亲安杰拉的丧期还没结束时就提出申请，不太合适。”
在福尔梅亚王国，婚姻是神圣的，贵族的婚姻是国民的典范。就连贝尔纳蒂亚大人也因为没有举行仪式而没有得到与王族结婚的许可。如果有被认为不谨慎的理由，就会毫不留情地被拒绝。
“但是，不管申请通过与否，不是会收到通知的信件吗？”
“不记得了。”
在我家，生前是祖父和母亲，还有执事负责筛选送来的信件。父亲当家后就由他管理……反正大概是和催款单混在一起扔掉了吧。
顺便说一下，自从父亲当家后，我就没有被允许打开家里的信件。因为我不被信任。
但是，
“你们没有确认市民台账和贵族名鉴吗？教会会管理并每年更新的吧？”
“你以为查阅要花多少钱啊！”
被反过来斥责，我吓得缩了缩肩膀。
……怎么办。我的父亲，是个不得了的混蛋啊……？
“现在，我正在再次提出与伊莱扎的婚姻申请。知道没有再婚成功后，那家伙心情很不好。”
父亲毫不掩饰自己的烦躁。
那是当然的吧。自己不是子爵夫人，继母大人也会觉得被欺骗了吧。
在福尔梅亚王国，婚姻手续需要时间，所以事实婚姻的夫妻很多。也有人因为嫌麻烦而自己随意使用新的姓氏。
所以一般生活中，不知道自己户籍的所在也没有问题。
……像这次这样仔细调查就会明白。
然后，话题回到了正题。
“所以米歇尔，你作为这个家的女儿要嫁到伯爵家。”
简直是莫名其妙的说明，让人头晕目眩。
我就是因为这个理由被带回这个家的吗？
对父亲的所作所为完全惊呆了……愤怒渐渐涌上心头。我在这里干什么呢？必须早点回家准备晚餐才行。
“那个，父亲……”
我试图表达离开的意愿，但父亲没有停下来。
“那个伯爵，钱宁家承诺，如果您把女儿嫁过去，他们会照顾我们的生活。等我和伊莱扎再婚，安娜贝尔获得贵族身份后，他们还会为我们安排与亲戚的联姻。而且他们说，和您女儿的婚姻，即使没有嫁妆，他们也会准备破格的筹备金！”
“这……”
这话说得太好听了。我们家不是历史悠久的名门望族，现在已经濒临没落。小小的领地已经转手他人，勉强只保留了贵族身份。
这样一个没有资金也没有土地的子爵家，伯爵家为什么要花大笔钱来建立姻亲关系呢？这根本没有好处，只有坏处。
不过……
“钱宁伯爵家”
总觉得在哪里听说过——
“啊”
——想起来了。
“父亲大人，我认为这个联姻您最好重新考虑一下。”
父亲锐利地瞪着小心翼翼说出这句话的我。
“你说什么？”
冰冷的声音让我的喉咙仿佛被冻住了。即便如此，我还是尽力动了动嘴唇。
“我曾经见过钱宁伯爵家的公子……印象不太好。”
是的。在星连之夜的舞会上，纠缠亚历克斯的年轻贵族，他确实自称是“钱宁伯爵家”的人。
他知道我的长相和家族名字。所以看到姐姐安娜贝尔时，他说“不是这家伙”。
这样一想，这个联姻肯定不是出于好意。
大概，我被他怨恨着。这样的他特意找我做结婚对象，这件事……
“我没想到这样的好条件会降临到我们家。这个联姻有问题。不管他们说了什么好听的话，父亲大人，您被骗了……”
“闭嘴！！”
突然，父亲朝我泼了一杯茶！
我急忙转过头，但温热的茶水还是溅到了头发和肩膀上，白色的女仆帽和围裙上留下了橙红色的污渍。
我忘记了擦拭顺着脸颊流下的水滴，茫然地看着父亲。
“父，父亲……”
“闭嘴闭嘴闭嘴！！”
父亲抓着掺杂着白发的头，掀翻了桌子上的东西，最后甚至踢翻了桌子。
“别摆出那副自以为是的样子来教训我！你真的和父亲以及那个女人一样可恶！”
那个女人说的应该是我的亲生母亲吧。祖父在世时，对儿子的挥霍无度多次加以制止，母亲也再三阻止丈夫一次次被甜蜜的投资谎言所骗，导致财产不断减少。
“别把我说成无能之辈！我是有能力的男人。只是运气不好而已。现在终于转运了，别来碍事。你只要听我的命令就行了！”
他猛地抓住我的衣领摇晃着。我踮起脚尖，被掐得喘不过气来，下巴扬起，拼命地诉说着。
“别，别这样。父亲。”
如果在这里屈服了，我就无法回到施瓦茨大人身边了。有施瓦茨大人、亚历克斯、泽拉尔德先生和鲁涅的家，才是我的归宿。这里不是。
“我……我和加斯塔尔家的契约还没有结束。如果违约，就要支付违约金啊？”
这是无奈之举。总之，这是我离开特纳家的借口。无论如何，我在父亲面前都会感到害怕。现在我甚至害怕得快要晕过去了。
所以我想尽办法逃脱，想要在安全的地方想出对策的时间。施瓦茨大人一定会帮助我的。
我是这样想的，可是……
父亲轻易地打破了我的期望。
“别担心，违约金会由钱宁伯爵家支付的。”
他嘴角上扬，露出卑劣的笑容。
“据说伯爵家非常富有。我们终于可以摆脱贫困的生活了！不用再通过中介，一点点地向那个怪物将军索要追加的钱财了！”
……追加？
我花了几秒钟才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追加是什么意思？父亲您已经收到了包括准备金和预付款在内的所有契约金了吧？难道……您还向施瓦茨大人索要了其他钱财吗！？”
面对质问的我，父亲用更大的声音说：
“我把心爱的女儿送去当佣人，这点钱怎么够！”
“……！”
我听到了迄今为止建立起来的世界崩塌的声音。
只有在这种时候才说”心爱的女儿”，真是可笑。
父亲放开了突然停止反抗、无力的我，唾弃道：
“别再废话了，你只要按照我说的做就行了。这是你作为特纳家的一员唯一能做的事情。和伯爵家的会面在三天后，你最好想办法让少爷喜欢你。”
明明父亲就在附近，他的声音却感觉很遥远。
“把房间收拾好。伊莱扎！如果出去吃饭，我也去。你也该适可而止，消消气吧”
父亲似乎对我失去了兴趣，不再看我一眼，用温柔的声音叫着妻子，离开了客厅。门关上的同时，我瘫倒在地上。
“为什么？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我的身体不停地颤抖。用冰冷的手掌捂住脸。
父亲从什么时候开始向施瓦茨大人索要契约金以外的钱财的呢？
我除了父亲收到的契约金外，还另外领取了工资。
施瓦茨大人到底给了特纳家多少钱？
“……他知道的。”
他知道的。关于我真正的家的事情。关于我想隐藏的事情。关于我一直不想把施瓦茨大人卷入其中的事情。
施瓦茨大人全都知道。
所以他才会应父亲的要求付钱。
——为了保护我。
他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的呢？
我真是太愚蠢了。不想看到的东西就视而不见，建造了一座沙堡，还误以为自己很幸福。
我的幸福是建立在施瓦茨大人的牺牲之上的。
我没有注意到。不，我是在假装没有注意到。
明明知道父亲他们不会放过我这个摇钱树，却沉浸在每天的快乐中，直到问题变得无法挽回才置之不理。
……这是报应。
对懒惰的自己的惩罚。
“对不起。对不起，施瓦茨大人……”
眼泪不停地流出来。
我只是一个存在就会给别人带来麻烦的人。
只要我还是父亲的女儿，只要施瓦茨大人还想保护我，父亲就会继续从施瓦茨大人那里榨取钱财吧。
“对不起”
所以，我已经……不能回到加斯塔尔家了。
第九十章 第二次被卖
窗外的风景在夕阳的余晖中渐渐溶化成淡淡的金色。
作为将军副官托马斯正在整理散落在桌上的文件，轻轻敲打使其边缘对齐，然后捆成一摞。
马上就到下班时间了。部门的上司总是最先回家，所以不用加班，真是谢天谢地。
“啊——今天一天也平安无事地结束啦——！”
托马斯用力向上伸展手臂，大幅度地转动肩膀。今天的文件工作太多，肩膀都僵硬了。在房间深处的办公桌前，加斯塔尔将军正在大大地打哈欠。
“不知道签了多少份文件的名字。最后签的字都像蚯蚓乱爬一样了。”
是的，您拿着笔的时候还大幅度地晃动手臂呢，将军。
“文书工作不适合我。我比起羽毛笔，更擅长使用战斧。”
很少有人像您这样呢。
“没办法啊。文件工作堆积起来是阁下的责任。话说，费恩伯格总长希望您能去看看近卫军骑士团的修炼情况？”
“随时都可以去。多给我安排这样的工作。不要是会议或者文件之类的。”
“会议和签署文件也是将军您重要的工作啊。晋升这件事也是有好有坏呢。”
“唔”
将军皱着眉头交叉双臂，我轻声笑了起来。讨厌晋升，真是个奇怪的人。
“肚子饿了啊。”
突然不经意地说出了心里所想的话。
“晚饭吃什么呢？将军回家就能吃到美味的饭菜，真好啊。”托马斯说道。
“嗯。真是感恩。”
这个人总是毫不掩饰地表达感激之情呢。
“真羡慕啊。我也想吃米歇尔小姐做的菜。今天我能去您家吗？”
“不行。”
瞬间被拒绝了。
“诶——，请您再邀请我吧。明天怎么样？”
“什么再邀请？我从来没有邀请过你吧？明天也别来。”
“真无情啊！我觉得我对加斯塔尔家还是有不少贡献的……”
托马斯话还没说完，就听到“咔嚓”一声，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了。
映入眼帘的是加斯塔尔家管家的泽拉尔德。他平时一丝不乱的灰色头发此刻凌乱不堪，面容憔悴地环顾房间，发现主人后，脚跟并拢，利落地敬了个礼。
“报告，米歇尔大人失踪了！”
“什么！？”
将军毫不犹豫地拍着桌子站了起来。
“怎么回事？详细说来！”
“是，事情是这样的……”
泽拉尔德刚要说的瞬间，
“在这里！”
“抓住他！”
一群士兵涌了进来，把泽拉尔德按倒在地，反剪双手进行束缚。
“喂，这是怎么回事！？”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情况，我惊叫起来，管家抬起了头。
“非常抱歉。事情紧急，我没等相关人员的引导就来到了这里。”
“哈！？”
您强行突破了军总司令部的警卫来到这里的！？这里可是和王城并列的要塞啊！您居然能活着到达这里！？
在惊愕的我面前，当绳子正要套上管家时，
“等等。”
加斯塔尔将军低沉的声音响起。
“他是我家的人。放开他。”
“但是……”
试图反驳的士兵在将军的一瞥下颤抖着，“非常抱歉！”说着不太标准的敬礼离开了。
加斯塔尔将军跑到管家身边，握住他的手让他站起来。
“非常抱歉，施瓦茨大人。”
“没关系。告诉我米歇尔的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