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我根据那两个报案人的证词，分出了三组人去了他们所在的学校核实情况，分别从他们的同学、舍友、老师和校门口的保卫室四块地方入手。目前得到的反馈是.他们确实是男女朋友关系，而且社会关系简单；在学校里，据说他们算是一道靓丽的 ‘风景线’，无论校内哪个群体，听说过或者看见过他们手牵手的人都很羡慕，这样一对郎才女貌的小情侣，很难将他们与杀人案联系在一起。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他们别说杀人，就是隔着一百米看到杀鸡、杀鱼的场景都会绕路走，在这方面的口供上，串供的可能性几乎为零，因此我个人倾向于他们与这起案子无关，就只是单纯的报案人而已。
“还有一点，我们的侦查员找到了郭依林口中的那个舍友张大利，从他的口中可以得知，钥匙确实是他给郭依林的，原因和郭依林的口供一致，这一点，游泳场的老板和几个员工也可以证明。而在昨晚郭依林在为什么深夜和王灵琪去福兴游泳场的解释上，他确实撒了谎，不过这属于私人问题，与案情无关，我就不多说什么了。叶队，这就是我目前查到的。”
“嗯。”叶子枫示意他坐下，看起来，事情果然如自己昨晚料想的那样，这条线索是断了，从郭依林和王灵琪身上能挖出的信息大概就止步于此了，那接下来就是调转枪口，集中精力到另一头了。“老李，”打定主意后，他望向了刚刚将眼镜擦干净后又重新戴上的李林，“你的痕检组那边呢？目前查到了多少线索？”
“叶队，”李林看了看刚出炉不久的报告，此刻拿在自己手里，感觉还有些略微的烫手，“我这边目前查到的也不多。昨晚我们的人忙碌了快一个通宵，总共在现场提取到了五百八十七组足迹，排除掉幼儿的、小孩子的还有因为一些不可抗力原因被破坏从而不具备任何价值的，只剩下十六组，现在还在进行比对，但如果凶手在抛尸的过程中穿了大码的鞋套一类的东西，或者他的足迹已经在无意中被破坏掉了，那这条线索就只能中断了。轮胎印的话，目前总共提取到了一百零四组，还有另外五十六组是来自摩托车的，全部比对完还需要一点时间。
“凶手抛尸用的那个编织袋，是市面上随处可见的款式，无法追踪销售渠道和来源，上面也没有提取到任何有效指纹，因此可以肯定，凶手在抛尸的过程中肯定戴了手套；那三块砖头上也没有任何发现，指纹、血迹、毛发，什么都没有，很可能是凶手随便从哪个地方顺手捡的。不过，也不算一无所获，我在死者脖子上、指甲缝里都提取到了微量的同种类纤维，经过鉴定后可以确定，凶手行凶时使用的凶器是一根麻绳。另外，游泳场的大门门锁没有被人为或工具撬锁的痕迹，外围的墙壁上也没有发现任何攀爬痕迹。因此，我认为凶手是和平进入现场的，他会开锁技术，或者是手里事先准备好了钥匙。
“在游泳池里，我们还打捞出了一条男士泳裤和一套女士泳衣，后来才知道那是属于报案人的，因此也没有什么价值。这就是我这边目前查到的信息。”
“好，辛苦你了，”叶子枫揉了揉有些肿胀的眼睛，然后目光转向了刚好收起笔的叶灵珊，“灵珊，你那边的情况怎么样？能推断出死者的死亡时间吗？”
“我这边倒是有点收获，”虽然和哥哥一样也一夜无眠，但叶灵珊除了脸上的黑眼圈以外，并没有也像他一样身上散发着异味儿，这得益于昨晚她忙里偷闲，抽出了一些时间快速洗了个澡，并换上了一身干净清爽的衣服，“先说死因，我在尸体的脖颈处发现了一道由下往上的索沟，结合刚才李林的话，可以确定，她就是被勒死的。在尸体的背部，我发现了轻微的磨损痕迹，很像是背靠光滑的墙面剧烈挣扎时留下的，我倾向于是瓷砖墙。另外，再根据她的脖颈和指甲缝里除了麻绳纤维外，没有再提取到任何有效物证这一点，可以得出凶手行凶的大致过程.他是从背后把出于某种原因背靠在瓷砖墙壁上的死者活活勒死，然后抛尸的……
第82章 报案人
“接下来就是死亡时间这点，不过准确点说，应该是凶手的抛尸时间。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死者死后，凶手曾经把她冷冻过一段时间，但目前我还没有办法知道凶手到底把这具尸体冷冻了多长时间，再加上昨晚那里的游泳池水的水温有点偏低这个不利因素，所以无从下手了解尸体的冻结程度，至于解冻的时间，那就更加无法搞清楚了。精确的判断我没办法做出来，但抛尸时间的话，在做了几次冷冻尸体温度变化的实验以后，我认为大概是在昨晚的七点半到八点半之间。除此之外，还有一点……”
“就是那个编织袋，”停顿了一下，斟酌了用词之后，叶灵珊才继续说道，“我在那上面还提取到了一些微量的精液残留，经过DNA比对后，找到了人，是昨晚那个报案人郭依林的。”
“难道郭依林是凶手？！”一直没说话的刘鸿宇瞪大了眼睛，想也没想就直接脱口而出，结果话刚说完就后悔了.“不对啊，他没有作案时间，而且体力也跟不上……”
“这个不难解释啊……”叶子枫恨铁不成钢地看了一眼这个说话前不经过大脑的下属，干脆把话挑明了.“郭依林和王灵琪昨晚本来就不是为了单纯的过二人世界，他们正在泳池里做那事儿的时候，出于好奇心发现了尸体，你没注意到昨晚他们都吓成那个样子了吗？所以当时，郭依林吓得射在了那编织袋上，留下了微量痕迹很正常，虽然我们现在去问他，他不一定会否认，但是，这种事问出口就有点不合适了。”
“哎呀！我说呢，”刘鸿宇挠了挠头，这就有点尴尬了，为了不继续尴尬下去，他赶紧转移了话题.“叶队，那我说说我这边的发现吧。”
“说吧。”叶子枫低头喝起了手中杯子里的凉白开水，头也没抬一下。
“我这边呢……”刘鸿宇快速打好了腹稿，然后开始汇报，“通过对福兴游泳场的老板提供的情况，我们可以知道，他们游泳场那边大概每隔五到七天左右换一次水，因为昨天正好轮到要换水的日子，所以他们提早了三个多小时关门，等他们清洗完池子、换上干净的水，然后到所有的人都锁门离开的时候，大概是六点十五分左右，这点从合溪村仅有的两个还能正常运转的监控探头里可以得到证实。
“合溪村的地理位置有点特殊，村东口对面是学校和体育场，中间隔着一条马路，在村子的西口连接着另一条马路，但从那里到村东的这段距离，因为村里的监控探头年久失修，纯粹就是摆设，所以没办法向我们提供有利的情况。这个村子占地面积将近四平方公里，但村里的住户并不多，而且绝大多数都是老人孩子，青壮年都去外面谋生了，因为抛尸过程需要耗费大量体力，所以凶手是村里人的可能性不大，可以考虑排除。
“那么，如果凶手是外来人的话，那他进入福兴游泳场抛尸就必须借助车辆了，毕竟两个村口都连接着大马路，先不说扛着一具装在麻袋里的尸体需要多大的体力消耗，就是在不引人注目这一点上就做不到。所以，我让视频组的同事对昨晚六点十五分以后进出过合溪村的所有车辆进行了排查，考虑到驾车进入到游泳场抛尸再离开所需要的时间最快也要十分钟左右，因此排查范围缩小了不少，目前具有嫌疑的车辆总共有八辆，这八辆车的车主都已经确认了身份，我已经派了一组人去分别查证了，快的话，我们今晚就可以锁定嫌疑人破案了。”
“很好，”听到最后一句话，叶子枫的眼睛终于有了一丝光亮，他抬起了头，接着问道.“尸源现在确定了吗？”
“还没有，市里最近失踪的人口没有一个能对上的，”刘鸿宇摇了摇头，但随即却胸有成竹道，“但我敢肯定，凶手十有八九就在那八个车主里，只要在人群里把他找出来，那所有的问题就都不是问题了！”
这话有一定的道理，毕竟类似的情况也不是没有先例，说不定这案子最后真会那么侦破呢……
叶子枫心里这么琢磨这，正准备作出下一步的部署工作时，昨晚负责为王灵琪做笔录的女警小程就推门走了进来，她凑到叶子枫的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真的？”听完小程的话，叶子枫就瞪大了眼睛看着她，而她则抿着嘴，表情复杂地点了点头。
“好，我知道了。你先去把人稳住，我马上过去。”望着小程离去的背影，叶子枫若有所思。
“叶队，”刘鸿宇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便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是死者家属来了吗？”叶灵珊试探性地问道。
叶子枫没有正面回答，只是默默点了点头，证明了叶灵珊的猜测是对的，顿了顿，他才开口说道.“刚刚有个男人带着孩子跑局里来闹，说昨晚我们发现的那具女尸就是他老婆，他嘴里还嚷嚷着知道杀人凶手是谁，要我们马上抓人枪毙……”
话音刚落，会议室就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那，叶队，”刘鸿宇赶紧打破了僵局，“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兵分两路。”叶子枫没有迟疑，果断下达了命令，“你们三个，抓紧时间去调查那八辆车的情况，今天之内必须给我都查完它；灵珊，你拿上工具，和我去见见那个人，随时准备取证！”
“明白！”刘鸿宇等三人马上离开了会议室，前往调查取证。
叶子枫和叶灵珊对视了一眼后，朝彼此一点头，也紧跟其后离开了会议室，刚走了不远，就听到了一阵阵咆哮声和孩子的哭喊声，走近一看，接待室里是一个满脸横肉、体重保守估计在200斤左右的男人正在口中高声咒骂着一个名字，男人的旁边，是一个满脸泪痕、捂着耳朵蹲在一旁的角落里，正蜷缩成一团在瑟瑟发抖的瘦小的男孩，应该是那个男人的儿子吧，这男孩子看起来不超过十岁的样子。
等男人骂累了，叶子枫才推开接待室的门，兄妹二人一同走了进去。
“政府啊！”叶子枫还没来得及开口，男人就扑通一声跪下，然后死死地抱住了他的右小腿，眼泪和鼻涕全都招呼到了他的裤子上，“你们要给我做主啊！我老婆死的冤啊！是郑景隆那个天杀的王八蛋杀了她！你们要为她报仇啊……现在这个家就剩我们爷俩啦，这让我们怎么活啊……”
此时此刻，叶子枫的脸色就像被开水烫过的苦瓜那样，还顺带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以前小的时候看电视剧，每当看到有人嘴里一边喊着“青天大老爷”一边抱着主角的大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画面，他只觉得这是编剧的恶趣味，当时还被逗笑了，心里想着这在现实生活中肯定不可能发生……
而现实又一次狠狠地给了叶子枫一记大耳光，他现在不光笑不出来，还在心里祈祷着.今晚如果我有觉睡的话，千万不要做噩梦（尽管，这个想法可能是有点不尊重人！）……
“别急，喝点水吧。”
叶子枫费了好大的劲儿，才让眼前这个肉山般的男人安静了下来，他给这一大一小的二人分别接了一杯水，考虑到有孩子在场，有些话不方便说出来，于是便叫来了小程，他指了指依旧在角落里蜷缩成一团的男孩，嘱咐道.“你带这孩子去隔壁房间照顾一下他。”
小程点点头，然后走到男孩面前弯下腰，好言哄了几句，男孩怯生生看了一眼男人，在看到对方不耐烦地朝门口努了努嘴后，才嘟着嘴，牵着小程的手出去了。
“好了，说说吧，”当门关上以后，叶子枫看向了男人，“你叫什么名字？”
“陈彦鹏。”男人说完，就将塑料杯里的水一饮而尽，喝完还用手背擦了擦嘴。
“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没工作，大半年前就给炒鱿鱼了，现在就在家里炒点股票赚点小钱。”
“刚刚我们进来的时候，听说你知道警方昨晚发现了一具尸体，能说说你是怎么知道的吗？”目前这起案件还没有向外界公开过任何消息，而陈彦鹏作为一个外界人士，居然能得知这么准确的消息，实在有些不可思议，这或许能成为一个突破口。
“我有个当记者的朋友，也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方法知道了这件事，他就告诉我了，刚好我老婆失踪快两天了，我心里当时就觉得不踏实……”说着说着，陈彦鹏开始捏起了一直握着的塑料杯，“尤其是他告诉我，尸体是在游泳池里被发现的，我就更觉得，我老婆已经遇害了，平时她有空的时候，最大的爱好，就是一个人去游泳……”
第83章 奇葩父子
“这样说来，你也并不是完全肯定你老婆已经遇害了。”顿了顿，叶子枫才继续往下说道.“我看这样吧，陈先生，保险起见，你还是跟我们去确认一下比较好。”
“好。”陈彦鹏都快把吃奶的劲都使出来了，才让自己肥胖的身躯刚好离开了扶手凳，“那个，警察同志，”在去的路上，他咽了咽口水，艰难问了一句.“我老婆她，没有被糟蹋吧？”
“先确认了再说吧，”叶子枫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为什么你会这么认为？”
“没什么，没什么……没有就好，没有就好……”陈彦鹏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叶子枫注意到，陈彦鹏在回答的时候，他的眼神分明在逃避，但他在逃避什么呢？还有，他口中的那个“记者”又是什么人？居然能知道警方的内部消息。
这个案子看起来并不简单啊。
“嗷――”
当盖在尸体上的白布被掀开，露出那张惨白面容的时候，陈彦鹏发出了杀猪般的哭喊声，由于靠的距离太近，叶子枫的耳朵差点儿就被震聋了（不知道能不能算工伤）。
“她、她……”陈彦鹏声音都变了，他颤抖着指向女尸，“她就是我老婆，她就是我老婆啊！郑景隆，你个千刀万剐的混蛋！老子要杀了你！啊……”话音未落，他就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的悲痛，放声大哭起来。
“节哀吧，陈先生。”好不容易等陈彦鹏哭够了，叶子枫才安慰了一句，“接下来还请你配合一下我们警方的工作，才能早日抓到凶手。”
“哎！”陈彦鹏使劲吸了吸鼻子，顺带还把挂在鼻子上的几道黏稠的鼻涕也给吸了回去，他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咬牙切齿地说道.“警察同志，我知道谁杀了我老婆，就是那个郑景隆！他下一个可能还要杀我和我儿子……”
“不着急，慢慢说。”
再次回到接待室里，叶子枫已经从陈彦鹏的口中得知了基本情况.这名女性死者，名叫李香宁，40岁，是一家便利店的店长。前天下午一个人外出办事时失踪，陈彦鹏昨天跑证券公司了解了近期内的股市行情，回到家之后，才发现妻子居然还没有回家，再一看手机通话记录，老婆竟然没打一个电话回来，这在之前可是从来没发生过的情况！但当时他还没想到最坏的结果，只是单纯地认为老婆或许是因为事情太多忙不过来，才顾不上打电话回家，于是在简单打了几个电话、发动了几个朋友帮忙寻找之后，晚饭也没吃，就直接往床上一躺呼呼大睡了。直到今天早上那个记者朋友打电话给自己，他才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顾不上送儿子陈飞龙上学，干脆一起来公安局报案了。
“先说说那个告诉你消息的记者朋友吧，”叶子枫说道，“他叫什么？在哪里能找到他？陈先生您别误会，这是我们警方办案的正常流程，不是怀疑你，也不是怀疑他什么，就是走个例行程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