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子,老侯爷那边的人过来了,信在这儿。”管家低着头将手上完好无损的信封递了过去,自发接过了一旁的鱼篓。
“分三条出来,让府上的厨娘熬了汤,你们分着食了便是,剩下的单独装起来,由本侯带走。”苏诺将信接过,淡淡吩咐了一句。
“记得给本侯留碗鱼汤。”
“不必有人跟着。”
苏诺一路往马厩走,亲自牵了马出来,管家已经将她要的鱼单独装好在一个特殊的鱼篓里。
外间虽是鱼篓形状,里面不知放了何物,却是可以储水。
如此一来,倒是保证了鱼不会死在半路上,入口时尚可新鲜。
苏诺赞赏的看了管家一眼,倒是没想到,他把此物也带到了京中。
“主子慢些,今日路上行人不少。”
“无妨。”苏诺施施然驾马出了府,行进的速度并不快,而是慢慢悠悠的晃荡着往皇宫走。
本只有半刻钟的路,足足走了半个时辰。
苏诺到时,全盛已经亲自侯在了宫门处,看见虽未至深冬,却已经换了冬衣的人,心里也是无奈,面上却极其和善的迎了上来。
“我说小祖宗,你可来了。”提前来报的侍卫到时,他便要出来了,谁知陛下却说让再等等。
果不其然,小侯爷是走了这许久才到这皇宫外。
这风多凛冽啊,不得把人吹坏了。
虽不知为何,今日两个主子都有些奇怪。
全盛并未让一旁的侍卫上前,所以也只有苏诺一个人听见了他的话。
但是苏诺今日情绪并不好,所以倒是并未注意他说了什么。
全盛也是极快反应了过来,背上已经出了冷汗,已经想好了补救的词,却没来得及出口。
因为马上的人根本未曾注意他,下马便往宫中而去。
全盛将手上的缰绳递给一旁的侍卫,连忙快步跟了上去,心里暗悔。
今日大意了,小侯爷聪慧,他这句小祖宗,实在不该说。
程臬命人准备了烤鱼的物什,孤身在树下静静地等着人过来。
果不其然,那人直奔了此处而来。
加上前世,数年的了解,他自然知道,这人只有在心情极度糟糕或者需要杀戮时,才会换上红衣。
所以在看见那人时,他的神色没有一丝疑惑,只是清清淡淡道了一句,“来了。”
苏诺没有说话,只是点了头,手上还提着那只鱼篓。
程臬眼里闪过了惊艳,却在看见那人的神色时化为了心疼。
不知是何事,让她心绪如此不稳。
作者有话要说:啊啊啊,一到夏天听风真的好热啊。
一热就什么也不想干。
唉。
小剧场:
晏和:主子。
程臬:什么事?
晏和:当初对晏和有恩的小公子觉得你会是个明君。
程臬:所以呢?
晏和:所以晏和会忠于你。
程臬:不需要,离她(他)远点。
晏和:……主子,晏和不是断袖,而且,晏和有心上人了。
程臬:(冷漠~)哦,干活去。
晏和:(委屈巴巴)是。
大家猜到小少年是谁了嘛????
第29章
“可饮清酒?”程臬抬手去接鱼篓,温声问了一句。
院子里已经命人生了火,石桌上已经放好了刚温好的酒,四周的宫墙上点了灯笼,照亮了已经没什么光亮的天色。
跟在苏诺之后的全盛已经将四周的宫人都遣走,特意吩咐了人守在来往的路上,莫要让那不长眼的打扰到了二人。
心里却也是暗自疑惑,也不知陛下和小侯爷在想些什么,大晚上的,非要在外面吹风,看这架势,是要烤鱼吃。
“嗯。”苏诺没客气,而是递过鱼篓便接过了酒坛子。
“城西作坊的竹叶青。”程臬淡淡提了一句,往日出宫时,二人倒是常去那处酿酒作坊。
作坊主是宫里出去的,和程臬曾有些渊源。
“清香醇厚,滋味不减。”苏诺看了一眼手上的酒,有些出神。
院内已备了琴,程臬没有开口问什么,而是默不作声的抚起了清心曲。
苏诺听了许久,有些疲惫的合上了眼。
仿佛又看见了当初。
她一时心软,救下了那个看起来十五六岁的小公子,虽然年岁尚小,但是看起来很是温和好接近。
那个小公子腰上的玉佩苏诺认得,是某个王府的标志,可是那个小公子却是没见过的。
她那日是男装,刚好带了弓箭,搭箭救人的时候,是万万没想到会因此让整个神医谷送了命的。
那时的朝局虽乱,却也还有几分清明。
她还记得,师傅在看见那个小公子容貌时的震惊,和之后的释然神色。
那日之后,师傅便遣了她离谷。
几月后,她再听见江湖上的风声赶过去时,却被人暗中下手抓了起来。
原本师傅只是将那些江湖之人囚了起来拖延时间,后来却为了换她一命,背了血债。
师傅说,不怪她,那些恩恩怨怨,都是神医谷应该承受的。
她被那个本答应了师傅要放她,又背信弃义之人下了软经散,使不出内力,若非机灵换了女装逃走,只怕已经被带到了他国。
那时她不过十一二岁,孤身一人,失了内力,又不小心露出过容貌,自然而然,便落在了人贩子手上。
她假意顺从,暗里却等着内力恢复,又不着痕迹的联络了官府。
那些人贩子倒是胆大包天,将她们被抓的一行人都带到了京中。
获救那日,她身上的药效几近失效,精神也濒临崩溃。
听见的便是这清心曲,自院外传来。
其实她并非逃不掉,可是那些和她被关在一起的小孩子们何其可怜,她只能想办法找机会将那些人贩子一网打尽。
她知道带兵去救了人的是程臬,但是程臬并未看见一身女子衣裙站在后方的她。
被救的所有人都被安置在了一个院子里,次日送回原籍。
她是自己溜走的,在墙角下听完一直清心曲之后。
待她赶到神医谷之前,父侯的人先寻到了她。
神医谷,已经没有几个人存活了。除了林安的尸体没找到,余下的人,一个不少。
是被江湖上那些人杀死的。
因果循坏。
那个威胁了师傅的人,只是想让江湖上乱一遭。但又恐怕不只是想让江湖上乱一遭。
她至今记得,那个人的脸和名字。
他叫晏清。
待她回过神,琴声已停,身着龙袍那人已经开始了烤鱼大任。
并且将其中一只递给了苏诺。
还不等二人的鱼烤熟,便已经有人匆忙来禀。
“陛下,常熟的急报到了,常熟附近爆发了瘟疫,已经组织隔离。请陛下示下。”
一身禁军服饰的钟统帅跪在二人不远处,垂着头禀报。
程臬并未先发号施令,而是看向了苏诺。
苏诺已经缓过了几分,脸上的肃杀皆收了起来,换上了一向的淡然。
“父侯的信。”她将袖中的信单手取出递了过去,而后接过了程臬手上的鱼,烤的专心致志。
这两条是五条之中最是肥美的,浪费了可惜。
“程家小子,局面可控,派太医,莫打草惊蛇。”
随手将信放在一旁,程臬心里也安稳了几分。“去太医院传令,留一二人便可,其余悉数派出,分两批去,一批今晚便出发。皆由禁军护送,抵达常熟,进行救治。”
“宁安侯爷在常熟附近,一切听他调遣,不管他要怎么做,禁军悉数听令,不得违抗。”
“是。”钟统帅抱拳应下,极快退了下去。
“明日早朝,消息便该人尽皆知了。”天灾三年,唯有那处的百姓未怎么受苦,如今却遭了人祸。
即使知道局面可控,但是程臬无法视若无睹。他是帝王,百姓出了事,他难辞其咎。
“父侯那边已经尽力,就算不能悉数救下,但是损失必会比毫无防备来的少。”苏诺看着炙热的火,脸上的神色冷了三分,又恢复原样。
“微臣自请,前去坐镇。第一批太医由禁军护送,第二批,微臣亲自护送。”
那边的消息,她必须亲自去查验真假。
更何况,天灾还未完全过去,又出了瘟疫,这是大事,父侯已经将侯位给了她,开始游历四方,再在常熟坐镇,难免有几分名不正言不顺。
但是如今朝中可担此大任者,已经没几个了,没有人比她更合适。
“朕和你一起去。”
苏诺并未应下,而是摇了摇头,“瘟疫不比其它。陛下是万金之躯,不可。”
程臬含笑看她,“阿诺,你何时也开始说这等场面话了。”
“确实不妥,朝中不能无人。”苏诺眸色动了动,心中暗讽。
若是他们二人都走了,岂不是给了旁人笼络朝臣的大好时机。
“朕就是要给他们这个机会。”程臬神色也郑重了起来,“阿诺,已经成了蛀虫的,一网打尽才有效。”
重生而来到如今,他已经背地里根植了不少势力,也慢慢织好了网。
“更何况,不会有人在此时出手,否则这天灾之名,也得让其大伤元气。”
“朕现在,缺的是民心。”
“是,微臣,遵命。”
程臬看着空处,心里却是冷笑。他可没忘记,前世阿诺差点没能从常熟活着回来。
今生他怎么会让阿诺自己去。
虽是计划的一部分,却也是为了要护着他心上的人安稳。
民心这一点,无人可否认。
在百姓的心中,程臬的皇位,是阴差阳错得来的。三年天灾,虽是怪罪不到他头上,却也不会有什么感恩之心。
程臬虽曾经是太子,但是被废之后几乎是销声匿迹,所以更不会有人曾为他筹谋这一方面。
这三年,虽是积累了些许,却依旧很是欠缺。
若是瘟疫的事情闹的大了,又没有极好的处理办法,那点积累的民心,几乎是会转瞬坍塌。
而且苏诺总觉得,这人在筹谋些什么。
虽未知会于她,却也没刻意瞒她。
作者有话要说:好饿呀~
今天的点击可能都不到一百,唉,听风是个倒霉孩子了,哇的一声哭出来~
收藏木有,评论木有,点击也木有,还弄错一次发表时间,哭死~
本来是九点更新的???
第30章
此次瘟疫的爆发,倒不是有心之人刻意引发,这个时机却也必定逃不过旁人的利用。
自三年前,那起混乱的逼宫案之后,先帝病重,两个涉案的皇子一个被惩处,一个死在逼宫途中,程臬被迫上位,整个安国便遭遇了天罚。
上天降罪天子无能,教子不严,二位历来受宠的皇子一死一反,自先帝去世,程臬登基而来,三个年头里,冬日无瑞雪,夏日多炙热,又无足够的雨水,百姓的收成,是一年不如一年。
常熟虽未保持往年的收成,却也比旁的地好了许多,所以其城外,早便聚集了不少别处无法生活下去的流民。
若是再无雨雪,恐怕不只是一处会爆发瘟疫。
偏偏,常熟的守备官员还禁止流民入城,这才爆发的早了些。
即使是如此,也比程臬记忆里的前世早了大半个月。
“陛下驾到。”
“微臣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一众朝臣皆是齐刷刷跪了下去,神色凝重。
昨日的急报,并非密报,一早便被许多人已经知晓了。
“常熟之事,朕想各位爱卿已经知晓,昨夜,第一批太医已经出发,明日,朕与宁安侯同行,户部准备赈灾物资,一起上路。”
程臬的语气轻飘飘的,却不容反驳。
底下一干人等都震惊了,想站出来阻止,却又在看见上首之人坚定的神色时驻足了脚步。
陛下的意思,他们都懂。但是陛下毕竟万金之躯,如此行事,只怕不妥。
毕竟若是陛下出个好歹,谁也担待不起。
“陛下,如此,不妥。”终还是有人站了出来,是太尉。
一向坚毅的男人脸上写满了为难,语气满是不赞同,“瘟疫危险,若是陛下出了事,这安国上下,该如何?”
“陛下是万金之躯,万不能涉此险境。”
“太尉,朕知你意,可是朕自登基以来,黎民百姓深受这天罚之苦,朕既然坐了这帝位,便该与万民共同担当。”程臬神色没有任何变化,面无表情的看着底下的各人。
“朕作为帝王,该安万民惶恐之心。”
“各位需协助户部,明日出发之时,物资要到位。”
“诸位不必再劝,朕离京之日,朝中便拜托丞相,太尉和诸位了。”
这一世,他必定是要去一趟的。
前世那些死伤,究竟只是天灾还是掺杂了人祸,他总要亲自查个清清楚楚。
前世此时,他被人暗里动了手,染上了风寒,只有阿诺一人前去。
当时未曾察觉,重生而来却是发现了端倪。
他倒要看看,是何人,不敢让他出现在常熟。
“微臣遵命。”
次日。
“陛下,该出发了。”全盛躬身上了马车,垂首禀了一句。
“晏和那边如何?”马车内的人手上还执着书卷,神色平淡。
“一切无恙。”全盛自一旁的暗格之中取出了茶杯一应东西,泡好了茶递了过去。
“出发。”程臬吩咐了一句,听着外面的动静嗤笑一声。
不管是不是欢送,一个个的面上功夫都做的是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