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融问:“到避暑行宫?”
陛下没好气道:“难不成让朕这会儿回京?想得美他们!主动挑衅,残杀朕的百姓,吃了败战,也就老实了半年,这两年都是小动作不断。朕看他们不顺眼的很!”
萧融:…… ……
珈若若无其事吃着点心,盘算着该怎么告辞。
皇后坐在对面,一眨不眨的看着小妹,悠悠的叹了口气。
“原先倒是想问问你,自己是如何想的。我瞧你这模样,也不和我解释,是铁了心了。”
珈若无奈的放下点心,笑道:“长姐说什么铁了心呢,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要私奔了呢!”
皇后拍了一下她的头:“说什么呢!胡说八道。”须臾,又改拍为摸,轻声道,“胧胧,你可真想好了?”
珈若疑惑,这还有什么要想的?
皇后道:“长宁王毕竟是武将,且一直在外领兵,这几年,他带的是镇北军。但大殷向来有规矩,将帅更替,不出意外,他若再出京,就不会去北境,而是南疆或者西边了。他若走了,你随着他一同去,未免太辛苦些。若是留在京中,又不好聚少离多。”
珈若正色道:“原先我也没想过瞒着长姐,只不过,我两说明白,也没几日。他又正好受伤,这才耽误了。”
话得说明白,他二人既然有心,那就该早定下来。总不能叫长姐误会了。
皇后哪舍得责怪她,又盘算了些便让她走了。
珈若刚走,萧融便到了。
皇后自然知道萧融是干什么来了,面上淡淡的,客客气气道:“长宁王伤势未愈,怎么就起身了?”
萧融道:“臣此次来,是向皇后请罪。”
皇后淡淡道:“长宁王言重了。”
萧融接了话来:“臣对万年郡主,自是发乎情守于礼,只恐怕皇后娘娘有所误会。臣今日来,就是向皇后娘娘提亲。”
皇后心中一噎,心说,这什么意思?还是觉得自己没错,只是看她脸色不好看,随便认个错?
萧融继续道:“臣知道,皇后娘娘顾虑什么。珈若身子弱,虽然这几年休养的不错,但南疆北境这些地方,都不适合她休养。”
皇后微微叹息:“不错。我怎么舍得她走这么远呢?她虽说自小在北境长大,可此一时彼一时,全然不一样的。若是留在京中,你们青年夫妻,情意浓厚,也不好长久分离。”
萧融一喜:“多谢皇后娘娘。”
严皇后脸色一黑,这才明白,他谢的是“情意浓厚”这几个字。
她说了这些,等同于允婚了。
萧融道:“娘娘莫非忘了,我也是皇室子弟?”
皇后心头一凛:不错,陛下和萧融互相信重,虽说萧融当年过继到平郡王府,可实际上,他还是先帝亲子。
萧融一见,就知道皇后领悟了:“当年我执掌兵权,也是权益之举。我毕竟是先帝亲子,手握兵权,难免有些人生起浮躁之念。即便没有,文臣也会劝谏陛下,多加防范。岂不多事?如今军中也着重培养将帅之才,如聂藏戎之辈,往后我每年应当只有三五个月,留在边境。”
萧融若退居京城,为的不止是珈若,还有江山稳固。
皇后大为触动:“但你本性热血,岂能甘心平泛余生?”
萧融道:“首家卫国的,不论是将帅,还是士兵,求的都是天下无战事。若边境真有事,但凡陛下皇后召命,臣万死不辞。”
等萧融走后,皇后才恍然想起。
这原本说的是珈若的亲事,可一不留神就扯上了国家大事,皇后见萧融开诚布公,哪里还记得要反对?
翌日一早,皇后便让人赐下和合如意玉佩一对,分别送给长宁王和万年郡主。
如此一番,得知这消息的勋贵们,稍一琢磨,就明白了皇后的意思。
虚渊见珈若换了玉佩,还有些恍恍惚惚:“早先不曾发觉,长宁王一进京,又送屏风又送贵礼,原来早就存了这心思?真正是心思叵测!阴险,太阴险了。”
珈若勉强为他正名:“那时候他原是没有这意思……”
虚渊、阿福异口同声:“那后头也有了。”
珈若轻咳一声,略有些不自在:“那也不能怪他,我既好看,性子又好,他哪里不动心?”
虚渊搂着她肩膀直笑,阿福也笑了。
王沛却只看着虚渊笑了笑,都看得虚渊不好意思了。
他原先就要走了,只是临出门前,又见她们几个在林中亭里说话,拐了一弯过来看了看虚渊。
虚渊被他看了好几眼,大约不说什么,也不大好,便叮嘱几句,出门小心。
王沛一向为人冷淡,此刻又笑了一笑,道:“昙花我搬到屋子里去了,记得浇水,等我回来,差不多也要开花了。”
虚渊没看他,胡乱“嗯”了一声。
王沛依旧带了浅淡的笑意,看了虚渊最后一眼,利落的打马离去。
这回,连迟钝的阿福都看出来了。
王沛这不是一头热吗?可若说虚渊无情,却也不像,看她的样子,不愿回应,逃避的多。
自从过了皇后的“明路”,珈若也不再遮遮掩掩,大大方方往萧融住所去。
萧融已经坐起来了,凳子上垫了几个软垫,在看行宫的兵力部署和巡防图纸。
珈若也知道,北狄和颌族的使臣要来了,萧融这是不放心,要亲自看过以后,才呈给陛下。
珈若站在他身后,也看了一眼,手指上图纸道:“使臣都安排在菡萏馆里,万古铜老将军和几位随行护驾的将军都住在隔壁的院子,倒也方便。”
萧融也点头:“虽然要当差巡防,但都是错开的,晚间这附近不会离人。”
菡萏馆也有一个好处,三面都是荷渠,只有另一面连着将军们留宿的院子,再往后去,就是随行官兵的驻扎地了。
真是个好地方。
珈若轻笑一声:“当年这两国本是联手,可战败之后,颌族率先将北狄的十几名将军捆了,送到了大殷的营帐之中,这几年,关系也越来越差。安排在一个馆里,还隔着荷渠,到时候他们打起来,咱们就当听不见。等他们鼻青脸肿了,再去意思意思拉个架。”
萧融一回头,就说好。
珈若就站在他身后,依然是微微前倾,看图纸的姿势,口中道:“菡萏馆过了桥出来,是不是应该多派一队人巡逻,这样,换防的间隔会少于半柱香……”
她说了一半,忽然一垂目,就看见萧融微微抬起头,目不转睛的望着她。
他慢慢支起身子,往前轻轻探了探。
珈若大约是知道,要发生什么了,似乎要退,可整个人却是纹丝不动。直到他碰上来,还有些疑惑:
总以为,萧融是个正人君子,不像这样的人……
呸!
萧融一触既分,原也给了她后退的时间,见她并不抵触,才捏着她的手,往怀里又带了带,再次贴了上来。
结束之前,萧融轻轻的吮了她殷红的唇珠一下。
珈若含混道:“说正经事呢,你做什么呀!”
萧融低笑:“昨日陛下还说了,我一大把年纪了,如今最要紧的一桩正经事,就是把媳妇娶回家。”
作者有话要说: 咳咳,初吻……
第085章
王沛走后, 大概虚渊实在太闲散了, 一睁眼便来找珈若。
这日早上, 珈若刚起身, 虚渊便来蹭了早饭, 吃了两个红豆卷。二人看了一会儿书,虚渊又说要做胭脂。
珈若好不崩溃:“花倒是开的不错,不过怎么想起要做胭脂?你不嫌娘吗?”
虚渊慢吞吞瞥她一眼:“我本来就是个姑娘。我想着, 抽空把以往想做的事,都做一遍, 免得以后没有机会。”
后头还把阿福也叫来了,三人把院子里的花都薅了,找了一个白瓷罐子出来, 照着书上折腾。
这三个都不是正儿八经的“贤淑”闺秀,从没做过胭脂,没有一条是对的,秦鸾看不下去,索性到前院去了。
虚渊似无意道:“以前, 我在庙里的时候,宋窈之有一次去看我, 送我一盒胭脂, 告诉我,是和我母亲家的表姐一起做的。”
宋窈之便是虚渊同父异母的妹妹。虚渊生母萧王妃病逝之后,宋王爷迎娶了宋窈之的母亲厉王妃。
到后来,因为“天生不详、亲情缘薄”, 虚渊被宋王爷送到庙里,自小在山上长大。宋窈之仿佛是宋王爷独女,就连她母亲家的表姐,都更喜欢宋窈之。
珈若用力捶着罐子里的花瓣:“然后呢?”
虚渊用手指试了试花汁的稠度:“后来,我把那一整盒胭脂抹了宋窈之一身,还捶了她两拳头。她对着我说坏话,骂我丧门星的时候,把下人都遣开了,我从小在山上,跟野猴子一样,她被我骑在地上,打的鬼哭狼嚎。”
虚渊说完,还得意的“哼”了一声。
“那一年我十岁吧,后来我才知道,是宋王爷有意接我回去了。当然了,我殴打妹妹,闹了这么一出,就又在山上多呆了五年。”
虚渊认真的看着珈若道:“我当时就是讨厌她,而且,她本来就挺烦的。其实我挺后悔的,假如我不打她,就会提前五年下山,也不会再连累别人了。”
阿福问,连累了谁?庙里扫地的小和尚?
虚渊被逗乐了,认真想了想:“有别人,你不认得,我亏欠他实在太多。还有王沛,我把他坑惨了。”
珈若捶的不耐烦,拿瓷杵糊了她一脸的花汁。
后来做出来的胭脂,成了指甲盖大那么一小盒。阿福抢着要,说是珈若亲手做的,最后被虚渊夺走了,说是要好好保存,天长地远,也一直留着。
作为交换条件,虚渊说教阿福射箭。吃过午膳,几人便换了衣裳,各自拿了弓箭,到了九曲殿中的小演武场。
虚渊的箭术还算不错,是这几年跟王沛练的,不算百发百中,教阿福也绰绰有余了。
阿福力气不小,这就比一般女子学起来,容易得多。只不过她自小没接触过这些,得知要领之后,就能拉弓了。
阿福松开弓弦,眼睁睁看着箭像一只喝醉了酒的傻鸟,一头栽进了草丛中。
阿福叹气:“这太难了。给我一个弹弓,我就能百发百中。”
说着,从怀中掏出弹弓,眯着眼,嗖的一声,就将挂在柳枝上的酒瓶打碎了。
阿福得意的转脸:“看!”
虚渊笑眯眯的夸:“小阿福真厉害!”
阿福臊了个红脸,拿起弓箭,又去练了。她刚拉开弓,就觉耳边有破风之声,一闪而过,“叮”的一声,一支红缨羽箭钉在了箭靶之上。
虚渊猛地起身,箭矢已经对准了来人。
阿福也吓了一跳,一模耳边,拂掉了好几缕头发。
珈若才发现,来人是一位姑娘,也是同样惊愕的看向虚渊。
她弱弱的举起手,朝虚渊笑了笑:“姐姐,我是阿窈啊。你不记得我了?”
虚渊收了箭,冷淡问:“你怎么来了?”
宋窈之甜甜一笑:“这几年父亲在江南休养,也一直记挂姐姐。我们半个月前启程回京,我先回来了。父亲母亲绕路去外祖家一趟,所以还没来呢!姐姐,你怎么见了我,一点也不高兴?我可是想你了!”
说着,她就要往虚渊身边凑,似乎要抱她一抱。
刚凑过去,就被一只手挡住了。
阿福伸出手,直冲到宋窈之面前:“你把我头发射掉了!”
宋窈之惊呼一身:“对不住,姑娘,你没事吧?”
“头发掉了,你说呢?”阿福道,“若是偏差一点,姑娘是打算射掉我的耳朵吗?”
宋窈之露出一个天真爽朗的笑容:“怎么会嘛!我的箭法可好了!对吧,姐姐?”
虚渊笑了一笑,依旧冷淡:“阿窈的箭法的确不错,百发百中,所以,也是完全可以避开福寿乡君的头发。对吗?阿窈,你是故意射掉福寿乡君的头发吗?”
宋窈之小脸一白:“怎么会!姐姐,你怎么会这样想?因为见到姐姐太高兴了,方才只是一时失手……”
阿福撇撇嘴:“你刚才还说,你箭法好的很呢!现在又失手了?”
宋窈之紧握了一下弓箭,仍然天真笑道:“阿福姐姐就会笑话我,我以后再也不吹牛了啦!对了,姐姐,这两位是你最好的朋友吗?”
“两位姐姐好!”宋窈之主动见礼,以妹妹自居。“我姐姐脾气不大好,平时也没有什么谈得来的朋友,两位可千万要多担待,要一直和姐姐好下去哦。要是姐姐一个朋友也没有,可太可怜了。”
珈若、阿福、虚渊:…… ……
珈若看完全场,都不知道好好的王爷贵女,脑瓜子里想的什么。
这种段数的把戏,真是都不稀罕接招。
阿福还是修为不够,气不过接话了:“涅阳郡主脾气可好了!不止脾气好,还生的美!我光是看着她,就能多吃两碗饭。不止人生的美,心地更善良,我什么也不懂,渊姐姐还教我射箭,把我当亲妹妹一样照顾!我最喜欢渊姐姐了。”
阿福说完,肉麻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不过,效果也不错。宋窈之离开前,脸色非常精彩。
虚渊揽过阿福:“小阿福,以后渊姐姐疼你。”
阿福挣脱开来,花容失色:“你走开!太肉麻了,娘死了!”
回了院子以后,虚渊拿了一个半旧的檀木盒子出来,光是盒面上,就刻着仙鹤流云,仙鹤的纹路上嵌了一圈十分细致的金丝。流云则嵌着银丝,虽然是金银交错,但用料十分的精细,看不出什么奢华之感,反而有一种低调的华丽。
盒子打开,里面是一顶垂珠发冠,最中间嵌着一颗白鸽子蛋那么的南珠,光是这一颗珠子,便流光溢彩,珍贵无比。更别说,发冠上嵌着的宝石、白玉,还有金银丝错成的鹿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