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陆晋川，裴氏立即收起了面上的笑模样。
“那个老东西，你别理会他，他脑子里就只有朝堂上的那点东西，旁的什么都入不得他的眼。”
想起前一晚陆晋川的那番话，裴氏忍不住又哼了声。
那个老东西，还让陆昕澜不要再用陆这个姓氏，真当这个姓氏如何宝贝不成。
她也可以让出陆府老夫人的位置，给他腾出正妻之位，让他一把年纪还能再迎娶一个妙龄女子进门。
陆晋川会有的反应也算是在她的意料之中，陆昕澜对此并不觉如何，倒是陆昕然从裴氏的小册子翻出陆晋川前一晚说的那番话后，顿时就炸了。
【这个老东西，真当陆家女的身份是什么稀世宝贝不成！】
【还让姐姐改名换姓再交出嫁妆，我呸！这个老东西真是臭不要脸，居然连孙女的嫁妆都惦记！】
【姐姐的嫁妆公中出的都不到十抬，那些贵重的摆件饰品，还有田庄商铺都是云家还有赵氏出的，祖母也从自己的嫁妆中出了一部分。】
【陆府公中出的只是最不值钱的那一部分，要不是有云家还有赵氏，姐姐出嫁当日一定会被不少人嘲笑。】
【陆府这些年早就被他自己还有他那两个小妾，以及那两个绿帽儿子掏空了，要不是祖母经营有方，还能靠着独到的眼光让陆家的一些产业有不错的营收，他哪有现在的逍遥日子。】
【真是，不要脸，活该被戴绿帽，气死我了！】
刚刚跟着陆晋川进到陆府中的唐曲岩：“……”
他好像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秘密！
这陆府中居然也有天大的秘密？
他视线下意识落向陆晋川，很想知道他头顶的绿帽到底是什么意思。
陆晋川死死捏着拳，努力让自己不要泄露咬牙声。
这个陆昕然！
她都嫁人了，为何不能安安分分的去做她的魏王妃，不要动不动就回来！
他僵着背脊，生硬的比了个请的手势，带着唐曲岩进了书房。
唐曲岩此时心中莫名有种扳回一城的感觉，他跟柳氏在某些事上虽然不够端方有礼，但……夫妻情趣而已，哪里比得上头顶有点绿。
他轻咳一声，假装没有看到陆晋川越发铁青的面色，抬手从袖笼中取出圣旨。
“陆大人，这份名单，您觉陛下这是何意啊？”
他们二人昨日虽然安安分分的呆在府中哪里都没有去，但消息也是收到了一些的。
杜梁被请到晋王府，吏部不少官员去了楚王府，还有一些人去了宋钧泽和宋钧钰的别院。
他们之前只是不知具体名单，现在名单显然已经握在他们手上。
差事要紧，唐曲岩揉着眉心，暂时不想去想小辈间的烦心事，但陆昕然的心声却像是作对一样接二连三的传到他们耳中。
【柳氏居然还有脸拦着徐嬷嬷，不让她将嫁妆抬回来？】
【唐家不是落魄到连儿媳的嫁妆都要惦记的程度了吧？】
【柳氏动不动就想拿捏打压姐姐，不是就存了侵占儿媳嫁妆的心思吧。】
【怎么一个两个的都这么不要脸，全都惦记别人的嫁妆！】
书房中，对坐的二人脸颊都有些火辣辣。
陆晋川此时只想冲到昭云院，怒斥一声他不是他没有别瞎说！
第357章 他和他之间到底是不同的
陆晋川此时只想给自己一巴掌，他昨日那番话纯粹是在气头上不过脑子说出来的。
虽说他这些年一直想方设法的贴补那两个姨娘以及庶子，但自从他发现那二人送了他不同尺寸的绿帽后，送给那两个姨娘的财物，尤其是田庄商铺全都被他要了回来，重新填入了公中。
至于旁的，他也没脸再将收来的财物放到私库里，所以现在公中并不局促。
虽说这其中大半都是裴氏的功劳，可……他也没陆昕然心声中说的那么可恶。
但这些内情让他如何出声同唐崇礼解释？
告诉他，他从前格外宝贝的两个庶子全都不是他的种？
他现在只要想到今日之后京中众人会知道他被带了绿帽，还无比宝贝两个野种，他就只想吐血！
唐崇礼此时内心也有些吃不准，他向来极少管府中内务，还真不知自家公中是否真的吃紧。
柳氏一再寻陆昕澜的错处，又想尽法子磋磨……不是真存了让她乖顺听话后将嫁妆交出来的心思吧？
他背脊上已是钻出细汗，越想越觉极有可能。
他这些年在大理寺一心只想破案，极少吃手下的孝敬也鲜少收受财物，若是只靠俸禄还有一些产业，怕是难以维持府中的一应开销。
他一直知道柳氏在很多方面都极为看重脸面，女儿出嫁时为了她能配得上国公府的门楣，她给女儿添了极多的嫁妆。
而儿子成亲，为了不落人笑柄，聘礼同样也极重。
两个孩子成亲怕是已经掏空了府中积蓄，若是再没稳定进项，府中吃用都要出状况。
这样想着他的心已是开始发慌。
若是被人知晓柳氏如此做派最终是为了侵占儿媳的嫁妆，那他们唐府的脸面怕是真要无处可放了。
裴氏房里，陆昕然在心中骂完也随即嘀咕起来。
陆晋川提嫁妆估计就是气头上随口一说，但柳氏……想到柳氏处处掐尖要强，她还真有可能惦记陆昕澜的嫁妆。
她扭头无声询问，陆昕澜只微微摇头，她对唐府中的状况并不清楚。
府中庶务一直在柳氏手中，她抓得紧不愿让外人插手，她便也没多过问免得引起误会。
不过这样说起来，她倒也想到一些疑点。
但这都不重要了，这门亲事她不想再多犹疑，快刀斩乱麻直接和离就是她想要的结果。
至于宋钧宴说起的只要她不去在意声名，柳氏就没办法拿捏她，如此虽也是个不错的法子，但……这样做的前提是她与唐崇礼感情深厚，为了他，她宁愿受些委屈。
可他们不过成亲数月，又一直有柳氏从中扰着她的心神，她对唐崇礼又如何能生出非他不可的男女之情。
他们之间同陆昕然和宋钧宴不同，宋钧宴能说出那样一番话，就意味着为了陆昕然他什么都愿意做。
可唐崇礼……不是他。
裴氏看着她们二人的眉眼官司，按住听了心声就想立即起身给女儿寻公道的赵氏。
“昕澜丫头，祖母再问你一次，你当真想好了？开弓没有回头箭，一旦真下定决心和离，咱们上门去讨要嫁妆，就再没挽回的余地了。”
陆昕澜起身充满歉意的跪到裴氏面前：“孙女想好了，求祖母允孙女任性一次，助孙女顺利和离。”
“明年就是大考之年，你，当真想好了？”
陆昕澜俯身叩头，虽没用言语来回答，可举动已然说明一切。
【看来柳氏是真的伤了姐姐的心，让她什么都顾不得了。】
【也不知道那个毒妇到底做了什么，让姐姐如此坚决。】
【哎，吃一堑长一智，知人知面不知心，以后不能全都相信小册子了，这人心啊还真是海底针。】
几声感叹传到前院，刚刚才化解尴尬的二人正准备商议一下名单上的一众人等要如何处置，身子立马就又因此而僵住。
这是……
唐曲岩已是彻底坐不住，不论为了什么，都断没有刚成亲就和离的道理。
而且，明年就是大考之年啊！
陆昕澜当真如此狠心，宁愿毁了唐崇礼也不愿委屈一下吗？
他站起身，再是顾不得体面对着陆晋川躬身一拜。
“下官想见儿媳一面，求陆大人成全。”
陆晋川也怕裴氏此时会应下为陆昕澜出头，忙起身抬手扶上他的手臂，“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且随我去一趟老婆子的院里。”
裴氏正为难间，下人的通传声突然出现在门外。
“老夫人，老爷和唐大人在院外求见。”
唐大人，唐曲岩？
这人怎么来了陆府？不是因为和离一事吧？
裴氏视线越过陆昕澜落到陆昕然身上，陆昕然立马心领神会翻开唐曲岩的小册子。
【狗皇帝居然没养病，硬撑着身子上了早朝？】
【还将前一天进了各个王府的官员名单列了出来，想让陆晋川和唐曲岩给他们定罪名，然后共享抄家流放套餐？】
【这狗皇帝命都没多长了，居然还想着捞银子呢？】
一连的疑惑声传入众人耳中，知道唐曲岩来陆府是为了商讨公务，裴氏瞬时松了口气。
“让他们进来吧。”
唐曲岩是外男，赵氏和孔氏与他算是平辈人，得知他要进门都有些局促。
裴氏抬手比了下屏风后方，示意她们坐到里面来听。
两人刚在屏风后坐定，陆晋川就已带人走了进来。
“晚辈见过老夫人。”
唐曲岩进门便极为有礼的行了晚辈礼。
他这般，陆昕然几人便也要起身向他行礼。
“昕澜丫头，父亲可否同你说几句话？”
他没有遮掩自己的目的，寒暄之后便直接走到了陆昕澜身前。
陆昕澜颔首，先一步走出了房门。
陆昕然立即点开唐曲岩的小册子，想看陆昕澜将人带去哪里，是否会超出百步范围。
【嗯，院中就好，外面还有下人呢，不会传出乱七八糟的流言。】
【不过，哎，算了，我先看看唐曲岩想如何给姐姐洗脑，想用什么理由来绑架姐姐，让她放弃和离的心思。】
正斟酌着不知该如何开口的唐曲岩：“……”
这丫头有毒吧！
这样玩，让他还能说什么？！
第358章 真是想得美还喜欢做梦
陆昕澜如同没有听到心声一般，面容平静的看着唐曲岩。
这件事所有人都有自己的想法和立场，没有对错，只求本心。
她现在也只是想遵循本心罢了。
她的平静让唐曲岩也跟着放松下来，被看透的局促重新压在心底。
“昕澜啊，父亲知道你这段时间受了委屈，很多事是你母亲做得是不周全，她也是第一次做婆母，你看……”
【看什么看，她第一次做婆母不假，可她又不是第一次做儿媳。】
【她当年刚进门时可是没少对着你嘤嘤嘤，没事就说侍奉婆母的难处，求你体谅，想你帮她对付自己的亲娘。】
【怎么，年纪没到老年痴呆的程度，但脑子就已经不好使了吗？】
【怎么有脸说出这句话的，她自己当年都没淋过雨，现在倒是想扯了姐姐的伞，然后对着她天天下暴雨了？】
唐曲岩：“……”
他就是想说几句软话，随便寻了个理由，怎么就被驳斥得如此难堪了？
陆昕澜依旧一言不发的平静看他，她将说话之处就放在裴氏院中，就是为了让陆昕然帮她将心中所想悉数吐槽出来。
有些话她不便多说，但不意味着她不想让唐曲岩知道。
唐曲岩咬着后槽牙，这一次斟酌了好半晌这才说道。
“昕澜丫头啊，你母亲做得任何错处，我都代她向你道歉，为父保证以后一定不会再发生这些事，你看在为父的面上就……”
【看你的面子？你哪来的面子，就凭你们夫妻两个脸皮都厚吗？】
【还代柳氏道歉，说得好像你们多委曲求全一样。】
【行了吧，赶紧和离一刀两断，日后各自过清净日子。】
【你家夫人不是说姐姐高攀吗？不是说她就该温顺听话、伏低做小吗？】
【她既然想得美还喜欢做梦，那就换个愿意被她磋磨、老老实实伏低做小的儿媳。】
【别自己天天房里不穿衣裳，一副勾栏做派，还觍着脸要求旁人如何如何。】
唐曲岩浑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都在往头顶冲，无法言说的愤怒充斥着胸膛。
这个陆家小辈一再出言侮辱他和柳氏，真当他唐曲岩是泥捏的，可以由着她们折辱不成！
他骤变的面色落在陆昕澜眼中，知道已经无法再继续下去，她退后一步福了福身子。
“父亲，儿媳去意已决，这些时日父亲母亲还有夫君对昕澜的照顾，昕澜定会铭记于心。日后，还望父亲成全。”
她声音沉静，但照顾二字还是让唐曲岩瞬间冷静下来。
他第一次对柳氏生出极重的不满，但对着外人却是不能展现半分。
“孩子啊，为父知道你受了委屈，人在不理智不冷静的情况下很容易做出错误选择。
“这样吧，为父做主许你半月时间，半月后咱们再谈此事可好？”
【还许你半月时间，说得自己多大方一样。】
【趁早和离，后面就都是逍遥日子，你哪里来的脸面和底气，觉得就柳氏那样都做派，姐姐半月后会愿意回去伏低做小？】
【既然看不起又何必装出大度宽容的模样？想要陆家的帮衬，还想要姐姐的嫁妆，又惦记宋钧宴的王爷身份，既要又要，还真是将又当又立演绎的淋漓尽致。】
【什么好事都让你们夫妻两个占全了。】
鄙夷的声音再次响起，屋子里陆晋川都想鼓掌给这个嘴毒的孙女叫好。
虽说他也不赞成冲动和离，但，这话说的可真解气！
陆昕澜在唐曲岩再一次变了脸色间，低沉出声将半月的提议应了下来。
“父亲，半月后，我会让人上门去抬回属于我的嫁妆，至于当初提亲时送来的聘礼，我会想办法说服祖母和母亲，让她们将聘礼送回唐家。”
应下半月约定，却也用言语表明了她不会回心转意。
有陆昕然在，唐曲岩知道今日多说无益，连公务都无心去管，咬着后槽牙就大步流星的走了。
他得回去仔细问一问柳氏到底做过什么，她是不是真的存了侵占儿媳嫁妆的心思。
陆晋川坐在屋子里还没听够实况转播的热闹，就发现当事人已经跑了。
丢下他一个人，不理会皇帝交代下来的这些要务。
“我今日过来用晚膳。”
丢下这句，他也离开准备让下人去将唐曲岩抓回来。
裴氏看着平静进门的陆昕澜，突然便意识到和离她不是冲动之下做出的决定，而是她在心中盘算已久终于寻到了合适的机会可以张口说出。
“这段时日你去陪昕然也好，留在咱们府里也好祖母都随你。
“放心，这半月内祖母一定说服你祖父，让他给你撑腰，半月后让他带人去唐府抬回你的嫁妆。
“你安心，那些嫁妆既然给了你就是你的，谁都抢不走，日后你要是再嫁人，这些抬走不说，祖母要是还活着啊，就继续给你添嫁妆。”
